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妮丝很清楚的是，自己被摆了一道。
她站在法师塔的废墟前，看着那片狼藉的景象。
原本高耸入云的塔身此刻已经化为一片碎石瓦砾，烟尘还在空气中弥漫，呛人的气味钻进鼻腔。
那些曾经刻满符文的砖石散落一地，有的还在冒着青烟，有的已经彻底碎裂成粉末。
空气中残留着爆炸后的余波，魔力波动紊乱，像是一锅煮沸的水在不断翻腾。
她现在面临的情况是，法师塔被炸了，学者不见了。
那个混蛋用一通废话拖延了时间，然后在爆炸前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连他逃往哪个方向都没有捕捉到，那家伙就像是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家伙跑得倒是快。
就在这时，阴影分身似乎向瑞妮丝传来了一道消息。
那消息是通过阴影之间的联系传递的，直接传入她的意识中，赫提斯那边出现了一个棘手的敌人，一个可以使用阿莱格娅能力的敌人。
那东西的力量很强，赫提斯正在苦战。
既然找不到学者，那便去支援赫提斯吧。
瑞妮丝转身，准备离开。
她刚迈出两步，原本法典内的怠惰人偶就跳了出来。
“魔王大人～”
小怠惰冒出了脑袋。
那人偶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布娃娃，穿着一件小小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人员都已经安排好了。”
怠惰报告道。
“各条战线都已经部署完毕，反抗军的部队已经进驻了已经收复的城市，正在建立防御体系。阿尔维斯特的后勤物资的调配也已经完成，伤员正在接受治疗。”
“行，那你多照顾一些，如果遇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撤退。”
瑞妮丝说道。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注视着皇城的方向。她知道怠惰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
没错，其他地方也没有闲着。
皇城一时半会没有啃下来，那阿尔维斯特，是不是应该将其中的使徒和「神选者」驱逐呢？
那些被「神选者」控制的地区，正在一个一个地被解放。
再加上反抗军攻下的部分城池，或许大半个帝国也已经收入了他们囊中，那些地方的民众再不受「神选者」侵扰。
这是一场全面的战争，不能仅仅局限于皇城。
“怠惰你来指挥，我先去支援赫提斯了。”
……
皇城上空，赫提斯与神像分庭抗礼。
倒也不能那么说，神像明显比赫提斯强上一些。
那尊石像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跳舞。
但那种美感背后隐藏着致命的杀机，每一击都蕴含着强大的神力，举手投足之间足以轻易空间。
相比起借助一丝丝神力的使徒，常年受神力熏陶、堪比阿莱格娅分身的神像显然更难对付。
使徒们虽然也有神明的赐福，但那终究是借来的力量，而这座神像不同，它本身就是神力的容器，千年来吸收的信仰之力已经将它淬炼得近乎完美。
它不需要借用神力，因为它本身就是神力的化身。
武器装备带给赫提斯的特效确实能出其不意。
但这些特效在面对神像时，造成的效果就颇为微妙了。
总之，赫提斯已经给手中魔王曾用剑开了「魔化」。
剑刃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光芒，他向前挥动长剑，一道月牙形的剑气从剑刃上激发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斩向神像。
眼前的雕像随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屏障在它面前展开。
月牙剑气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消散在空气中，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这怎么打？
赫提斯有些气，但看到眼前的护盾时又憋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不足以正面击破这尊神像的防御，他需要找到它的弱点，需要找到突破口。
他分心看了一眼底下，莫里斯特正艰难蠕动着。
他看起来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但那股力量却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无法释放出来。
或许「商人」的一句话让他失去了斗志。
他太容易钻牛角尖了。
毕竟他的“神赐”是「毅力」，这本应该是一种优点，但过度执着于某一件事情，反而会让他陷入死胡同。
赫提斯开口了。
他一边躲避神像的攻击，一边大声喊道：
“不要被迷惑了……你的人生再怎么虚假……”
赫提斯刚开口，那雕像的巴掌就挥了过来。
赫提斯来不及躲避，只能抬剑格挡。
轰的一声，那一巴掌将他拍入了地面，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坑洞。
祂不讲武德啊……
哪有主角嘴炮的时候动手的？
哦他现在不是主角了。
赫提斯从坑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妈的，这神像居然会打断他说话。
“咳咳。”
赫提斯咳嗽了两声，重新站稳脚跟。
他看着那尊神像，又看了看地上的莫里斯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学乖了，一边说话一边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神像的攻击。
“你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虚假的人生吗？”
神像再次发动攻击。
它伸出手，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它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光剑。
它挥动光剑，斩向赫提斯。
赫提斯侧身避开，同时挥剑反击。
两柄剑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颤音。
赫提斯左右开弓，与雕像挥出的手掌碰撞。
在两道力量的角力之中，赫提斯越发落入下风。
他的手臂开始发麻，虎口开始渗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神像的力量源源不断，仿佛永远不会枯竭，而他却在一点一点地被消耗。
神像突然收回了光剑。
它双手合十，开始吟唱。
金色的光辉在雕像头顶凝聚，逐渐形成一柄巨大的圣枪。
「极光圣枪」。
“不好！”
赫提斯大惊。
他认得这一招，这是阿莱格娅的招牌技能之一，威力极大。
总之，话已经说出口了。
现在他专心去对付眼前这家伙就行。
可……莫里斯特依然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赫提斯又吃了一剑。
他不能再分心了，否则真的会死在这里。
赫提斯一边躲避神像的攻击，一边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摊开手掌，掌心中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团。
他将手中的光团朝着莫里斯特扔了过去。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借此成为完整的「勇者」，希望你能凭借它找到此生的答案。”
赫提斯喊道。
光团渐渐没入莫里斯特的眉心，消失不见。
可下一秒，「商人」打了一个响指。
倒在地上的莫里斯特猛地一震。
他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然后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看，「系统」又一次回到了我的手里。”
「商人」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得意的笑意。
“你们难道没有想过，莫里斯特跟了我这么久，我就不会留什么手段吗？”
赫提斯愣住了。
他看向「商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或许莫里斯特是特殊的，过去的他，现在的他，未来的他，我都没办法用我的能力完全将其掌控。”
「商人」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终究是受了我太多的恩惠，一时间的禁锢我完全能做到。他的身体里埋着我的种子，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让它发芽。”
赫提斯一愣，才发现「商人」之前和莫里斯特周旋那么久，并不是因为他操作烂、实力菜。
他有他自己的谋划。他似乎有意让莫里斯特保持迷茫，让他在自我怀疑中越陷越深。
但自己的到来差一点就将其迷茫打破，于是商人出动这尊雕像来阻击自己，来给他制造一定的危机感。
说到底，这尊雕像再怎么样也算是阿莱格娅的分身，可比傲慢魔王不知强上多少，是他能够抗衡的吗？
赫提斯苦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这尊神像的对手，但他没想到，这一切都在商人的算计之中。
总之，他似乎按照了剧本，把「系统」交了出去，让自己失去了助力。
不过他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赫提斯抬头看去。
瑞妮丝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她站在一座残破的房梁上，风吹动她的衣袍，她已经通过阴影分身了解了这里的情况，看到了那尊神像，看到了被禁锢的莫里斯特，也看到了「商人」那张得意的脸。
是了。
「商人」要等的一直都不是赫提斯，赫提斯只是一个意外。
他的计划中，有且仅有瑞妮丝！
他是在引诱瑞妮丝入套，而自己只是附带的！
“既然演员都到齐了，那……好戏开场？”
「商人」拍了拍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容，像是一个导演看着自己精心编排的剧目即将上演。
“实话实说，我并不需要你们的「系统」。”
“但让你们失去「系统」的助力，对我来说也算优势吧。毕竟，少了那个东西，你们就少了一张底牌。”
他的目光看向赫提斯，最终落在了瑞妮丝身上。
“让你巧合地脱困，让你巧合地来到皇城，又让你巧合地拿到「系统」。你以为这些都是巧合吗？”
“事到如今了还在反抗，真是令人作呕。你们这些原住民，明明已经注定要被淘汰，却还要垂死挣扎，真是不知好歹。”
这句话似乎是对瑞妮丝说的。
商人盯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深的厌恶。
“不过我终究会把剧本矫正回来。这个世界的结局已经写好了，你们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