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亚瑟拉的一吻,从『森普雷拉』的躯体中,某种力量彻底遭到了解放!
一旁的老韦斯顿几乎是目瞪口呆:
“暗弦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她的灵魂消失了...!可是...为什么?”
“难道你其实是——”
“哎呀老东西!别猜了、快想想办法!”
提露露避过女人斩来的剑光,见密密麻麻的黑线朝自己当头罩来、赶忙举杖用曦炎的力量将之架开。
迸溅的黑暗中、众人匆匆回避,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
唯有无法自控的阿莱蒂亚还保持着龙躯、正当提露露心焦火燎之际,一阵令人心神摇曳的波动传出,璀璨的金色顿时撕开黑暗——
那是一道剑光!
有什么东西险些一剑分开了这座『白塔』!
睁不开眼的炽光之中,那辉煌的身影凌空而立。在祂背后,六翼悬挂着,虚幻、却如艳阳高照。
跪拜的念头油然而生,提露露被迫抬起头颅,见祂以威严的嗓音低语:“Eresh.(埃蕾什)”
“我们彼此都有罪。所以,我予你退让的机会。”
从尚未被切分的黑暗里传出响声,如同巨鲸的低鸣,震撼着众人的脑干。
“————”
“那便意味着你选择了相反的道路。”
“——对她的亵渎,就用你的血来偿还吧。”
古代语流淌,紧跟着是第二剑、第三剑。
辉光盛放、而后地动山摇,高塔仿佛倾倒。
提露露不敢抬头,只能望两眼旁边的巨龙,同时胆战心惊:
【是你干的?这劲也太大了吧...别待会把塔都劈穿了,给我们埋在下面...】
【好像是思念体...就是之前和你讲过的概念一类的东西...但又似乎不太一样...】脑袋里的神明似乎颇有触动,【放心吧,这座塔没那么容易坏。】
“果然是您..”在这剧烈的震动中,老韦斯顿摇晃着站起。提露露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老人眼含热泪。
“河流的痕迹...众魂的加护...原来您从未远去...”
果然是『曦炎』本神啊...这么说...
【喂,制定那什么破计划的也是你?】
脑海里一片静默,提露露不禁咂了咂嘴。
【啧,真是...】
结合先前她观测到的诸多未来、以及目前的信息碎片来看,太阳的计划里显然包含了太多牺牲。甚至换个角度、说祂是邪神都不为过了。
...但归根结底,作为受益最大的地上生灵,提露露也没什么评判的立场。
此时,场中的一边倒的战斗已基本结束。提露露挥开西嘉尔的又一道攻击,借着当口扫了一眼:
只见巨兽的眼睛有几只流了血,庞大的身躯裹在雾气当中,却也隐见狰狞的伤痕。
其中一道剑痕几乎纵贯了祂的脊背,血肉烧焦、裸露出巨大的苍白的骨骸。
反观『曦炎』,则近乎毫发无伤。
好大的强度差距...是因为雾神的力量不完全?还是因为这里是『白塔』?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甚至都能直视神躯...大约是塔的力量压制了这股超凡。
只是,如今阴影彻底没了落脚之地,她却没能看到姐姐的影子。
【难道说...『曦炎』是借用了她的身体?】
西嘉尔再度甩剑攻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与此同时,场中的神明低语道:“Eresh.”
“很抱歉,要让你继续忍耐。”
“——————!”巨兽喷出鼻息,从祂两侧撑起了众多只手,如摆渡一般、在两侧胡乱拨动。
不、那些手不是在摆渡、而是不停地在下界中来回撕扯!
随着世界之影的混乱,一盏造型古老的金杯竟缓缓自祂身前的阴影中升起。
它仅仅只是存在,便足以扰动周围的灵性!
疯狂满溢而出,如那杯中的不洁之物一般、流淌向四面八方——
西嘉尔的冰锥改变了轨迹、提露露的火焰也因此突然坠毁。
毫无疑问,这种可怕的气息、完全不输给『时间』的三种圣器!
佐娅·瓦勒利亚不得不抬起手来,用真理的力量替众人抵御着侵蚀。
却见场中,『曦炎』轻轻摇头。
“我没想到,你还留有这样的理智。”
“你在为了那孩子愤怒吗...?还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
“Eresh.我知晓你的渴望...你终将得到你期盼的答案。”
“但那不是现在。”
她在手中的剑刃上落下一吻。
“嗡——”
光与热在一瞬间抵达极致,却被稳稳收束在那把剑中。
提露露可以明显感觉到,那是『神圣』这一概念的具象!
只见那神明单手举剑,光华一时间炽盛到无法观测的地步。于此同时,雾神也在极力驱动着金杯,与塔内的法则形成对抗!
混沌的色彩在尽头交锋,光与影猛地碰撞到一起,佐娅光是要护住众人都显得十分吃力。
好在阿莱蒂亚在她的帮助下及时摆脱了疯狂,星焰在此时加入战局,将逸散的冲击纷纷抵消。
纯白渐渐胜过了混沌的黑,当众人再度睁眼,『曦炎』已将那雾神彻底驱逐。
黑暗消弭,圣殿重归寂静,甚至在伟岸之力的作用下恢复如初。
森普雷拉就倒在王座之前:她像是睡着了,长长的睫羽和那头金发纤尘未染。
她倒在神明的怀中,像个从未经历过战斗的普通女孩。
只是,这女孩已不会再醒了。
“愿你拥抱宁静...愿你...”
背靠王座,那神明轻轻垂下了眼。
提露露看见祂眼瞳里轮转的辉光,也同样看见了一位母亲的哀伤。
祂的五指最后一次拂过女孩的长发,从那发顶落向她瘦弱的肩头——终于停住,不再动了。
祂只是一截留存已久的思念。就像仙度瑞拉的马车终会消失,属于角姑娘的魔法,也注定短暂。
可祂还是很爱眼前的这个女孩。
不知何时,一滴泪自神明的眼角滑落,悄然坠向了少女的眉间,
像是母亲留给孩子的最后的吻。
......
纯白的空间里,亚瑟拉与光辉的身影相对而立。
那是一个人形,却有着六片羽翼,与金色的光轮。
亚瑟拉不免诚惶诚恐,但从那份莫名亲切的气息,她又感觉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您是...太阳...?”她试探着问。
光芒中,女子点了点头。但那面部仍旧被灿烂的辉光覆盖,五官看上去模糊不清。
亚瑟拉只能凭那种亲切的联系...猜测眼前的神明与自己关系匪浅。
既然如此...她下了决心,问道:“我听说过关于神之子的传说...尽管神代已距今千年万年之久...但...”
“请宽恕我的冒犯...您难不成是...我的母亲...?”
【森普雷拉——那孩子说我身上有着河流的气味,塞拉也说过她是我的分身...再结合艾米的说辞,我有可能曾坠入过那片冥滩!这才涤去了作为神明子嗣的记忆!】
“是...也不是。”那光辉的身影发出低语,眼前雾一般的白光似乎散去些许。
亚瑟拉惊讶地注意到她们的相像:金发、蓝瞳...眼前的神明几乎就是长大后的她,只是眉眼间更多了几分神性与威严。
【转世...萝丝的幻梦境...以及那片纯净的魂灵之海...】她突然记起那种微妙的违和:作为死者归所之一的『无垢海』,其中的魂灵非但没有变少,反而在日益增多。
“作为司掌『诞生与重生』的神...您能否——”
辉光打断了她的提问。
祂用一种温柔的眼神注视过来,平静而轻缓地开口,道:
“...我只是留在这里的一缕残魂。无法回应你太多的疑问。”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就都交托给你了。”
“前进吧。”那神明轻声低语:
“无论如何...都请不要停下脚步。”
“在未来...你总会得到一切的答案。亲爱的Asherah.亲爱的......”
祂说什么...?亚舍拉...?
没等亚瑟拉弄清楚那个古怪拗口的读音,眼前的视野忽然变得混乱。
“醒了!她醒了!”白光中,仿佛听见提露露庆幸的欢呼。亚瑟拉揉了揉眼,起身时正撞上龙人担忧的面庞。
“啊...我晕倒了?”亚瑟拉茫然地看向四周:原本破碎的殿堂重归寂静,此时竟显出几分圣洁,仿佛那场恶战从未发生。
远处,一众雕像伫立着,共同拱卫着此间的王座。
只是森普雷拉...此时的她倒在王座边沿,面色苍白,似已死去多时。
她感到胸口一阵钝痛。
“你不记得了?”提露露在旁边兴奋地比划起来,“你可是这次的大功臣!突然搞出来个请神上身,不要太帅了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提露露今天有些太活泼了。还有那边的面具女骑士...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正思索着,阿莱蒂亚抓住了她的手。
“总之,没事就好。”
“是挺吓人的...”亚瑟拉不好意思道,“打到一半晕过去什么的...”
龙人闻言摇头:“也都怪我在暮锡纳的那次...才让你们身陷险境。”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啦,而且那次要不是你,我姐肯定打不过大树妖的。”提露露说着,斜了眼旁边的小丑佐娅,
“就是没想到『真实议会』的人也会帮忙...我还以为你们都是群喜欢搞事的混蛋呢。”
“啊哈!这就是小姐您的误解了!”佐娅又恢复了往常的活泼,眨着血钻般的大眼睛,“没有灵魂永远受挫,没有小丑永远作恶!”
嘿,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但亚瑟拉旋即就拆了她的台:“还记得和你说过的‘生意’吗?露露。”
“这帮家伙估计就是觉得不保险,才会在今早送给我那封信和手枪的吧?”
说着,她将视线转向了佐娅·瓦勒利亚。
“你们的目标,是这里留下来的『源质』吗?”
“......”
听到这话,提露露也和脑袋里的神明打探起来。
【太阳,你怎么看?】
【那家伙显然不会白白帮忙...她的目的恐怕是森普雷拉的残躯。还记得『莉沧娜』的事情吗?待会儿最好提前做些准备。】
莉沧娜...是说海神吧。她可没忘在卢赛特争夺『海神之泪』的那次。
森普雷拉本就受圣器的滋养...方才又得到了雾神的眷顾...尸骸的超凡价值恐怕不比莉沧娜低多少。
她下意识地挑动眉毛,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放了下去。
——她们得做好与『真理』为敌的准备。
放平心态,提露露又瞄了眼旁边的老人:此时老韦斯顿似乎也在戒备着,视线时不时便扫向与亚瑟拉交谈的少女。
但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似乎...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是哥哥。】
【那你呢,太阳,你就不觉得难过吗?明明哪怕是那个思念体,也都为她流了眼泪。】
【......】
提露露又想起了那个午后,她在宝石中所见证的一切。
也对,那位神灵的温柔,她早已见过。
提露露咬了咬嘴唇,本能地走上前去,“老先生...您...”
“...不,没什么。”
——她本想问些情报,或者安慰两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恰当。
出于立场原因,提露露不太能同情这种把自我轻易交给邪神的敌人。在她看来,邪教徒基本上算是罪无可恕。
可那个叫森普雷拉的姑娘,她多可怜啊。
她甚至在心智都还不成熟的年纪就被卷入纷争...覆巢之下,那悲惨年代的其他人又该是怎样的?
她没有想下去,老人却缓慢地开了口。
“我不打紧。”他深深呼吸,“都是过去的事了。”
“记得那个时候,夜幕还没有遮蔽天空。每到晚上,天比现在要更亮,也更奇幻一些...”
就像是积蓄了太久太久,过往的一切如砂砾般随老人的呼吸倾吐出来:
“森普雷拉是最贪玩的那一个,对外面充满好奇,总吵着要我给她讲外面的事情。我便将巡游的经历编成故事,一样样念给她听....”
“不知不觉,她的角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这个时候,莱斯塔·韦斯顿这个老人才终于缓过神,有些恍惚地走向少女的尸身。
森普雷拉就像是睡着了,像小时候有一次扒在母亲的王座上那样。
她睡得多沉啊。
年迈的兄长从衣服里拈起了一朵小花。——那是支漂亮的金盏菊,只可惜在战斗中受了损,才刚放到女孩的头上,便耷拉下来。
“晚安,”他以从未有过的喑哑的语气,小声说道。
“晚安,Semprela.”
“再等一等哥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