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我不会把她交给你们。”圣堂之中，亚瑟拉面容严肃。
“所以说，交易破产了？”在她对面，佐娅·瓦勒利亚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你们当时说的是要窃夺圣物...可没说是要亵渎她的尸首。”亚瑟拉皱眉，“况且，刚刚的行动是你们自发进行的，别想用这个来要挟我。”
哪怕没有亲情这层关系，亚瑟拉也不愿看到一个可怜的姑娘在死后遭到肢解。
这和怜悯无关，仅仅是作为人的本分。
“哎呀呀，这下成了我们自愿赠与了，真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牙尖嘴利呀，小太阳~”听到她的话、佐娅嬉笑起来，
“可天使的尸骸本身就是圣物。你的文字游戏也没多大意义呢...”
“况且我完全可以明抢呀，”她眨了眨眼，“你们又打不过我。”
“不要碰她...”老韦斯顿回过身来，面露苦涩，“那孩子为了这世界已经牺牲太多，”
“没人有权利这样对她。”
“哦，是吗？我竟不知道乌鸦也可以学人说话了。”佐娅的表情冷了下来，“你现在装成好人，她也已经看不到了。”
从她的额头撕裂出了缝隙，第三只眼正缓缓睁开。
少女的气质摇身一变，掺杂了某种神性般的冷酷：
“你们的慈悲只不过是自我满足。——她的一根骸骨便足以抵过百万人的性命。”
“倘若你们心有不甘，便用相应的筹码来换。”
低语间，真理已抽出苍蓝色的利剑。冻气在她周身化作虚影，有如神明降世。
而亚瑟拉不退不避，同样攥住了金色的炽光。
“我会的。”
飞身上前，她迎着那威严的虚影连斩数剑！
“乒乒乒！”
一剑两剑三剑，光芒撕开空气，在半空中留下条条刻痕。
第四剑紧跟而来，“咔嚓！”金光反被真理的苍蓝当场折断！
亚瑟拉的右臂迸出血光，整个人倒飞而出。眼见第五剑当胸斩来，她紧咬牙关，持剑的左手猛地一拧——
“轰！”
焰剑爆裂、炸出的烈火将她整个人当场轰飞。
错身躲过一击，亚瑟拉抬腿一踢，正中佐娅的腰侧。
借力翻身，她用左手在半空中猛烈一拨——
“刺啦！”
七弦齐断、轰鸣的飓风奔涌而出！
强大的风压下，佐娅的身形几乎是瞬间就被砸进了地面，狂风有如实质，能看到星焰在其间翻滚、勾勒出巨龙之爪的形状！
这是经由龙的力量二度塑性的魔法。亚瑟拉曾为它冠以『坠穹』之名。
与此同时，来自阿莱蒂亚的攻击也同样降下：
只见她抓住『尼德霍格』，枪刃在虚空间随手一划——
成百上千道星光从撕开的夜幕里钻出，向着倒在坑中的瓦勒利亚狂轰而去！
“轰轰轰轰轰——”
巨响中，苍白之塔再度震颤，仿佛要连同这座圣堂一起、坠毁倾塌。
但佐娅·瓦勒利亚只是将弦轻轻一拨：
“今夜，所有的高塔不会坠落。”
“这是一个『真理』。”
塔的摇晃停止了。与此同时，苍蓝迸溅开来，在眨眼间将整片空间吞没。
“承受吧。”“见证吧。”“测算吧。”在嘈杂的刺耳的声响中，那神明睁开眼目。
祂以苍蓝的独眼投下视线：
“来穷极一切，来向我揭示你们的可能。”
“我乃EuodoraSanni·Blasantia.(尤朵拉桑尼·布拉桑提亚)”
“——我是『真理』。”
......
“...轰隆隆隆...”
光芒一闪，于阿莱蒂亚的神国中，星辰分崩离析。
那苍蓝的色彩仅仅存在，便足以扭曲周围的空间，使之坍塌、下陷。
年轻的君王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祂拉入神国，眼看着脚下的大地遭到冻结，而后在十分之一秒内崩毁、如冰渣般四散飘飞。
“你要在学城撕开裂隙...”阿莱蒂亚咬牙，“你在乎的根本不是天使的遗骸！你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筛选。”
真理的巨人凝视她，“你从『未来』之中、见证过。你应当明白，效率的必要。”
“简直疯了...”
『真理』布拉桑提亚的目的再简洁不过：祂要撕开世界的外墙、主动引来那黑火的注意，通过能否战胜祂的这一分歧，来检验当前历史的正确性！
只有胜过祂的未来，才有前进的价值...？
“开什么玩笑！”龙人提枪一甩，国度中的万千星光便接连轰来。
“轰轰轰轰轰——”
意识到『布拉桑提亚』动也不动，星光便在苍蓝中自发殒灭。年轻的君王当机立断，驱使星光轰向了自己！
在聚拢的星光中，她的璀璨逐渐撑满了这片宇宙！
“难以理解。”『真理』发出沉闷的低语。——祂的声音简直宛如地鸣，又或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星球的心跳。
“在一万七千三百一十四次轮回里，每次得知世界的真实，你都会感到愤怒。”
“年轻的君王。”“我始终不解、你的怒火从何而来。”
那神明依旧沉静。似乎就连这个问题也只不过是漫长轮回中微不足道的消遣。
而阿莱蒂亚的咆哮已然从滚烫的胸膛里迸出，携着那万千星辰坠毁时的辉光，朝巨神奔涌而去！
“闭嘴！世界不是你的实验场！！”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初遇亚瑟拉时、心头闪过的违和与悸痛又一次发作，使她的怒火更加炽烈，星焰几乎烧成了陌生的颜色。
火光只一瞬间就搅乱了苍蓝的巨影、将之狠狠撕成了碎片！
但那样可怖的、星球般伟岸的影子，也不过只是祂周身冻气所凝聚出来的虚像！
下一秒，身覆光辉的『布拉桑提亚』闪烁到阿莱蒂亚的面前，随手便掐住了她的喉咙！
这副身躯几乎由晶体构成...每一块苍蓝的结晶都掺杂了神明力量的断片、而佐娅·瓦勒利亚的外形，不过只是神灵的伪装！
“你把力量分给了她...”结晶的怪物低语道，“这会是错误的判断。”
“错误的判断会害死你们。”“这条世界线，又要失败了。”
年轻的君王咬住牙根、表情狰狞。但她再不甘心，也无法战胜一尊古老的神明。
与卢赛特那次显然不同：这次的『真理』利用了那些晶石，竟把自己拆分成了无数份、并以此绕过世界的法则，发挥出了堪比神灵的力量！
而面对这尊伟岸的真神...
阿莱蒂亚扯出轻蔑的笑容、主动扣住了布拉桑提亚提起她的、那只晶石虬结的手！
“亏你还...轮回了一万多次...”
“难道你不知道...羁绊和感情...才是主角必胜的关键吗！”
“『乌尔波罗斯』！！”
“吼！！”
从她的耳侧、暗金坠饰陡然放出辉光。
下一秒，巨兽突兀显现。它生着兽首人身，腰部以下是宽大的蛇躯。浑身披就金甲，更长着虬结有力的双臂。
它甫一现身、便要以霸道威猛的气势绞断神灵的巨手！
“咔啦啦啦——”
那些金甲上的锐鳞与晶石不断摩擦，紧跟着星焰暴起——
“嘭！”
眼看手臂不堪重负，布拉桑提亚举起另一只手，一掌拍下。
而阿莱蒂亚单手一招，低语道：“『尼德霍格』。”
只见银白猛地撕裂了暗夜，黑白服的少女举剑斩来，金色的眼瞳里、有光芒一闪而逝。
“噌！”
剑光划过，真理的左手应声折断。
但紧跟着，苍蓝猛地爆开，真理的力量将几人狠狠掀飞！
阿莱蒂亚勉力睁眼，看见『布拉桑提亚』抬手一招，苍蓝的冻气将断裂的手臂重新接好！
“白费力气。”
祂再度闪身，竟直接单手抓住了年轻的君王，将她生生砸出了这片神国！
一瞬间，光景骤变，二人已飞至学城上空！
眼见苍蓝在空气中划出鲜明的轨迹，阿莱蒂亚再度展开神国，将布拉桑提亚再度拉入其中！
星焰灼烧，银甲覆于其上、阿莱蒂亚持枪挑弦——
“嗡嗡嗡嗡...”
一连九弦奏响，周围的星尘拼凑出螺形的投枪。
紧跟着是熊熊大火，星之焰再次灼烧至斑斓的色彩！
面对这一记攻击，那神灵依旧没有闪躲。
祂再度启目，鸿音炸响：“今夜，你的神国无法将我约束。”
“这是一个真理。”
星海骤然崩塌，四周猛地一亮——竟是回到了白塔地下的圣堂之中！
但这一幕阿莱蒂亚早有预料。
此时，业已取得『告死之谶』的亚瑟拉正抬起脸庞。
在她的左手，那属于君王的纹章正闪闪发光。
驱使这件『圣器』需要非比寻常的灵性、而阿莱蒂亚正透过二人间的连结，将神国内聚拢的灵性源源不断地朝她输送！
“我已见证你的未来。”在那圣子眼中倒映起复杂的光纹。以充斥神性的口吻，亚瑟拉轻轻开口：
“布拉桑提亚...你违背『盟约』，等待你的、是众神的放逐。”
千万道光辉汇聚成一，于洞开的未来中，光芒奔涌而出。
但比她的动作更快：那苍蓝在显现的第二秒、便已在世界的帷幕上撕开了缝隙！
世界在霎时间骤静，而后是几乎将所有人震聋的刺耳之声——
亚瑟拉所具象出的未来，竟在转瞬间化为乌有！！
所有人都知晓这意味着什么...于那苍蓝的边际，一抹火光正缓缓升起。
那是纯黑色的、不祥的火焰。
在阿莱蒂亚的记忆中...在昔日的历史中...在无数的演绎出来的未来中，
亚瑟拉见过那火焰。
那是野兽最初的血脉。那是星海中至高无上的毁灭。
一种本能的恐惧从心底里迅速滋生，她看见一身黑纱的人形从火焰中走出。
“晚上好。以及...晚安。”祂礼貌地微微鞠躬，仪态优雅谦逊到不像是位神明：
【喂，别傻愣着了...你不是想用王冠吗...我把它借给你，快带着人——】
啪。
脑袋里的声音不见了。
她对上一具漆黑的面容。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仿佛吞掉了光线的黑暗的火、以及一颗拳头大的、燃烧着的星辰。
霎时间，她恍如跌进空洞。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声：
“很遗憾你们见到了我。很遗憾，这里的文明将就此终结。”
“我乃『埃普希隆』。我乃『该隐的破片』。我是吞噬一切的『无光之海』——”
“我是你们的末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