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妮丝长长地呼吸吐气。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看向赫提斯。
赫提斯正站在不远处,手中的剑还保持着戒备的姿态,但已经放下了些许。
他的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学者」必须要除,但皇城那边我们还需要有人过去。”
瑞妮丝说道。
赫提斯点了点头。他明白瑞妮丝的意思。现在战场分成了两处。
一处是这里,他们要面对「学者」和他的法师塔;另一处是皇城,莫里斯特正在那里与「商人」交战。
两处战场都很重要,哪一边都不能放弃。
“在这里分开并不理智,但这也是唯一能兼顾战局的办法。”
瑞妮丝继续说道。
“我会让我的分身陪着你。”
她抬起手,脚下的阴影开始蠕动,那些阴影在她的操控下凝聚成形,先是勾勒出大致的人形轮廓,然后逐渐细化,最终变成了两个与瑞妮丝一模一样的微缩影子分身。
“放心吧,现在的我可没那么容易倒下。”
赫提斯看了看瑞妮丝,又看了看那两个阴影分身,点了点头。
他现在确实已经武装到了牙齿,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来的装备,铠甲、护腕、靴子、披风,每一件都是精品。
现在大陆上的确没什么能够伤到他的东西了,至少在防御层面是这样。
“我去皇城吧,我还有东西要还给莫里斯特。”
赫提斯说道。
瑞妮丝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赫提斯究竟是要给莫里斯特什么东西。
是「系统」。
那个曾经属于赫提斯的「系统」,现在被他从「偷盗」手中夺回,一直压制着等待合适的时机交给真正的继承者。
而现在,那个时机已经到了。
“那你去吧,小心一些。”
瑞妮丝说道。
“我就去找「学者」了。”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远方那座高耸的法师塔。
那座塔矗立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塔身呈深灰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慢地流转,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说完,两人分兵行动。
赫提斯朝着皇城的方向飞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踏着「气」凝聚成的踏板,每一步都能跨越数百米的距离。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地面上的景物飞速后退。
他能感觉到「系统」在他体内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拼命地撞击着栏杆。
他必须尽快把它交给莫里斯特,否则他就要压制不住了。
皇城处。
莫里斯特此刻跪倒在地。
他的膝盖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心神俱颤,站立不稳,整个人的状态都处于一种崩溃的边缘。
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指甲几乎要嵌入石板的缝隙中。
「商人」口中所说的一切若是真的,那他只不过是被打造而出的容器,一个用来承载「勇者」力量的工具,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傀儡。
他的记忆是假的,他的人生是假的,他经历过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他虽然意外脱离了「商人」的掌控,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但这并不能否认他的人生经历皆为虚假的事实。
他抬起头,眼前是无数金灿灿的雕像。
那些雕像形态各异,有的是战士,手持长剑和盾牌;有的是法师,高举法杖;有的是平民,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它们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得极为精细,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那些东西明明只是死物,可「商人」竟能驱使它们。
它们会动,会攻击,会配合,而且它们的实力根本不弱。
每次解决掉一波,「商人」就会打上一个响指,然后另一波雕像就会从地面升起,补上空缺。
那些雕像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怎么也杀不完。
莫里斯特已经记不清自己砍倒了多少尊,但每一次抬头,眼前依然是密密麻麻的金色身影。
另外,他的敌人根本就不止这些雕像。
还有原先将他放入大门的鲁迪南,那个圣骑士团长,此刻正手持长剑,站在雕像群的后方。
还有一个不知名的、背着画框的画家,那个画家看起来文弱,也没有什么实力境界,但出手却极为狠辣。
以及正对着他的体态削瘦的国王,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此刻像是一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他们显然已经被「商人」控制了心智。
他腹部的两道伤口正是这三人偷袭留下的。
一道来自鲁迪南的长剑,刺穿了他的左侧腹部;另一道来自画家的匕首,扎进了他的右侧腹部。
就在此时,「商人」眼皮微微一跳,看向了东方的荒芜之地。
那里的战争似乎已经结束了。
他能感觉到,那三名使徒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
他们竟然失败了。
那些废物,真实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死亡」与「瘟疫」的使徒,「狩猎」与「激励」的使徒,「饥荒」与「公平」的使徒,「征战」与「不屈」的使徒,他派出了四名使徒,每一名都拥有两种权柄,每一种权柄都是神明赐予的强大力量。
明明恩主给了他们如此强大的恩赐,却未能将这群该死的原住民拿下。
莫里斯特很想脱离现在的场面。
其实很简单,他只要动动手指,将眼前的三人杀死,鲁迪南、画家、国王,这三个人对他来说并不难对付。
只要杀了他们,他就能摆脱被牵制的局面,然后专心对付「商人」。
可他现在做不到。他不能,也不会将剑挥向眼前的三人。
如果他杀了他们,那他和「商人」有什么区别?
他是莫里斯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商人」的刽子手了。
他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哪怕那条道路更加艰难,他也要走下去。
“善良很多时候是没有用的东西。”
「商人」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
“更何况你那虚伪的善良。你的手染着数不尽的红色,现在却说你不想干了,真是可笑。你以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你以为不杀他们就能证明你已经改变了?别天真了。你手上的血,永远也洗不干净。”
“那么你就受着吧,你已与我无用……”
莫里斯特眼中光芒一闪。
他捕捉到了「商人」话语中的一个破绽,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注意力有一瞬间的分散。
就是现在!
他手中的剑猛然刺出。
那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剑刃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轨迹,瞬间绕过了眼前层层叠叠的金像。
那些金像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刃就已经穿过了它们的缝隙,直取「商人」的面门。
歘——
「商人」来不及躲避,竟然直接被这剑贯穿了脑袋。
剑刃从他的左眼眶刺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缕金色的光芒。
他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的瞬间。
莫里斯特落地,喘着粗气,盯着「商人」的尸体。
只要将「商人」解决,周围的金像或许就会停止行动。
这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也是最有效的。
可事实并非如此。
那柄剑原本应该流出涓涓血液的「商人」的脑袋,竟没有一滴血液渗出。
伤口处是一片空洞的黑暗,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莫里斯特的心沉了下去。
只见「商人」脑袋上的伤势开始愈合,被剑刃贯穿的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闭合,皮肤重新生长出来,甚至连眉毛和睫毛都恢复了原样。
他眨了眨那只被刺穿的眼睛,玩味地看向莫里斯特。
“没有用的。”
「商人」说道,声音依然平稳,仿佛刚才被刺穿脑袋的不是他。
“你杀不死我。我是不死的。你的剑再快,你的力量再强,也无法杀死我。”
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地面开始震动,更多的金像从地面升起,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大殿。
那些金像的眼睛亮起金色的光芒,齐刷刷地转向莫里斯特,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你就在这里,和这些金像一起埋葬吧……”
「商人」说道。
他转过身,不急不慢地朝着大殿深处走去,步伐从容,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
“咚——”
只听一声巨响,一道身影撞碎了大殿的天花板。
碎石和灰尘从天而降,砸在金像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道身影从破洞中落下,稳稳地落在地面上,震起一圈灰尘。
赫提斯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手中提着一柄半透明的剑,环顾四周,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陌生的、身上穿着华丽服饰的男人,又感知到了不远处的莫里斯特正被金像绊住了手脚,便笃定眼前之人便是敌人。
“刷——”
赫提斯没有任何废话,长剑直接挥出。
剑刃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削掉了「商人」的脑袋。
那颗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落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切口平滑整齐,没有血液流出。
“手感很对,但情况不对。”
赫提斯皱眉说道。
他能感觉到剑刃切断目标时的触感,那确实是切断了实物的感觉,不是幻觉,不是幻象。
但问题是,目标没有流血,也没有死去。
一如之前莫里斯特攻击「商人」一样,虽然「商人」的脑袋掉了,但并没有死去。
他的身体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自己的脑袋,然后把它捧起来,重新放回了脖颈上。
放好后,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一切正常。
他睁开眼,面前却不是莫里斯特,而是一个红发的家伙。
那个红发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精良的铠甲,手中提着一柄半透明的剑,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认得你,「勇者」赫提斯。”
「商人」说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兴趣。
“你与其要杀我,不如关心一下那真正的「勇者」吧。他现在的情况可不怎么好。”
赫提斯看出来了,或者说,他用道具检测出来了,眼前的「商人」没有说谎。
这个家伙确实杀不死,至少用常规的手段杀不死。
赫提斯没有浪费时间。
他转身,朝着莫里斯特所在的方向飞去。
他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穿过层层叠叠的金像,落在莫里斯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