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相简直耸人听闻。
在黑洞的尽头,所有人都看见一座美丽的国度。
一切是如此井然有序、和谐到找不出任何瑕疵——
漆黑如幕布般笼罩,但在幕布之下,那神灵展露的乃是一片真正的理想国...人与人相互尊重、没有仇恨与阶级之别的幸福之地。
在那里没有恐惧、没有争执、没有疯狂,有的只是宁静与和平。
如果说萝丝的幻梦境尚能被称之为虚妄,那么这座国度,便理想到让人发指。
亚瑟拉几乎不愿意承认这是真的。
不...即便这是真的...
她望向头顶的漆黑,望向那神明如天幕般伟岸的羽翼。
“难道为了建成这样的国度...就要四处毁灭那些已有的文明吗?”
“当然不...”那神明展示出又一组画面,黑暗里,亚瑟拉看见星星里烧起火焰。
那火焰从地底里无端滋生,像是流淌的熔岩,烧过一处又一处国度。
大地震动,山峦上凸出扭曲的人脸,海啸状如嘶吼的魂灵...地上的一切都沸腾了、都疯狂了。
人们在末日中哀嚎、求饶,他们痛苦着、渴望着神明的拯救。
而神明的确来了...那神生出了八个头颅,远比神像上更加亵渎。祂一俯身,一座城被祂拥抱成了鬼城...
亚瑟拉不忍再看了。可在这一切陷入黑暗之前,镜头拉远,
她看到燃烧的星星上勾勒出一具面容...一具无比生动的、微笑的面容!
这颗星星、是一个活着的个体!
那些岩浆...那些灾难...
“众星皆是疯狂的种子。”高天之上,黑影宛如在苍穹外发声,“火山、海啸、飓风,你所熟知的那些天灾,都是『星之种』所进行的呼吸。”
“而一旦它们生长成熟,整颗星星就会陷入彻底的毁灭。”
“没有神灵能真正阻止星星...祂们的力量本也离不开信仰、无法超脱星球的意志本身。”
——星球的意志...世界的意志...
亚瑟拉毛骨悚然。
即便阿斯特里斯的所有神明加起来...也不是星星本身的对手...?
“但那也不是你摧毁他们的理由!”
阿莱蒂亚在黑暗中站起身来,这条龙似乎格外愤怒。亚瑟拉想起那段漫长的记忆,想起被黑火焚烧过的一颗又一颗星。
是啊...为了救人而去杀人,为了存续反而选择毁灭。
“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她们朝天穹举起武器,可那古老的存在无动于衷。
祂只随手一挥,黑色撕裂、纯白迸出。
众人重新回到了塔中,而此刻,所有在战斗中遭到撕裂、被碾作齑粉的石雕,竟都恢复了原状!
布拉桑提亚没必要修复它们...这不是『真理』的力量...?
亚瑟拉的脸上闪过诧异,她望向半空,只见那神灵的六翼变得忽明忽暗。
她试图用『告死之谶』做出观测,却发现未来的画面全都变得杂乱无章,被极致的黑与白淹没。
“『新纪元』的权柄并不只有毁灭。”
“——但我没必要向你们讲述太多,”祂搓了搓手指,“反正你们就要死了。”
黑色的火星自他指尖坠落,在地面上飞快蔓延。十米、百米...亚瑟拉降下金剑、试图封住那些火焰,却无济于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人影从神国里骤然跃出——
“要死的是你!自大的分身!”
是提露露!
只见她抄起法杖就往地上一砸,给都不给黑火与『埃普希隆』机会,以飞快的语速念响了太阳的尊名——
“焚毁我,『罚罪的太阳』!您是焚灭一切的火焰君王,是众生仰望的黄金晨曦...”
“...请予我驱逐异神的力量吧...!”
从她眼中同样倒映出了十字,而那逆向的十字却更增添了一种嫉恶如仇的意味。
紧跟着,她的手背上有纹章亮起,源源不断的金火沿着她的法杖蔓延,竟将那些地表的黑焰纷纷平息!
不对...不是平息,而是——
“『放逐』的力量...是你啊。”『埃普希隆』没有多言,只是再度抬手。
“啪。”“喀啦啦啦...”
刹那间,眼前的空间被『新纪元』直接击穿!噩梦般的响声中,所有人都被庞大的吸力牵扯住了!
危乱之中,提露露仿佛早有预料,叫道:“『哈拉尔』、就是现在!”
“唳——!”
清越的鸣叫声响起,自『埃普希隆』背后,身燃金焰的巨鸟猛地跃出神国、振翅冲来!
正操控着权柄与世界意志抗衡的古神被撞得一个趔趄,险些自己跌进那片空间裂痕!
祂不得不停止了这一行径,返身一跳、挥出剑光。
“当!”身披甲胄的巨龙拦下了这仓促一击!以龙爪崩裂为代价,换得又一个微小的破绽。
“『毁灭』。”她吐出龙言。
面对龙的力量,『埃普希隆』回以嗤笑:
“班门弄斧。”
祂随手一捏,黑火再度席卷。毁灭追逐毁灭、以势不可挡的态势将那龙言摧毁!
阿莱蒂亚不甘示弱,一连吐出数遍相同的词句:
“『倾轧』、『倾轧』、『倾轧』!”
庞大的压力将神祇轰然击落,但下一秒,巨龙的喉间迸出血光——
黑火凝聚的锐矛刺穿了她,连同语言这个概念一并撕毁!
积聚在『埃普希隆』脊背上的压力骤然清空,而与此同时、亚瑟拉的金焰已翩然而至。
才不过一秒半而已,抑制力便已将空间彻底补齐。她得以快速突入、将烈火浇筑的长剑狠狠埋向神明的脊背。
『告死之谶』显示,『埃普希隆』无暇回避这次攻击!
但就在这一刻,黑白色的光辉突然闪过,世界仿佛停顿了一瞬,她看见那神灵的六翼突兀地变作纯白!
『告死之谶』的一切画面被那种诡异的黑白遮蔽,她无法继续观测未来!
【▅ ▅!】
从脑海中猛地爆出大吼,『语言』这一概念尚未被世界修复,她仅来得及识别出那是『芙耳珀丝』的声音。
然后...
一种比夜更惨淡的黑色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