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拉睁开眼,所见的唯有一片模糊。
圣殿是断裂的。王座与石雕消失不见,承重柱倒了下来。她看不见她的龙、看不见敌人与伙伴。
世界仿佛一个橙子,被人粗暴地从某个地方撕开,汁水与散碎的果肉溅得四处都是,无法将这一切区别开来。
她记得...首先是黑变成了白,然后『芙耳珀丝』说了什么...接着、她的视野便染作纯白...
在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头,只见一根格外巨大的白柱倾斜着贯穿了圣堂,延伸向外。
不...这是柱子吗?
还是...骨头?
她皱紧眉头,视线从那巨大的骨骸缓缓上移——直到穿越尽头的缝隙,来到塔外。
“嗡”地一声,她出现在了学城的上空。
脚下是城市,灰白色的,同样破碎着,暴露在惨淡的天幕之下。
奇怪的是,她的龙不在塔中,而是与那硕大的火鸟一同,出现在城市的废墟上。
火鸟的头颅业已弯折,状如骨骸的东西从它的胸腹破体而出,导致形体已经难以辨认。它以即将坠落的姿态定格在了半空,火焰也像是被留在了那一瞬,永远成了栩栩如生的艺术。
艺术...谁会中意这样的艺术?整个世界像是死去了,寂静得可怕,不再有第二个活物。
那代表学城、代表女神的象牙塔已经坠毁——巨兽的骨骸刺穿了它,宛如毁灭的旗帜斜插在它的尸体上。
就连本该维系它的『真理』也失去影踪。
她看到一点水迹,泪珠一样定格在半空。伸手去触,发现是辨不清颜色的血。
这里是灰白色的。塔和天是苍白的、云是灰色的、城中的火要更深邃一些,同样停滞的还有死去之人的鲜血。
一切从灰到白,鳞次栉比,却又是那么惨淡。
她的龙似乎已经死了。她在『塔楼』的边沿找到了遗失的头颅,龙口中仍有烈焰升腾,褪去颜色的竖瞳至死也还瞪着天空。
顺着那视线,她看到六翼雪白的神。
那神灵定格在半空,毫发无伤。
亚瑟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攥住了火焰,愤怒仿佛要涨破胸膛,她以金焰狂轰滥炸,直到脑海里的轰鸣响了几百上千下,才终于停下手来——
静止的世界里,神明看上去毫发无伤。
她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在这里杀死祂了。
在祂背后,更高处的天空完全被色块挤满:那苍白的尽头几乎与地平线贴合...混乱的色块中遍布破碎的建筑。
那是被『埃普希隆』捏造出的巨构,它的某一处与城市相连,如天柱般泻下可怖的浓雾。
她一下知道了城中肆虐的怪物是从何而来——那神明甚至足以在一秒钟内摧垮这颗星星。
只要祂想。
【感觉好些了吗?我说过,你们不是第一次失败。】
“你一直在看。”
亚瑟拉的声音很冰冷。她从没有这么冷过。
【这里是你们的起点。】苍蓝在她的眼前微弱地闪烁着,
【『时钟』就是在这里被启动。】
“你们早就知道了祂的目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祂打算毁了你所熟知的一切。】
【一旦启用『创造』的力量,『启示录』所释出的大量造物就会削弱世界的排斥。】
换言之...埃普希隆就可以动用更加完整的力量,甚至足以在转瞬间将这个世界摧毁
【必须在转变发生前杀死祂。】苍蓝闪烁着发出低语:【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你说得对。这不重要。”亚瑟拉收回视线,手掌轻轻触向巨龙的头颅。
静止的时空里缺乏许多概念,她却在这一刻感到眼皮干涩。
“启动『时钟』吧。”她说。
“我需要重新来过。”
......
“咔嗒...”
随着第一道轻响传来,那钟表摆动的声音愈来愈快。
一切开始飞快地倒退、坍缩...直至在亚瑟拉的眼前化成一阵白光。
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的一切记忆正在飞快淡化、消失!
从那最终之战,到死去的森普雷拉、然后是黑岛惊魂、暮锡纳与卢赛特的两地纷争...鸟之宴...
直到她的记忆回归到了襁褓,回归到那个狂信徒的母亲身上——
她看到女人以邪恶的仪式,将她从黑暗中唤醒!
她根本就不是以正常的方式降生的!她是那个疯女人从河流里召出的旧日亡魂!是占据了这副躯体的帮凶!
而这一切仍在滚滚向前——随着扑通一声,她坠入了粘稠的黑暗!
“『伊南娜』...”
黑暗如羊水般包裹而来,她听到低语,而后是幽幽的叹息:
“即便如此...我也依然爱你。”
“我原谅你...▅ ▅ ▅”
黑光猛地盛放,她感到一切记忆飞快地流逝、却又同时有无尽的场景挤进脑海!
某个强大的存在突破了『时钟』的界域,正在干涉世界的回溯!!
无数的场景纷飞而过,她伫立在漆黑的夜雨中,看见法涅斯的自己走入了另一间酒馆,与那条龙错身而过。
舞会之上,阿莱蒂亚未能击退那可怖的雾神,巨鲸的神国在人们的哀嚎中漫上大地。
米伦威尔,天使将所有人撕成碎片,于废墟般的城市上,向那天际的诸神举起叛旗。
夜雨淅淅沥沥,如历史一般,冷漠无情。
死亡,毁灭...一切都在不断地重复。她的意识在无尽的记忆中被冲刷得一片模糊,几乎分不清哪些才是自己真正经历过的。
直到那声音再度响起:
“我已履行我的誓约...伊南娜...愿你——”
嗡鸣声令亚瑟拉头痛欲裂。恍惚中,她又看见金色的国度,圣河流淌。
在这神思溃乱之际,一束斑斓的焰光斩开了夜雨,撕破门扉。星焰咆哮奔流,将那可疑的连结当场烧毁。
“离她远些!”
不知是哪一个阿莱蒂亚...竟透过印记的力量分得了一部分记忆,来到了这片时空的交界!
混沌的阴影似不欲与她纠缠,钻入灰败的夹缝深处、消失不见。
亚瑟拉的神志迅速稳定下来,环顾四周,发现『时钟』已然定格。
“什么情况...?”为什么偏偏卡在了这里?
她望向圣堂中的场景:埃普希隆正舒展六翼,此时正是祂的羽翼即将转为纯白的瞬间。
难道失效了...?可相当多的记忆都已被作为代价抽走...若非有人干涉,她恐怕要当场灰飞烟灭。
“恐怕是雾神捣鬼。”阿莱蒂亚说道,“我的火烧到祂了。但还不清楚祂的动机。”
话说你为什么能动...
亚瑟拉感觉不是提问的时候,又把注意集中到眼前的战斗:
“不管怎么说...都得阻止住祂。”
既然『时钟』定格在了这里,恐怕只要世界恢复流动,敌人就会立马察觉。
届时,她们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
“自己保重。”阿莱蒂亚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亚瑟拉的脊背。
下一秒,二人的意识同时归于肉身,前者堪堪错开了黑焰铸就的锐矛,后者则以最快的速度举剑冲锋——
也就在此时,黑雾绽开,一位青年掉在了亚瑟拉的面前!
亚瑟拉勉强认出那是李奥,匆忙之下不得不低头闪躲。
二人擦身而过,一道金光径直没入了她的胸膛,她的肋骨一瞬间烧得滚烫!
于此同时,在『告死之谶』中,她已看到黑白闪过!
“铛!”
她的火焰斩向神灵的脊椎,接近九弦的攻击,却只砸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六翼在眨眼间变作纯白,只见埃普希隆的后脊上、猛地生长出巨大的苍白骨骸!
——这孽神正在用『启示录』的力量重塑曾被祂摧毁过的神骸!
亚瑟拉意识到这件事,才堪堪想奏弦反击,便被升起的巨大骨架当场撞飞——
紧随而来的是火鸟『哈拉尔』的攻击,但那源自神明的金焰没能占到丝毫便宜:埃普希隆只是看了它一眼,火鸟的躯体便骤然畸变、被从内部当场撕开!
巨大的建筑挤破了它的身躯,连带着一旁的提露露也被撞飞,狠狠怼向了墙角!
手执圣剑的『西嘉尔』提剑冲来,提露露则在被砸进墙面前猛一抬手——
“给我...停下来!”
“嗡...”
源自提露露的『奇迹』笼罩而下,将那神明卷入其中。
紧跟着、铺天盖地的冰蓝出现在圣堂的各个角落,在古老神祇回归的第一时间便钉向了祂!
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比夜更惨淡的黑色的白光,如同撕裂『奇迹』那样、撕裂了女神的月光!
它们匪夷所思地速度冲破圣堂、撞穿白塔——
一瞬间,世界的帷幕开始摇摆,所有人都看到,星空骤然崩裂、一尊伟岸的巨构自米伦威尔的中心冉冉升起!
战局急转直下,就连作为巨龙的阿莱蒂亚此刻也无法阻拦这可怖的伟力。星焰灼烧到极致,解构的速度却远不及苍白的扩张!
悠长的鲸鸣在这时骤然响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从那曾经吐出青年的黑雾里,赫然睁开了一只巨眼!
是『雾之鲸』!
鲸鸣裹挟着无尽的疯狂,在一瞬间撕毁了众人的理智。
但亚瑟拉肋骨中迸出的金光却将之瞬间驱散!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
“蒂亚!”她大喊着,用左手按住了自己的肋骨。
她必须抓住击溃这家伙的唯一机会。
超凡源源不断地灌注,——此时此刻,她深切地感受到那片海洋内部、众魂们的咆哮。
有太多死去的生灵在那黑火中殒灭...他们从未遗忘这种愤怒。
家园被毁、亲人被杀的愤怒。
此刻,魂灵们的怒火尽皆涌向亚瑟拉的胸膛,——于那二十四根肋骨中,他们化作金色的怒焰!
“锃锃锃锃锃...”
那二十四柄圣剑破体而出,脱鞘的瞬间如金乌的羽翼般发出锐鸣。
怒焰熊熊燃烧,它们冲向那不断堆高、正欲将整座城市当场轰沉的巨构!
百道、千道,在一秒钟内,剑群便已斩出万缕辉光!
而阿莱蒂亚同样在此刻反复拨弦,——随着『启示录』生成的产物成为世界意志排斥的主体,她所能调动的超凡也越来越多!
三、七、十...透过纹章反向汲取着魂海中的力量,整整十三根弦被祂奏响!
『神之陨』!
浩瀚的星焰从天穹的裂缝中不断贯入,如颠倒的巨塔般砸落。
圣堂将倾。眼见自己创造的『国度』被剑阵绞杀,又被星焰顷刻吞没,埃普希隆六翼一抖——
“闹够了没有!!”
纯白霎时涌出,板块般的耸人巨物拔地而起,却与巨龙的魔法正负相抵!
而埃普希隆不甘示弱,猛地捏碎一团白光,『启示录』的力量随之暴涨——
“给我——滚开!”
这一瞬,世界仿佛静止了。
巨大的裂痕撕裂在祂与龙交锋的那个点上,令人头晕目眩的响声不断传出,轰穿了市民们的耳膜。
斑斓的焰光与纯白咆哮着、相互撕裂着,可很快,纯白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上倒飞——
高塔又一次倾倒。而亚瑟拉注视着天际的光景,感到一切是如此渺小。
城市、大陆、文明...她所知晓的这片世界,此刻就像玻璃珠一样易碎。
可她还是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二十四道光影层层重叠,每一次都变得高大,每一次都更加沉重。
“当!当!当!当!!”
它们宛如山峰砸下,又像是马尔基斯山上、巨人们的长钉——
直到她的剑被铸成高耸的绝壁,连阿埃托斯都要为此叹息。
举起那柄剑,她朝着古老的神灵当头斩去!
“叮——”
这一次,埃普希隆抵挡得极为艰难。
巨剑缓缓下压,几乎已经让祂的肩头开始流血。
但祂根本不需要再坚持太久,那头顶的巨龙很快就要被祂击溃了!
也就是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渺小的人影自那巨龙脚下跃出。
那是莱斯塔·韦斯顿。
他看起来多渺小啊。与此时借助万灵之力的龙王与神子相比,他渺小得像个凡人。
他也很清楚:对烧毁万界的古老之火而言,自己弱小得不值一提。
可他还是举起了魔杖,用尽自己所剩无多的力量,发出怒吼——
“要滚出这里的是你!外来的异神!”
......
......
白鸽尚还记得。告别花园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秋日。
他曾说过,要去给妹妹们寻找一片天空。一片可以自由飞翔的天空。
他飞出花园,飞过巨人的山峰。
巨人们正不停地搬运巨石、用奇妙的符文法术捏造出新的土石。
他们正建设着自己的奇迹:一座天空之城,一座能够俯瞰整片大陆的拉普达。他们要把赞颂神灵的诗歌铭刻在拉普达上,要留一千一万年那么久。
他飞过精灵的村落。
精灵们采来野果,守着鲜花和树木,看森林中的一切盎然生长。
他以前从不知道,死板的精灵竟然这么爱美,——他们热爱真正的自然、热爱这天地间的一切,甚至胜于母亲。
是因为母亲送他们的花吗?宁静的、和平的花...他们的居所竟真的像母亲希望的那样,和谐、安宁。
他与精灵作别,临别之际,白鸽见到了一只小小鸟。
她好胆小啊,只敢躲在树丛的遮蔽里,离了那么远看他。
白鸽又飞过了龙的国度。
那里壮阔恢弘,那里气势磅礴。巨龙在原野与火山上翱翔,在海滨与洋流上歌唱。
它们的吼声雄浑又威严,它们的身姿威武又壮美。
从星外来的龙啊,经历了漂流与磨难,它们才终于博得这样一个宜居之地。
它们是这世界的新宠儿,注定要在这里繁衍生息,孕育崭新的文明。
最后,白鸽又走过许许多多属于人的国度。
他们脆弱又渺小,并不具备众灵与生俱来的、超凡的天分。
可他却在那许多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隐藏着的执着。
也许,他们终会在这条路上,走得比任何一个种族都更加遥远。
但是...到此为止了。
当白鸽看到天外的那颗流星时。他知道,一切都要到此为止了。
那是远胜于母亲的伟力,那是不带一丝善意的凶恶。
那是纯粹的毁灭。
黑火掠过天空。这一瞬间,白鸽的心里闪过许多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把他的所见告诉那些小鸟,他还没来得及看看鸟儿们的笑容。
巨人的拉普达还未建完,精灵们的预言之花还没来得及盛开,巨龙还未曾孕育出它们自己的文明...
那些人,还没能走向远方。
六翼绽放在他身后,白鸽猛地展翅,比谁都要更先一步。
他迎向天空。他要挡在那毁灭之前。
哪怕明知道自己不是那风暴的对手,他也义无反顾地振翅。
他不要看到那风暴摧毁小花小草,不要看到那风暴掐灭文明的火种。
他不要看到,
花园里的一切,就此付之一炬。
这是神明的花园。
这是文明的花园。
这是我们所爱的花园。
别毁掉它。
“......”
白鸽死了。
他死在了冲向风暴的那天,死在了毁灭当中。
在他死后的事情,他已记不清了。
他只能依稀记得,天空暗淡,到处都烧着火。母亲与那外来的神灵对抗,余波毁灭了很多东西。
花园、高山、森林...一切就在那火焰中燃烧。
那纯色的、漆黑如墨的火。
许多年后。莱斯塔·韦斯顿从白鸽的尸身里爬出。他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黑袍,仰望那虚假的星空,摇头叹息。
他知道。巨人的拉普达已不在尘世,精灵的传承也几乎断绝,巨龙从阿斯特里斯销声匿迹,人类的辉煌也不复当初。
白鸽彻底死了。
而他...还有使命需要完成。
——那是母亲给他留下的,最后的使命。
他将捡拾神明遗留的碎片,他需完成母亲的棋局。
他已是世间行走的最后的鸟儿了。
黄沙漫天,青年早已褪去他无暇的羽毛。
从此以后,他只是乌鸦。
告死的乌鸦。
“......”
跨越漫长的时光,乌鸦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在这一刻,他嘶吼着点燃了体内残留的超凡。
灵性匮乏、就用血来替代。血不够用、就去撕裂灵魂。
乌鸦杀不死风暴的影子。但白鸽可以。
他要那旧日的权柄,再一次为他震响!
他不关心代价。他只要那可恨的风暴死去!要祂再不能触碰那已然残损的大地!
此时此刻,莱斯塔恨声说着,银瞳里闪过璀璨的光芒——
“你曾毁灭过...”
“如今,轮到我来毁灭你!”
无限的金色在此刻迸溅,散溢的火花点燃了男人的眼眸,在其中勾勒出半轮太阳。
“不过是一点星火,也妄想燎穿漆黑的原野...”
『埃普希隆』嗤笑一声,视线一扫,黑火顿时喷涌!
火焰与金光对垒,可那闪电却在最后关头绕过了它!
跨越悠久的时光,『摩伊拉之裁』再一次于天际闪耀,而后、嗤地一声——
贯穿了埃普希隆的心脏。
“轰隆隆隆...”似有远雷在天际轰鸣,巨鲸在厂房中发出一声哀叫。
纯白的巨构失去了『启示录』的维持,开始被世界从下至上地排斥出去。
消隐的白光中,埃普希隆猛地撕裂了空间。
完成折跃,祂用那漆黑的面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老人,
“是你...那时候不自量力的小东西...”
“原来是这样啊...”
祂点了点头,整副身躯开始缓缓消散。“那就算你们赢好了...”
“只不过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下一次,下下一次,仍会有人将你拒之门外。”莱斯塔收起魔杖,擦去从嘴角溢出的鲜血。
“你不会成功的。”
“那我...拭目以待。”埃普希隆似乎露出了一个微笑。
紧跟着、祂突然浑身一凛,如被接管一般、朝众人微微行礼。
“很好。这是陨落在B-Z-201的第二具分身。”
“恭喜你们。这证明你们的世界里有厉害的战士,值得我亲自动手。”
嗡地一声,某种堪称可怖的力量陡然间降临!
黑火在瞬间撕裂了这具分身的头颅,使祂的脖颈上方彻底坍缩成了黑洞!
从中传出阵阵令人耳鸣的低语,伴随繁复的文字,使众人理解了祂的言语!
“再次介绍,我乃世界最初之神。砍倒巨树的是我,焚毁诸界的是我。至高的毁灭是我,和谐的必经之路亦然是我。”
“我是葬仪,我是弥撒,我是终末,我是原初...”
“——我是古神,『埃普希隆』。”
“从现在起,我将向列位宣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