莫里斯特提着剑从「偷盗」的尸体上越过。
那具尸体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拥有了完整的「系统」，却还是输了。
莫里斯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跨过他的身体，继续向前走去。
赫提斯已经不见了踪影。
莫里斯特环顾四周，只看到满目疮痍的战场。
地面被剑气犁出了一道道沟壑，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气」的波动。
他抬头望去，头顶那层巨大的光膜和远处城墙的结界都被撕开了几道裂缝。
那些裂缝的大小刚好能让一个人通过。
他去那边了。
莫里斯特看向远处。
皇城外的荒芜不时迸发出火光和爆炸声，隐约还能听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
赫提斯显然已经杀进去了，正在与什么人交战。
莫里斯特握紧了剑，迈开步子，继续朝着皇城的方向前进。
「商人」就在那里。
一踏入皇城，莫里斯特就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雾，那雾气“看”起来很稀薄，雾中传来细微的声响。
那些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脑海，试图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神明的呓语，那种感觉让人不适，像是有一根根细针在刺扎他的头皮。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声音驱散出去，继续前行。
“哗啦哗啦……”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穿着圣骑士铠甲的众人从街道两侧的建筑中涌出，迅速列队，将打算闯入的莫里斯特团团围住。
他们的铠甲擦得锃亮，手中的长矛和剑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人数大约有三四十人，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封死了所有前进的道路。
“请你们让开，我不想动手。”
莫里斯特停下脚步，平静地说道。
他的剑依然握在手中，但没有举起。
他不想对这些普通的士兵出手，他们只是履行职责，并不知道真相。
没有动静。
那些圣骑士没有回答，也没有让开。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莫里斯特，眼神中带着警惕和敌意。
为首的一名骑士长向前迈了一步，似乎准备下令攻击。
正当莫里斯特以为要动手时，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们让开，他可是「神选者」，是来支援的！”
人群分开，一道伤痕累累的身影从外界钻了进来。
他的铠甲破损严重，好几处都裂开了口子，露出的皮肤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迹。
他的头盔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他手里持着圣骑士团的徽章，那枚徽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所有圣骑士看到那枚徽章，纷纷放下武器，立正敬礼。
莫里斯特并不认识他。
“我是鲁迪南。”
那人自我介绍道，声音有些沙哑。
“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我可听过你的名号。莫里斯特，你的战绩我都听说过。”
说着，鲁迪南带着莫里斯特穿过圣骑士团的队伍。
那些圣骑士自动向两侧让开，让出一条通道。莫里斯特跟在他身后，穿过了包围圈。
“谢谢。”
莫里斯特说道。
“不用客气。”
鲁迪南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不想让你动手罢了。你很厉害，我很清楚。如果你真的出手，我的部下会死伤惨重。没必要。”
“为什么要帮我？”
莫里斯特问道。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鲁迪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或许是听信了敌人的谗言，战败后回来试了试而已……”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结果一切都和对方说的一样。”
“当我生出一点不相信的心思，我便听见了那层层迷雾之中的呓语。当我生出了名为反抗的心思，我如遭重击。”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莫里斯特，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和十几年前一样。”
“似乎真的有一个人在随意摆弄我的思想。”
鲁迪南继续说道。
“我很迷茫，需要有人去验证这个结果。我是否做了很多错事。那些被我处决的人，那些被我镇压的叛乱，那些我以为是在维护正义的行为，如果这一切都是被操纵的结果，那我算什么？一个傀儡？一个提线木偶？”
鲁迪南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中带着苦涩和自嘲。
“你应该知道「商人」在哪吧？我就不带你往前了。前面的路你自己走吧。”
莫里斯特点了点头。
他知道「商人」的位置，就在皇宫的最深处，那张属于国王的宝座上。
鲁迪南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是尘土和碎石。
他靠在墙边，仰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哪里有什么大将的风范，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呵呵……可是有谁能想到呢，一切都是假的……”
莫里斯特看了鲁迪南一眼，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鲁迪南回过神，茫然地看着莫里斯特：
“我说了什么？”
他拍了拍疼痛的脑袋，眉头紧皱。
“我不记得了……刚才我说了什么吗？”
莫里斯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装傻。
那些话像是从他口中无意间泄露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莫里斯特就当是他胡言乱语，便不再追问，转身踏上了那层阶梯。
阶梯很长，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站着已经变成金像的侍卫。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莫里斯特从它们中间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金碧辉煌的皇宫内，「商人」坐在皇座之上。
那张原本属于国王的宝座，现在被他占据。
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神态悠闲，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他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似乎是一名画家。
他穿着一身沾满颜料的长袍，背上背着画框，正在小心翼翼地翻找着什么。
他的动作笨拙生疏，显然不擅长这种事情。
这让「商人」很好奇，这家伙究竟是干嘛来的。
明明在最终决战，却混进去了一只小蚂蚁。
他不急着处理这只蚂蚁，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哗啦”一声，画家踩到了一堆金币，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整个人僵住了，冷汗从额头滑落。
但「商人」毫不在意，连守卫都不打算动用。
画家拍了拍胸脯，暗自庆幸无人发现，继续他的翻找。
他掀开了帘幕，穿过一道道走廊，最终找到了那树立着金像的房间。
房间里摆放着十几尊黄金雕像，每一尊都栩栩如生，表情各异。
房间的正中央倒着一名老国王，他的身体瘦弱，头发花白，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他身边散落着几尊金像，其中一尊是一位年轻女子的形象，面容姣好，姿态优雅。
“陛下！陛下！”
画家冲到老国王身边，摇晃着他的肩膀。
他暂时忽视了那些金像，眼中只有这位垂死的老人。
国王闭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莉莉丝……莉莉丝……”
他喊着女儿的名字，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指向金像之中的身影。
画家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尊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金像。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穿着华丽的宫裙，面带微笑，姿态端庄。
那正是他的未婚妻，当今的公主。
这……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
他的未婚妻，竟然变成了一尊金像。
难怪他这么久都联系不上她，难怪他寄出的信件全部石沉大海，难怪所有人都告诉他公主已经失踪了。
“这下有意思了。”
「商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他打了一个响指，那尊金像表面的金色开始褪去，像是冰雪消融一般，露出下面的血肉之躯。
金像解冻，困在其中的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她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低头看向四周。
“这是又要……”
她娇哼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但抬眼一看，却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家伙站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画家长袍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画笔，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她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是谁！”
她板下了脸，声音冰冷。
画家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我是……我是曾经和你有婚约的家伙。”
她果然不认识他了。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然后移开了视线。
“哦？”
她的面色更冷了，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那你可以离开了，我不需要你这种废物。”
她毫不留情地驱逐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我现在已经追逐到我的自由。”
她抬高了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
“过去的条条框框不再拘束我。你，我的父亲，皇城的一切……都摧残着我的神经。”
“他带给了我自由！”
她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我愿意追随他。即便是地狱！”
她的面色狰狞，甚至狠狠踹了画家一脚。
那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力道不轻，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
画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轻声说道。
“既然你有了自己的自由，我正是来告知你这件事情。如此，我便离开了。”
他转过身，扶起地上的老国王，打算偷偷离开。
国王的身体很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画家将他背在背上，朝门口走去。
但只听晃荡一声，附近那些柔软的布料瞬间变成了坚硬的金属，尤其是那门口的帘幕，化作了一道金色的牢笼，将他们困在原地。
“这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商人」慢悠悠地说道。
他抬起手，正准备做些什么，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转头看向大殿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
“哦，第一位客人。”
“前菜结束了。之后就是正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