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克莱门特睁开眼,看到的是月亮、病床,以及灰暗的天花板。
身旁的器械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她翻了个身,正对上女人惺忪的睡眼。
“...醒了啊。克莱门特。”
一瞬间,面前那张慵懒的脸纠集成线,跳动着、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摇摆。
“这不可能...”芙拉维亚...
她一定是还没有醒...多年前的噩梦去而复返,又阴魂不散地找上了门。
甲板、尸山、暴雨、恶魔、火与街道、教堂高塔...
无数的意象在眼前打转,她的肺猛烈收紧,直到面前的女人再度念响了她的名字。
“...你昏迷了三天,我都想过钻回那片海里,把你硬揪出来了。”
“克莱门特...”
芙拉维亚攥住了她的手。
那仍然是种熟悉的感触,冰冷到让人想起尸体。——她记得那时候的每一次接触,她会颤抖,然后...
女人的脸贴了上来,紧跟着、是冰冷的呼吸。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真可爱。”
克莱门特连滚带爬地挣脱了仪器,不顾超凡监测仪滴滴的报警,抄起手边的输液杆,低吼道: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惊惧交加的面容对上了女人的微笑。
“你希望我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爱人,怪物,又或是古老神祇的眷族?”
“别他妈和我打哑谜!你还当我是曾经那个屁都不懂的大头兵?”
女人眯起眼睛。
“你变得很尖锐了。克莱门特。”
“但你用了二十年长出来的棱角,似乎没能让你更具备审时度势的能力。——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窗外,阴风呼啸。
克莱门特冷笑一声,“恩人?”
“你他妈连人都不是,滚去朝生养你的那摊烂泥借张镜子吧,丑...”
没等那张嘴冒出更多不堪入耳之言,女人猛地探身,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它。
“唔!唔唔!”
克莱门特显然试图挣扎,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四肢动弹不得。
——这个从亡者国度里爬出的僵尸,居然用那些烂泥一样的东西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凭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斗不过它!
克莱门特忍耐了足足半分钟,压在她身上的亡灵才终于松口。
她立马找到机会别开脑袋、像个受气包一样咳嗽着,骂骂咧咧:
“狗东西,你怎么敢——”
才一开口,女人又压了上来,莉莉丝就是在这时候撞开大门——
“碰!”“克莱门特!你没事吧!”
小姑娘深夜才忙完了公务,正准备来探望自己的养母,却在经过前台时听见超凡监测仪的报警。于是立马一溜烟跑到了位于三楼的病房,推门一看——
好家伙,有超凡生物正对她的后妈上下其手。
“不、不准动!这里是北城警署、警号0238,请立刻举起手来,把,把你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都不好意思看了,
“...从我妈身上...下来...配合调查...”
“......”两分钟后,两名成熟女性头上顶着大包。
莉莉丝坐在一旁,气呼呼地双手抱胸。
“为什么连我也揍...”克莱门特小声嘀咕。
“我觉得我没错!”坐在床尾的女人理直气壮,然后被克莱门特踹了一脚,“闭嘴吧你。”
“我看你也好差不多了,干脆直接去值班室,帮几位前辈分担分担公务——”莉莉丝有些余气未消,“反正都有力气在这里...哼!”
“我真的只是刚醒。”克莱门特对眼下的状况很无奈,芙拉维亚则跟着打趣:“看不出来,我们莉莉丝还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哩~”
“别搞这么亲密,”克莱门特皱眉,“小百合是我的养女。”
“嚯嚯...养女...”苍白的女人视线在二人之间游走,看得克莱门特颇不自在。
她别开视线,漆黑的长发被月光照亮。
“总之,不管怎么说,你都得跟我去『塔楼』报道。在证明你对这座城市没有威胁之前,我们只能将你当作危险体看待。”
女人耸了耸肩,没有表现出异议。倒是莉莉丝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把她藏起来。”
“...莉莉丝。”
病床上的女人好像一下回到了往日的状态,眼神变得冷淡疏离。
“你和我都清楚,这座城市容不得任何闪失。”
“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情,就把这里的居民置于险地。”
“更何况,她杀死过一名七星,这是不争的事实,也让我没有任何余地为她谋私。”
——那就是想过要这么做。
莉莉丝抬起她的眼睛,海蓝色比夜色温柔许多,熟悉她的克莱门特却在其中读出一种锐利:
“布莱克恩叔叔是你的人。受伤的卡米利亚女士也和您交情不浅。”
“至于死去的『武曲星』波特斯卡恩·斯通——那个男人现如今被认定为叛徒,涉嫌勾结帝国。从目前的证据链来看,基本可以说是死有余辜。”
“只要你想,保下她不是难事。”
“你的讯问能力又进步了。”克莱门特微笑,“不过隐瞒信息属于剑走偏锋的手段,对上聪明人反而会吃亏。”
“...你对我作为黑街头目和『火魔』的这两层身份闭口不提,说明这件事会影响你的设想。”
“——学城无法容纳有污点的七星,待确认了我的康复后,正式的革职信很快就会送来。”
“到那时,对『危险体』芙拉维亚的担保自然也无从说起。”
“合着你还真想给我做什么担保人呀?”苍白女人眨了眨眼睛,去戳克莱门特的脚。
克莱门特没好气地踹了上去。
然而,面对养母的说法,莉莉丝摇了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
“那要让你失望了,母亲。”
“根据布莱克恩叔叔的内幕消息,『塔楼』对您的处分显然不会在短期内下达。”
“据他所说,『武曲星』的位置由一个叫李奥的守夜人顶替了,甚至就连我这个小小的警署职员,都因为卷入事件而得到了破格晋升。”
她指了指胸前的警徽,语气有些沉闷。
“目前来看,塔楼显然打算把『火魔』的正体掩盖下去。连对外的宣称统一都定名为了『伊弗利特』。”
芙拉维亚歪着个大脑袋:“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克莱门特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的夜色。
“——这意味着学城非常缺人...甚至不得不任用一个可能引起超凡灾害的怪物。”
换成以往,『塔楼』是不可能只为了掩盖昔日的收容失败就下达这种指令的。
让他们铤而走险,选择替克莱门特隐瞒的原因,只能是...
“关于这点,我很抱歉。”莉莉丝低下头,旋即又重新望了过来,
“——有一艘黑船停泊在了学城外十二海里处。”
“它长得就像你在二十年前的日记里写的那样。”
“......”
“喂,李奥!走吧,来喝两杯!”
“什么?你有公务要忙?靠,当了『七星』成大名人了哈,连兄弟们的酒都不买账了!”
李·奥·斯塔克左想右想,拗不过这帮伙计,终于还是在『海浪之家』里坐了下来。
还是老样子,肯坐在了汉堡排后头,队长忘不了他最爱的烤羊肉串,扬·萨尔托的口味则比较清淡。
——这不过是李奥第二次跟他们喝酒,却好像彼此认识了许多年一样。
队长扒住他的肩膀,拍了两下,似乎已经已经醉了,含糊地说道:
“你小子,在队里就不爱说话,现在官升这么大,嗝,里面的人指不定咋排挤你呢!”
他有些苦涩地想起做卧底的时光,讽刺的是:当时加入三组也只是为了方便施行薇尔丹蒂的计划。
后来他把事情都说给了塞缪尔·布莱克恩,两人这才意识到学城被渗透得有多深。
作为『武曲星』的波特斯卡恩是双重间谍:在服务于帝国的同时,那个男人还为饫魔的行动打通了关窍。
这个时候,扬·萨尔托似乎注意到青年有些阴郁的表情,拉住了醉醺醺的队长。
“算了队长,您这话说得,『七星』的大人物们哪会搞这种职场霸凌...”
肯顺畅地接过话茬,“一想到刚进去的李奥还得应付这种场面我就想笑...”
话到一半、他自己倒真哈哈大笑起来,拍起了李奥的另一边肩膀,“到时候你可得把这事儿告诉我们,哈哈哈哈!我们帮你举报他们!”
李奥莫名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话题又不可避免地滑向战争。滑向港口外的那艘黑船。
“你们说,帝国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肯的问题得到了队长的激烈回应,
“还能什么意思,就是特么想干呗!管他的,咱们有女神的庇护,又有世上最先进的弦魔法技术、以及最多的巫师,还能怕了他不成?”
“我倒觉得他们不是真的打算开战。”扬·萨尔托分析道,“十二海里是个刚刚好的距离,正常舰炮打不了这么远,几天前的炮击显然也不是他们干的。”
“帝国人此举应该意在威慑...”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我有个亲戚就在议会里,他说帝国的官方说法是近来风暴洋上海盗猖獗...这艘护航舰要为重要的商品保驾护航。”
闻言,提问的肯吃了一惊,“那也就是说...”
“没错,停在海外的那艘只是他们的护航旗舰...更远的地方还跟了更多铁甲舰!”
李·奥·斯塔克在这时站了起来。
“无论如何,帝国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他们的真实目的绝不止于威慑。哪怕此时不会与米伦威尔公然开战,我们也得做好准备了。”
他远远地望向窗外,隐约地、能看到朦胧的月光,正在云雾的边际徘徊。
李奥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被黑雾包裹的夜晚,想到他被丢进白塔时所望见的光景——
高塔破碎、巨构在天际轰鸣。而后是神迹一般的景象...
他的拳头缓缓收紧,视线扫过酒桌旁的几名同僚,仿佛透过他们、望见了整座城市。
“战争就要开始了。这把火势必会烧到这里,烧到白塔的脚下。”
“我们得尽量保护好他们。”
......
法兰利亚共和国-冬天郡(前雪漫城)。
维法洛斯男爵的府邸内,佐娅·瓦勒利亚穿过门扉,再一次回归了她的国度。
端坐在餐桌上的少年擦去嘴角的油光,将手帕一丢,站了起来。
“为什么你如此轻易地准许了她的冒犯?况且她根本没达成你的要求,杀死『埃普希隆』的人并不是她。”
“我不明白你的眼光,真理。”
他踏前一步,猩红的雾气霎时间弥漫,如同赤色的蛇群、嘶嘶吐信。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位发生置换,被纤细的手掌死死地砸进墙里!
“轰!”
佐娅·瓦勒利亚掐着他的脖子,苍蓝的光芒就快要刺穿他的眼眶。
“你想教我做事吗,亲爱的加弗里?”
“别忘了,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任何事...这是警告,别试图用你那可笑的思想揣测神明的判断...”
“更别把我们的大义染上你那卑贱的仇恨。”
她的眼瞳里星辰流转,仿佛能从中找到万物的运转规律。——那是『真理』的眼睛。
执掌万理的布拉桑提亚是不可忤逆的。哪怕是最愚笨的炼金术学徒也该知晓这点,因祂是这世间一切规则的基石。
可是,加弗里却还是恨声开口,整具躯体在墙缝中不断挣扎,猩红的眼珠就快要抵上苍蓝的锋刃。
“那我也警告你——!”他咽下血沫、咬牙切齿:
“你的计划一点儿都不比喀尔巴伦的亡灵们崇高...别忘了你是踩在谁的尸骨上行走!”
“呵...”真理对他的愤怒不屑一顾,
“你和她选的圣子一样,弱小、迷惘、辨不清真正的敌人...古老的喀尔巴伦不过是自取灭亡,你们早在一开始就选错了道路。”
祂不再言语,将蕴含力量的晶石丢在一边,转过身,化作蓝光消失。
确认祂不会回归,杰拉米这才跑上前来,扶住了他。
“太冲动了,加弗里,你惹她干嘛。伤到了吗?要不要我...”
“我不用。你省着点儿吧。”加弗里摆手道,“我早看那东西不爽了...颐指气使的,也不看看自己是多亏了谁才能来到这里...”
“别再这么做了...”杰拉米揉着他的肩膀,“祂会杀死你的。”
“切,你当我是为了谁?”
“...加弗里。”
少女露出苦涩的笑容,
“以前的事情...我早都不记得了。”
“你也忘记会比较好。”
“带着不能完成的仇恨活下去...多痛苦啊。”
“......”两个人坐在猩红的地毯上,久久没有言语。
“我来的不是时候?”这个时候,一名女性从廊道尽头走来。
她一身白色,礼裙、蕾丝、珍珠、一点点蓝宝石。
——她比鸟之宴的那天更美了。就仿佛这个姑娘重新从父母的死、从对权贵们的仇恨里走了出来。
可在场的二人清楚,她没有。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加弗里推开女孩,起身正了正衣襟。
“怎么样,伊索尔德,”他朝她礼貌地微笑,
“我们的『银喉雀』小姐、嗓子好些了吗?”
“拖您的福。”伊索尔德朝她提裙行礼。
坦白说,她其实没料到过,向祂祈愿的后果是收走她歌唱的权利。而如今,——她又通过作弊般的手段拿回了这些,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么就准备舞台吧。”加弗里望向少女,“杰拉米会为你降下『真言』。从今以后,伊索尔德·德·吕西尼昂将不再是罪人的名字。”
“你仍然会是高傲的『银喉雀』,在属于你的舞台上歌唱。”
“能容我多问一句吗,两位。”
“早在这之前,——我是否就曾在你们的帮助下登上舞台?”
“当然不。”加弗里微笑,“至少我没这么做过。真理的青睐可是很昂贵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杰拉米,“你看歌剧么?”
“偶尔会看。”后者耸了耸肩,“不过我可不会做那么不解风情的事。怎么?”
“没什么。”伊索尔德取出红纸,在嘴唇上最后一抿。
“艺人的一点无聊自尊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让舞台开演吧。”
“......”
五月十九,入夜时分。
亚瑟拉安抚过聚拢在北城宅邸的居民,正走在去往埃米琉斯家的路上。
学城以事件当天海尔德街发起的暴动为由,迅速入主了那一片地区。
虽然名义上是调查,但在背地里确实也做了不少实质性的建设。
负责主导的是以莉莉丝·克莱门特为首的几名警员,以及一支守夜人小队。——这也是两方少有的联合办案,据说相处还算融洽。
所以亚瑟拉才能在宅子里那样放心地给这件事做担保:她当时拍着胸脯说出了事可以找她负责,并且她也会支援学城的行动,以基金会的名义伸出援手。
这就不得不提阿莱蒂亚与卢明教授等人的幕后行动了:他们说为了防止再有不怀好意之徒用老办法找亚瑟拉的麻烦,不如联名办一个正经的援助组织,这样也有个方便的名头。
亚瑟拉当时想了想,考虑到此前布置在法兰的几处工厂也都发展得不错,便点了头。
这里面的流程没有想象中繁琐——阿莱蒂亚帮了她不少忙,很多事都是由龙来代理,她只是基金会名义上的话事人。
不过这样一来,在学城的活动确实畅通了许多:事实上,她还收到过一些议员明里暗里的求和。
信件如雪花一般寄过来的时候,她还真没想到这帮高鼻梁绅士会把那些玩意儿混在感谢信里。
表面上整日高高在上,恨不得用自己的鼻孔开枪,射死所有政治假想敌,实则却在暗地里悄悄赞扬亚瑟拉的举措...把自己包装成珍爱和平的好好先生...
——是因为她出名了吗?
是因为他们怕了。
有点门道的人都能从那天发生的事情里摸出个轮廓:七星大多聚在教堂附近应对『伊弗利特』,而爆发在白塔的超凡灾害虽只有短短一瞬,却足以给整座城市蒙上阴影。
解决它的人...竟然可能就是那个曾在『白银宫』放下狠话、要向所有议员们“算账”的亚瑟拉·亚斯塔录。
亚瑟拉理解他们的恐惧。
但这种理解不会带给她怜悯。
长靴踏过幽暗,她在夜色中露出微笑。
她会把那些信一封封地收起来,然后用一把火,把它们烧得一干二净。
她是恶魔。她继承了权柄。她是审判之人。
审判者的慈悲,是不会留给恶徒的。
......
“这是某种新式笑话吗?还是你从法兰人那儿学来的表演?”
“什么叫计划进展顺利,但是你没抢到祂的面纱?”
黑暗笼罩着一切。而罗格的不满短暂地刺破了它。
面对男人的质问,摇椅上的薇尔丹蒂耸了耸肩,“字面意思咯。谁知道女神那天晚上那么疯狂...”
“拼着『帷幕』破裂,祂也要给我来上几下...”
她可怜兮兮地摸着自己的太阳穴——那些缠在眼睛上的白布此时仍在渗血,猩红几乎浸透了布匹,让周围始终弥漫着腥气。
那天晚上的星光太浓烈了,在与格菈蒂安对视的瞬间,她的双目与灵体就被当场刺穿。
『晨昏线』的权柄真厉害呀...能将星光织成利刃,也能以之拒斥万物...
如果她也有这样的力量...是不是就...
她扶着额角哽咽了两声,像是哭丧一样。
“我的眼睛可疼了...不服气你可以代替我嘛...”
“装你妈呢。”罗格冷笑。
“计划失败还有脸哭,吃了尤格之后你也变得和他一样废物了。”
“哇,你怎么这样...”
“闹够了没有。”王座上,金发的少女烦不胜烦。红月浮在她的背后,透过窗格,像被分尸的融化蜡像。
随着她点在王座上的手指越发焦躁,那脚下的阴影终于按捺不住,扑向了一旁堆积的祭品。
“咔嚓咔嚓...”咀嚼声不断传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叹道:
“『不竭之欲』遭到破坏,本来就已经够让人闹心的了。”
“你们要吵到就滚到国度外面去吵。别在这里烦我。”
“啊...”看到这幅景象,薇尔丹蒂仿佛有所触动一般,露出病态的微笑。
带着喘息,她轻声言道:
“请不必烦忧,圣子殿下。”
“我已留下后手,不日便可将夜神的面纱夺回。”
“复苏的緹妲尼亚将成为您的助力...雾神的时代也必将归来...”
她从座位上缓缓起身,颤抖着朝那红月伸出双臂。月光中,血泪缓缓流下,应和着古老的诗篇:
“人子啊,你要劝勉万民彼此相爱!”
“那日,地上必归于和睦,”
“诸神从此不再纷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