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对！母亲！”
少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克莱门特看到一小簇星光正朝她飞奔。
莉莉丝没有逃走！这个傻姑娘竟直接从教堂里跑了回来！
“你在做什么蠢事——”
她的训斥被少女激昂的话语打断，“保持冷静、保持清醒的判断，这是您教会我的！”
“您的罪行无法抹消，可您为这座城市做出的贡献，也同样斐然！”
“我认识的希尔达·克莱门特，才不是什么怪物！”
她心念微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猩红的狱火却忽然自胸膛中奔涌而出。
【够了！我不会再给你剥离我的机会！】
【这次受肉必须成功，我阿斯塔罗斯大公、不允许第二次失败！】
随着恶魔的显现，四周的空气变得更加炙热。仅剩的那些花草纷纷自燃，连带土壤都开始变成熔岩。
躲在屏障后的塞缪尔眼看要招架不住了。
“该死的丑东西，总算出来了，『宝剑』！”随着芙拉维亚一声低喝，无数漆黑聚成长剑，将现出真身的『阿斯塔罗斯』钉进地面！
“就是现在！那边的小哥！”
塞缪尔一推眼镜，手中古书一页页地飞速翻开——
无数古代文字流淌而出，将之死死限制！
恶魔还要挣扎，从四肢里流出血焰、似要作困兽之斗，但与此同时，少女击出的星光也翩然而至，分别钉住了它的四肢——
在头顶星月的加持下，血焰顿时被这星光压下势头，而紧跟着的怒号简直令祂魂飞魄散！
只见那可憎的苍白女人举起双手，从她的裙下猛地撕出一大片黑暗，黑暗中跃起了一头鲸鱼，竟生生吞噬而来！
“滚到地狱里忏悔吧！！『冥渊』！”
那巨鲸头生多目、瞳孔猩红，巨口之中、黑暗有如实质。
“不！你不能这么做！我是高贵的恶魔大公、你不能——”
从恶魔身上猛地迸出火光，远比先前更加炽烈，将古代文字与星光的束缚彻底挣断！
但一切为时已晚，只见黑光一闪，火焰便悄然暗淡、消失不见。
克莱门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可名状的物质掠过她的身躯——被埋在腰椎旁的滚烫之物，就这么突兀地被它吞了下去，
像是被无形之手轻易抹去。
......
“等你见过就晚了。”
她的恩师...克莱门特女士说得没错。
就在一分钟前，西嘉尔刚刚推门不久、便见到了堪称恐怖的场面：
当时的她与那位金发少女相对而立，正是剑拔弩张之际，场面骤然惊变：
一旁的老者在几秒间射出雷光，将天使当场射杀，可那天使却在邪神的注视下重新复活！
祂扯起千万道不祥的丝线，瞬间便将西嘉尔和对面的少女操纵，迫使二人刀剑相向！
“该死的，又是这招...”那少女不客气地朝她喊道，“喂！给你狂的，还要清场，就你一个人打得过这鬼东西吗？”
“这是我的职责，我死而无憾。”西嘉尔低声回应，长剑猛地一击，与迎头而来的烈火碰出一大片白气。
“嗤——”
“哼，那现在的状况正合我意！我最喜欢痛扁你这种人了！”
只见那少女一个响指，几团烈火自头顶降下，朝西嘉尔径直轰来。同时剑刃一扬，显然是打算双管齐下。
西嘉尔把剑往地上一插、一拧——
寒气喷涌而出，翻滚的月白色令头顶的烈火霎时止息。
拔起冷冽的圣剑，她猛地一挥——
“当！”“嗤...”
冰与火交错相抵，一时滋滋作响。却见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击不成、抬脚踩上胸甲便想后退。
西嘉尔岂会让敌人逃过？她提剑便追，一连斩出六记，却都被对手险险架开。
“当当当当当...”
近战不成，她拔杖一指，下意识想挑过水弦、却在途中改换了方向。
星光激射，少女没能预料到这种威力，被狠狠撞飞。
“星光竟会被增幅到这种程度...”那金发少女喃喃道，“这里是『白塔』...？”
还真给她猜到了。西嘉尔心中再清楚不过：跨过教堂的那扇次元门，她们此刻早已站在米伦威尔的中心——那座白色的巨塔之中！
那尊塔可是不折不扣的女神圣物，在祂的伟力之下，就连周围的那些丝线也能被隐隐挣脱。
但也就在两人交锋的这几秒之间，四周地动山摇，数尊巨像被混乱的黑线牵引，拼凑着站起。它们在成形的第一时间便举起高大的武器、朝众人猛冲而来！
“咚咚咚咚...”
“别内讧了、快想想办法！”眼见巨像飞奔而来，少女焦急道，“既然想要那什么圣器，还不得出点力吗？”
“你们的目标也是它，所以我不会帮忙。”西嘉尔话音冷淡。
“这是立场问题。提露露·黛·耶可塞尔。”
“神经病啊你！女神教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少女骂骂咧咧。
而在一旁，西嘉尔已注意到亚瑟拉的动作。
那个手势，是——
“『时之舛』。”
伴随那声轻叹，所有的一切都被静止。凭她的眼睛，只能看清少女举剑的那个瞬间。
铺展的金光化作剑轮，然后华丽的剑雨从天而降...
她在幻觉中见到了金色的神雕，那尊鸟像已然破败，天使的胸膛也被风沙蛀蚀。
仅仅只是瞬间...天使布下的万千黑线竟被悉数斩断！
时间停止...西嘉尔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早知道自己无法得胜，可她还是不得不做那个扑火的飞蛾。
此刻、巨像破碎倾塌，而她已结束了回忆，将圣剑猛然一挥——
冰蓝的华光化为巨型光刃，朝着众人迎头劈去！
“想都别想！”提露露割裂空气，从祂的国里取出那圣物——
『啼晓金枝』放出金光，太阳的圣女将其一指，喝道：
“『曦炎』！”
“轰！！”
圣火奔涌着、与汹涌的寒冰狠狠相撞。
在强盛的冲击中，西嘉尔的面具破开隐秘的裂纹。
与此同时，方才施展『奇迹』的亚瑟拉被凌空抓走，提在了天使的掌中！
那天使右手一攥，黑气竟虬结成矛，狠狠扎向了提露露！
“我会摧毁...不，我要先让你看着血亲被神杀死！”
似乎方才的『奇迹』仍在生效，时间被拖得分外漫长。
这一刻，西嘉尔的面前闪过许多东西：它们一幕幕地滚过，如被风翻卷的落叶。
“『火魔』？只是个二级里比较常见的危险体啦，交给我们就好。西嘉尔你不是还赶着约会吗？”
“什么约会，我只是...”
“哎呀我懂，年轻人嘛，很正常！记得帮我带两瓶伊斯班克，下回咱们接着在办公室吃那什么...火锅！”
“呼——”
熊熊大火像那杆黑枪一般杀了过来。要把她仅有的容身处再一次摧毁。
即便袭来的星光驱散了黑暗、即便『尼德霍格』吞噬了天使的双腿，她也还是无法容忍。
她在愤怒中将圣剑驱动到了极致！
“——你不该碰她！天使！”
那来自月亮的坚冰被她一剑斩出，与太阳的神火一同、封住了祂的六翼。
但森普雷拉竟自己扯断了翅膀！
“闭嘴闭嘴闭嘴！！”祂怒吼着，鲜血洒落、自那脊背上竟长出了新生的龙翼！
千万道漆黑的丝线在刹那间展开，将众人牢牢紧缚。
西嘉尔的灵感在这个瞬间尖叫，预感到恐怖的降临。
“......”
“吼！！”
巨龙挣脱丝线，任凭那些漆黑的雾之丝在它身上刻出血痕。
“...蒂亚！”
亚瑟拉发出呼喊，同时拼命尝试挣脱。可这于事无补，她的衣装遭到撕裂、她的浑身向外溢血。
苍白之龙咆哮着喷出星焰。蓝紫色的火光烧灼着，将部分雾气驱走，却始终不能令缠绕在周身的丝网彻底断绝。
亚瑟拉这才看到：一团纯黑正在阿莱蒂亚的龙脊上蔓延！
那形状分外眼熟，像是眼睛，又像是跳动的心脏。
心脏...她的眼前闪过那个画面——巨龙撕开老树，张开血盆大口、将那些鲜血与肿块吞咽而下。
是曾在暮锡纳吞掉过的『疯狂』！那些可怕的源质至今都没有被龙王彻底消化，在雾神显现后更是成了藏于腹中的刀刃！
它们在权柄的影响下破体而出、正与森普雷拉设下的禁制相互作用！
“芙耳珀丝！芙耳珀丝！”她失控地叫喊起来，却只收获到否定的答案。
“把你的另一半灵魂交给我。”从她脸上长出第二张嘴，『芙耳珀丝』一改方才的慌乱，以戏谑的口吻道，“这是公平的交易。我可以用王冠的力量帮你摆平这里的一切。”
“否则，就看着你的龙受苦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也就是被雾神奴役，成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罢了。”
该死...她早该猜到的，那家伙不会这么好心...
“别忘记、我死了你也会死！”亚瑟拉吼道，“没有蒂亚的帮忙、我们都会死在这儿！”
“哈...”『芙耳珀丝』打了个哈欠，“你也太小看萝丝的加护了。区区天使还杀不了你，忘记在科洛诺斯之门了？被切成臊子你都可以照活不误。”
“至少在那些『电池』烧完之前——”
“闭嘴！”亚瑟拉无法容忍，大声喝道，“不帮忙就滚一边去！”
“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
森普雷拉狞笑着、猛一挥手中镰刀——
噌地一声，亚瑟拉的右臂飞向半空。
躯干同时断裂，红的浊的流淌出来。
“诶...？”
亚瑟拉愣愣地看着鲜血喷涌的腹部，感觉像回到了遇见『艾欧奈特』的那天。
巨龙明显愤怒了，它不顾身上的伤痕与暴走的源质，直接朝天使发起了攻击——
九弦连断，焰与空气交织、在一瞬间扭曲成不可见的炙光。
“嘭！！！”
压缩的气刃一瞬间爆开，迸出闪电般的轰鸣。
森普雷拉被炸得七零八碎，碎块之间甚至还烧着蓝紫色的焰光！
但祂倒在地上，只一味地狂笑不止：
“还在挣扎、还在挣扎...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的行径让我感到可笑，可笑！”这鬼东西竟然还没有死，祂的残躯正在丝线的牵引下一块块拼合！
巨龙再度低吼，却被身后的黑暗猛地一扯——
那些疯狂已彻底凝成实体、正如亡灵般攀住它的脊背！
只一个呼吸的功夫，森普雷拉已然复原大半！
祂的骨骸几乎成了黑色，脸孔燃烧着，左眼仍未回归，露出其下深邃的空洞。
这执掌未来的天使、浑身各处竟都透露着死亡的气息。
亚瑟拉从方才的斩击中恢复过来，感觉到至少十位魂灵永远消失在了萝丝的国度。
“放开那条龙...”她艰难喘息。
“讨价还价？”森普雷拉冷笑一声，抬手一招。
镰刀飞旋过来，在祂手上打转几圈，旋即架在了亚瑟拉的脖颈。
“我可以在一瞬间把你切成臊子，然后我们就比比看，谁能撑得更久。”
亚瑟拉冷笑一声，“萝丝的国度里，魂灵何止千万计数。我可以和你耗一个世纪。”
“这是威胁？”
冰冷的锋刃贴合过来，她感到喉间凉意上涌，猛地抬手按住了镰刀。
手掌顿时皮开肉绽，却有光芒浮现出来，飞快使之愈合。
“放开阿莱蒂亚。”光芒中，她再度重复，
“我可以主动解除萝丝的加护。”
“你的目标是我，这样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一瞬间，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
脑子里、妹妹、倒在地上的老人、以及——
巨龙仍在怒吼，这一次却显得力不从心。
“呵呵呵呵呵呵...”天使低笑起来。
祂收起镰刀，转而扛在肩头、于亚瑟拉的身旁踱步。
一步、两步...祂的脊椎放出辉光，紧跟着，在那眼目中轮转出繁杂的光纹。如同先前她们遭遇的那无数道“门”。
“你在哄骗我。”森普雷拉眯起眼睛，“我已预见，这只是你们的障眼法而已。”
“『预兆』从不出错。你们会借此反击。”
亚瑟拉轻笑一声。
“什么啊，原来你都知道。”
“那这个呢？”
她猛地把手一扬，蛛网瞬间喷出。森普雷拉完全是下意识地、用镰刀斩了上去——
祂的武器被黏住了、没能斩开！
就是这迟疑之间，提露露和老韦斯顿同时出手，两束星光将蛛网狠狠贯飞、连带着森普雷拉被一齐怼在了墙上！
亚瑟拉紧跟着在神国里一掏——拽出门巨炮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嗵嗵嗵嗵嗵——”
接连的轰鸣声中，连炮管都被打得通红。
——早在出发之前，一行人就商议过对付这位天使的具体计划：
“她的能力是『未来』。”老人在当时言简意赅地概括道，“不仅仅是单纯的预兆，那是一种模拟，就像是历史在她眼前滚滚展开，而她能无限次地洞见那些可能性的分支，甚至能将其部分具现。”
“好麻烦的能力...”“会很棘手吧...”
“但这也意味着她不能事无巨细地预知一切，对吧？”阿莱蒂亚在当时提出假设，“并且，祂一定也和先前的艾欧奈特一样，权柄得到了极大的削弱。”
“这样的话，我们只要...”
亚瑟拉仍然记得：在讨论收尾的最后时刻，老人给出过一句忠告。
“但有一点我需要特别强调。”
“——即便『圣器』的抽离意味着权柄力量的大幅削弱，已经固化的『奇迹』仍然不会随着它的离去而消失。”
“别忘记在科洛诺斯的那场『时之雨』。”
『奇迹』...亚瑟拉艰难地咽下唾沫。
伴随浓烟与火光渐渐散去，天使的身影正缓缓显现。
比起愤怒...祂的状态似乎更像是...无奈...？
亚瑟拉望向一旁：阿莱蒂亚的状态不容乐观，但老者的金雷就快要收束完毕。
只要『摩伊拉之裁』发动成功，恐怕就算是现在的森普雷拉，也会被一击毙命。
她们本来也没指望那些炮火能造成多么有效的杀伤，眼下最要紧的是掩护好韦斯顿先生——
她毫不犹豫地释放了准备出的八弦魔法：早在炮火轰鸣的同时，她就一直在反复弹奏那些冰蓝！
『真理之声』！
耀眼的蓝光席卷了整片古老殿堂，而亚瑟拉抓住那抹璀璨，将之凑向嘴边：
“三分钟内，你的一切攻击仅能以我为目标。”
“——直到我的死亡到来。”
随着这个法术的进阶、她甚至能一定程度地干涉现实，达到扭曲规则、创造规则的地步！就如那伟岸的独眼巨神一般！
“嗡———”
几近苍蓝的光芒炸裂开来，殿堂之中，有某种法则遭到了篡改！
但亚瑟拉没有丝毫松懈。
因她听见了那天使的叹息——
“时间与命运紧密相连...”
蓝色的辉光中，烟雾尽散。森普雷拉已撕裂了蛛网，正踏空而来。
“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过只是历史可悲的一环。”
第一步、她赤裸的足掌踏上空气，腐烂的六翼间、绽开无数金色的光纹。
第二步、光纹撕裂、拉长、变作一道道大小不一的门。
然后是第三步。转瞬之间，时空错乱，她看到老韦斯顿立在半空，而森普雷拉正同他对话。
她明白那是某一个“历史”的片段、可她分明听见了森普雷拉此时的话语！
“哥哥，她们知道吗？——那无数的未来里，有一万七千个，宣示了祂的到来。”
“而你们胜过祂的可能只有三十七个，在那之后，又是三十七次死亡。”
“我在这里一直看着。”她说，“无数年无数年，——从母亲将我关进这里，我便一直看着。”
“你见过那石碑，你见过『真相』。”
“你会死在这里。而她们的坟茕将与你一样，在黑火中彻底化作尘埃。”
“我亲爱的愚不可及的哥哥啊，——你竟不曾向她们展示一分一毫的绝望。”
“那便由我、来亲手告知。”
祂举起双臂，似怜悯、似悲叹、似无奈。从那金色的令人炫目的瞳孔中，泣下漆黑的血泪：
“恭听吧！此乃无尽愚者的哀歌！此乃不可逃避的命运！”
“『告死之谶』！！”
霎时间，从所有洞开的门里，有亿万种未来咆哮着、朝众人拥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