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赫提斯坠到地面，双脚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尘土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落地的瞬间，一道剑气以他为中心向外荡开，那剑气呈环形扩散，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瞬间将周围的金像和其他人震飞。
那些金像被剑气击中，像是被巨锤砸中一样，纷纷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柱子上，摔得四分五裂。
鲁迪南和画家也被剑气波及，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赫提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莫里斯特。
他发现莫里斯特的状态很不对劲。
莫里斯特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瞳孔涣散，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手中的剑垂在地上，剑尖抵着石板，完全没有战斗的姿态。
“喂，你这家伙，怎么可能解决不掉这些东西，你在想些什么……”
赫提斯皱着眉头说道。
他盯着莫里斯特迷茫的瞳孔，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的战意。
那里面是满满的绝望，是怀疑，是对自身存在的否定。
听到赫提斯开口，莫里斯特这才稍稍回过神。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一样，瞳孔重新聚焦。
他立刻靠到赫提斯身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的人生都是被计划好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我只是对方完成目标的手段……而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赫提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向「商人」的方向，似乎是要求证什么。他看到「商人」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从容的微笑，那微笑中藏着一种得意，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赫提斯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安慰莫里斯特，告诉他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做出的选择——
但「商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他。
「商人」的眼神变了。
他看到了赫提斯眼中的意图，看到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他的计划已经到了这一步，只需要让莫里斯特死在这种状态下，死在“自己人”手上即可。
只要莫里斯特一直沉浸在自我怀疑中，他就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就会被那些金像淹没，或者被鲁迪南他们杀死。
而赫提斯身为前勇者，嘴炮的能力肯定不弱，万一他把莫里斯特拉出迷茫可怎么办呢？
话本里的“主角”都是这样的。
那他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所以，他一定，一定不能让赫提斯开出这个口！
商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柔和的金芒从地底的裂缝内渗出。
那光芒温暖明亮，似是最纯净的阳光，洒在地面上，洒在墙壁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赫提斯只觉得一阵温暖，那光芒照在身上，像是泡在温水中一样舒适。
但他的内心却忍不住涌出一股恶寒，这分明是阿莱格娅的光辉。
那种纯净的、温暖的、带着治愈力量的光芒，他太熟悉了。
那是阿莱格娅的神力，是他曾经无数次感受过的气息。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应该在天穹之上阻挡着那尊恶神吗？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赫提斯的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盯着那道裂缝。
一道光辉从裂缝中冲出，那光芒凝成一道光束，直射赫提斯。
赫提斯抬剑抵挡，剑刃与光束碰撞。
他被那光束推着向后滑行了数米有余，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槽。
他感受到了。
那金光之中含着若有若无的波动，那是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神明的力量，但绝不是阿莱格娅本人的。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裂缝之中缓缓升起。
祂披着纯白的纱裙，那纱裙轻薄如蝉翼，在光芒中飘动，像是云雾缭绕。
金色的头冠与额头相连，头冠上镶嵌着七颗宝石，从不同角度看，每一颗都因辉光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
祂的身态修长优雅，姿态端庄，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
祂缓缓睁开眼。
赫提斯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两颗打磨过的蓝宝石，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赫提斯并未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丝人性的光辉。
这张脸，并不是阿莱格娅的。
虽然身形相似，虽然气质相近，但那绝不是她。
阿莱格娅的眼神是温柔的，是带着温度的，是会笑的。
而这双眼睛，只是一对装饰品，漂亮但没有灵魂。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赫提斯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听到这声疑问，「商人」自然知无不言。
他微微一笑，再次打了个响指。
随着那声响指，原本鲜活的祂瞬间化作了一尊石像。
那石像通体洁白，表面光滑细腻，每一个细节都雕刻得极为精致，纱裙的褶皱，头冠的纹路，甚至是睫毛的弧度，都栩栩如生。
然后一瞬间后，那石像再度活了过来，石质的表面重新恢复了血肉的质感，祂眨了眨眼睛，恢复了行动能力。
赫提斯认得这东西。
这玩意就是皇城之中，阿莱格娅建立的教堂中的那尊石像。
那是信徒们朝拜的对象，是神明的象征，是连接凡人与神明的媒介。
也难怪。
它承接了信仰，转接给了阿莱格娅。
它接收阿莱格娅的力量，向下传递神谕。
它沐浴着神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吸收了大量的神力，积累了百年的信仰之力。
它自然也有了神明的模样与力量。
可，「商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可能操控这尊石像？
难道那也是那尊神明的力量？
赫提斯的心中涌起一连串的疑问。
但他没有时间去深究了，因为那尊石像已经开始行动了。
毫无疑问，眼前是个棘手的敌人。
它不是活物，不会感到疼痛，不会感到恐惧，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它有神明的力量，却没有神明的意志，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商人操控的武器。
“我主的从神……消灭眼前的敌人吧！”
「商人」下令道。
纯洁的羽翼从那石像的背后张开。
那羽翼洁白如雪，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祂煽动翅膀，温柔的圣光倾泻而下，像是瀑布一样洒落。
但那光芒中却裹挟着令人恶心的气息，那是一种腐败的味道，像是甜腻的花香掩盖下的腐烂尸体。
圣光照在地面上，地面瞬间被腐蚀，大理石地板开始融化，冒出白色的烟雾，发出滋滋的声响。
赫提斯连连后退。
他虽然有英雄之证的保护，但那层无形的膜在那圣光的照射下，竟然隐隐有融化的迹象。
他能感觉到那层护盾正在被侵蚀，一点一点地变薄。
真是棘手的家伙。
他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剑，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你就和他好好玩玩吧。”
商人说道。
他后退了几步，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赫提斯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那尊石像上。
他知道，这一战不会轻松。
与此同时，瑞妮丝跟随着阴影分身来到法师塔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魔力的震荡，像是钟声一样在空气中回荡：
“「学者」，出来。”
魔力的威压从她身上倾泻而下。
那威压沉重如山，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向法师塔。
地面开始震动，空气中的元素开始躁动不安，塔身上的符文也开始剧烈闪烁。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法师塔中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复杂的几何图案。
他的面容普通，没有任何突出的特征，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魔法与「气」的气息，似乎是标准的「神选者」。
瑞妮丝心中有股怒火在燃烧。
老师的面容，以及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那些痛苦的画面，那些失去亲人的悲伤，此刻都化作了愤怒，在她的胸腔中翻涌。
她绝美的脸上浮出一抹怒意，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终于见到你本人了，舍得出来了？”
学者抬起头，看向瑞妮丝。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学者」自然是要躲在后面的，要是出现在台前，那应该叫他们专家，哦不，过街老鼠，而不是「学者」。”
“那你现在，是老鼠吗？”
瑞妮丝冷冷地问道。
学者扬起脑袋，嗤笑一声：
“现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到来。
“现在是摘取荣誉桂冠的时刻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伟大的事物：
“剑与魔法的世界。要……落幕了。”
“你就随着时代的浪潮，世界的真相，化作灰飞吧，最后的……大魔导师！”
下一刻，学者打了个响指。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空气中只留下他那得意的笑声在回荡。
瑞妮丝的脸色一变。
她感觉到了，法师塔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紧接着下一秒，漆黑的物质从地底的裂缝中涌出，蠕动着，扩散着。
那东西瑞妮丝见过，和极北的熔炉……以及和第二勇者的后手如出一辙东西。
然后，下一刻。
法师塔。
那座矗立了千年之久的塔，见证了无数代法师的更替，承载了无数知识的结晶，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洗礼的塔——
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