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早已见过那天外的旧神。
在漫长的时光里，他都不曾遗忘过那张面孔。
那是害死母亲的面孔，是毁坏花园的面孔，是掐灭文明的面孔...
...是仇敌的面孔。
此刻，面对着祂的降临，莱斯塔·韦斯顿再次以不假思索的姿态，将他的雷霆击出——
八弦齐断、金雷如撕裂布匹的锋刃，在空气中留下狰狞的裂痕。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要贯穿仇敌的胸膛。
这只是一道分身，一道易碎的投影。
只要击中祂，一切麻烦迎刃而解。
但那影子只随手一挥——
毁灭，瞬间淹没了莱斯塔的电光。
强悍的、无往不利的『摩伊拉圣裁』，传闻里神明的最终裁断——竟在顷刻间被那古老的火焰撕碎、泯灭成纯粹的灵性粒子。
而这不是休止符。
毁灭仍未餮足，它来势不减，径直拥向了莱斯塔，将男人裹着黑礼服的身躯瞬间撕裂——
只是一瞬，他的胸口便破开大洞，心脏不翼而飞。
一切的一切，一如千万年前那般。
无力感充斥了男人的胸膛。
......
“——我只怕一件事，亚瑟拉。”
我怕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尤其是你。
当这一切在眼前发生，阿莱蒂亚再度回想起了出发前的上午。
只一个照面而已...作为半神中佼佼者的老人就被黑火当场穿胸！
“该死的，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哪怕没有锚点、哪怕受到世界的层层限制，甚至只是那古老神祇的一个分身——这家伙的强大都绝对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敌人！
她再也顾不上对真理的限制，第一时间将提露露几人拉入了神国内部，将全部注意都集中在了那道漆黑的人影。
“我没想到这里竟然有‘龙’...”『埃普希隆』转过那黑洞般的脸孔，饶有兴味地开始端详，“原来如此...你是在那些小蜥蜴灭亡后跑过来的。”
“那时候的波动...原来是你。”
祂微一抬手，阿莱蒂亚的右臂竟被齐根扯断、连带着甲胄出现在祂的手中！
“嗤！”
金血喷涌，亚瑟拉的眼眶完全红了，抬手想要奏弦，却在下一秒、视野骤然分向两边。
——甚至看不到抬手的动作、她就被竖着劈成了两半！
萝丝的加护当即开始运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她修复如初。
面对这种状况...已经由不得她多作犹豫。
“我一直在找的东西、原来在你这里。”黑影若有所思。下一秒——
“当当当当当当——”
连绵的斩击如黑花绽放，圣堂、石雕、此间的一切都在飞快破碎。
而接下斩击的人，是阿莱蒂亚！
只见她的后颈与浑身甲胄喷射出斑斓的焰光，『逆鳞』的限制被完全解除，星之火俨然灼烧到了极致！
那火焰中甚至隐见昔日被她吞噬的疯狂，用上所有手段、这条龙正为她们拖延时间！
“我撑不了太久！”阿莱蒂亚高声嘶吼，
“快点、把提亚马特那家伙叫过来！”
接下十剑、她的银甲绽出裂痕。接下百剑、她的四肢汩汩冒血。
可『埃普希隆』在两秒钟里斩了数千剑！
火花迸溅、年轻的君王甲胄尽碎、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而与此同时，亚瑟拉的呼喊也恰到尾声！
“万涛之母，终末之鳞...”
“...以返始之火、重铸崩坏的时序...降临吧！Azrael・Tiamathys!”
“轰隆隆隆！”惊雷骤起。一双巨爪撕开那次元之门。
“你们的哭喊我已听闻。接下来，我将——”
“噗嗤。”
未等着神明的话语说完，黑光倾斜着撕裂了次元之门、连带提亚马忒斯的幻影！
“喀啦啦啦...”
随着毁灭之火的扩散、次元的门扉发出令人晕眩的噪音、
啪地一下，消失了。
『埃普希隆』举起手指，更加恐怖的火焰、开始在那指尖不断翻涌、膨胀。
“抱歉。”
“我应该说过，今晚会是你们的末日。”
“......”
神国内部。
众星已然暗淡，提露露将手覆于老者的胸前，又一次徒劳地尝试着治愈祷告。
“回应我，回应我啊太阳...！”
“救一救他...救一救我们吧...”
光芒微微绽起，却又很快再度消散。
弦魔法不起作用...祷告也无能为力...怎么办，又要眼睁睁看着有人在你面前死去吗...？
提露露！你算什么圣女、神圣之矛！
你就是个废物！！
她咬破嘴唇，再度品尝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冷静些，提露露。”一旁的西嘉尔按住她的肩膀，“敌人的封锁时间肯定有限...我们现在脱离了祂的影响，你应该很快就能——”
【喂！丫头，还活着吧？该死的布拉桑提亚、又擅作主张——】
【太阳！帮帮忙，我要救韦斯顿先生！】
【这个伤已经没救了...最多只能再续几口气而已。】
【很抱歉...祂的权柄...『新纪元』的力量甚至在我们之上。他没被当场杀死都算是运气好的了。】
【那就最大限度维持住他的生命...拜托了太阳。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死。拜托了。】
“该死的...”
阿莱蒂亚浑身筋骨尽断、跌倒在血泊当中。在她不远处，就是浑身嵌满晶石的『真理』。
“为什么...不肯出手...”
布拉桑提亚重新恢复了少女的姿态，蹦蹦跳跳地来到她的身边。
“因为要测算呀。”女孩笑得眉不见眼。
“如果让神明大人直接下场，那数据不是就没有意义了嘛~”
话语间，一串杂音传进了阿莱蒂亚的大脑。
【在漫长的轮回中，祂已逐渐意识到了『时钟』的存在。】
测算...揭示可能...世界线......
为了在古神『埃普希隆』察觉前找到正确的路线...不惜主动干涉、致使分身降临吗？
“你这家伙...”
“哎呀呀。”少女戳了戳她脸上的伤口，“急什么嘛。反正你们也快死掉啦。”
【祂的分身一直盘踞在星球之外，但这样的存在无法超脱时间。】
那也就意味着在众多轮回中...她们一定曾击败过这具分身，甚至直抵了『埃普希隆』本尊的面前。
【能否在这里击败祂...是一项关键的指标。你还有两分钟。】
【两分钟后，祂会摧毁这颗星星。『时钟』会被启动，一切将重新开始。】
“总之，好好享受吧，亲爱的龙小姐。”少女戏谑地拍了拍她的脸颊，旋即跃上半空、斜斜倚靠在苍蓝勾勒的王座上。
“争取不要输得太难看喔？”
冻气在她五指间翻涌，真理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维持着这座巨塔...这似乎才是『白塔』至今仍未被毁的唯一原因。
虽然厌恶这种将一切视作棋局的所为...但大敌当前，阿莱蒂亚也没有选择。
她撑住地面、试图站起，但黑火的力量盘踞在伤口周围，严重干扰了她的再生。
双腿失力、她又一次跌进血泊当中。
只能完全动用那源自古树、不...雾神的力量了...
她将思绪逐渐放空，再度沉向那团浑浊的记忆。
黑暗中，她看见漆黑六翼的少女、朝巨树举起刀锋——
“当！”
亚瑟拉再度进攻，却被轻描淡写地架开。
黑剑反手一拨、一削——便将亚瑟拉的右腿当场斩断。
自始至终，『埃普希隆』只用了一只手。
祂真的不像是依靠伟力的神明，——在祂背后不见羽翼，甚至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展露那国度与权柄。
可在祂右手的指尖，毁灭正愈发炽盛。
膝盖在一秒内修复完毕，亚瑟拉甚至没有迟疑，在那之前便倾身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她试图用『告死之谶』做短时间的预判，可转眼间、剑刃又被折断，“嗤”地一声，『埃普希隆』后撤的同时豁开了她的肚腹。
色彩流淌，将斑斓的布料进一步染花。
咬唇、亚瑟拉身上鼓起火焰、再度挺剑上前。
第三剑、第四剑，『芙耳珀丝』与神明仍旧没有回复，她感到空气越发焦躁。
要到此为止了吧。
她不想这样...明明和那个人还有许多事想做。
可她好害怕...怕她在乎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第五剑，『埃普希隆』背身反手、架开攻击的同时黑剑猛然一削，
直接将亚瑟拉连人带剑斩成两半。
亚瑟拉知道。那火会像『告死之谶』里演绎过的那样，把这颗星星烧成灰烬。
她没去看自己侧腹的伤口，只是抬起右手、按向自己的心脏。
【抱歉，蒂亚。】
我还是很怕很怕...还是没法接受。
所以...就算要在这里赌上一切...我也还是希望——
“请活下去吧。”她轻声说着，手掌用力一按。
“亚瑟拉！别这样做！！”龙人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望见这一幕的瞬间瞳孔骤缩。
她的后颈再一次喷射出焰光、整个人化作巨龙、猛地冲撞而来——
与此同时，亚瑟拉朝她露出了最后的微笑。
随着胸前的五指猛然一拧，自少女的头顶、猛地迸出了炽烈的光芒！
耀眼的黄金宛如冠冕一般，将这圣堂照得通明一片。
一时间天地异色、整片学城都闪过一阵剧烈的强光，仿佛在恭迎那王座唯一的主人。
......
“芙耳珀丝·克劳狄乌斯！”“芙耳珀丝·克劳狄乌斯！！”
王都上空，回荡着臣民们的欢呼。
跨越漫长的历史，那帝皇再度君临了这片土地。
这或许是亚瑟拉的最后一场战斗了。
此刻、冲撞而来的巨龙被黑影当场轰飞，紧随而来的一剑几乎豁开它的胸口，奔涌的焰光却还是在刹那间将之命中。
而亚瑟拉抓住这个机会，举剑——
“嗡嗡嗡嗡...”
剑河奔涌。
浩荡的金光斜贯而下。恍如通天巨剑，在巨大的嗡鸣声中将圣堂的天地联通。
九弦-『虹川』。
在这一刻，那霓虹般的金光彻底将『埃普希隆』锁定，即使被龙息撞飞的祂想要回避，此时也已经来不及了！
但祂本就不打算回避。
“轰！！”
剧烈的轰鸣声中、只见黑光骤亮，与那黄金形成相抵之势。
这家伙竟打算用手里的黑剑弹开这道攻击！
但亚瑟拉早已预见到这样的未来！
她翻手一盖，头顶的王冠光芒大盛，而她于炽光中低语，有某种法则正因此撼动：
“屠戮众星的孽神，领受审判吧。”
不知何时，她浑身的伤口已然愈合，而她盖下去的那只手，正不断弹奏着纯白的弦！
每弹一次，她的手指就被割裂、溢出血来；每弹一次、她身前的光芒就炽盛几分！
直到最后，她的面前俨然升起了人造的太阳，呈现出无可分辨的纯白。
此时，黑光已然要盖过金色，『埃普希隆』眼看便要将奔涌的虹川彻底弹飞！
而亚瑟拉只是将手一伸。
“聆听吧。这是他们的愤怒。”
“————————！”
太阳汇入长河，那巨剑般的虹川竟在霎时间翻涌起无限浪涛。
每一道光都愤怒着，发出他们生前时的咆哮。
不只是亚瑟拉，那真理的信徒、疯狂的巨龙、以及古老的神祇...所有在这圣堂中的人都看见了他们的咆哮。
千万年来，那火焰是怎样吞噬文明的，文明便怎样报复给它。
愤怒追逐着毁灭，死去的众魂正以纯白的怒焰、冲刷着那尊孽神！
而面对这炽烈的万灵之火，那古老的存在只是放声狂笑——
“如此执着于历史，可悲、可笑！”
“你拥有着通向未来的权柄，却根本无法看清真正的未来！”
“那便由我为你引见，那真正的和谐、那辉煌的理想之邦——”
“来见证吧，此乃毁灭的尽头、此乃『新纪元』！”
霎时间，漆黑淹没纯白，淹没可见的一切光芒。
古老的六翼彻底张开，从黑洞般的影子里，一场宏大的蓝图正向众人徐徐展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