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神鸟的羽毛』...其实亚瑟拉大概有谱。
——这东西八成与她的身世或者那顶王冠有关...倒不是她贪图力量不想拿出来...只是这会儿它似乎不太听使唤，还擅自和肋骨本身从概念意义上捆绑到了一起。
这意味着就算亚瑟拉生生把它们抽出来，只要萝丝的加护一发动，它们还是会自己长回去...
不过这样一来，亚瑟拉手里的肋骨也会变成普通的肋骨——
好吧，这有点吓人，还是不想了。
她嚼了一口捧着的三明治，吧唧吧唧...
“哪有人边走边吃的...姐，你这不教坏小孩吗？”
“可素真的很吼吃...”提西福涅两只小手也同样捧着三明治，吧唧吧唧。
有肉有菜有面包...哪怕不怎么调味也很好吃！
“确实喔...感觉有点噎。”亚瑟拉嘀咕一声，把头转向提露露，张大嘴巴，
“啊——”
这是...要喂水的意思？
提露露半懂不懂地抽出魔杖，刚想奏弦，脑袋里突然想到某个不好的画面。
水从魔杖里出去...然后倒进嘴里...噫......
她赶紧摇头，浑身鸡皮疙瘩。
“你自己解决吧！我才不要这样！”
亚瑟拉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完全没懂妹妹是在气什么。她侧过头望向提西福涅。
“西西，你要水不？”
小姑娘唔唔地点了点头，把吃的一咽，跟着张嘴。
“啊——咕噜咕噜...”
水如微型瀑布般从两人头顶浇下。
亚瑟拉在路人的围观中才想起来：无杖施法本来是相当罕见的事情。
能做到这点的、往往只有超凡生物。
“......”
卡罗切尔学院是五年制度，通常来说，到了三年级开始才要自选主修专业。
根据提露露的介绍，再结合莫罗教授发的课表，基本上可以断定她们是要从三四年级开始就读了。
亚瑟拉回忆着昨晚选课的时候——她当时在炼金和几门科目之间纠结很久，最后还是提露露的嘀咕点醒了她。
“炼金课啊...我记得是塞拉菲娜教授负责的科目...说起来，她还是帝国人来着。”
“帝国人？”亚瑟拉想起来，之前在和提露露的老同学聚会的时候，好像隐约听到过一嘴。
“是那个传说中远程上课的教授？”
“对啊...神奇吧？”提露露耸了耸肩，“她的课基本上都是自己动手，然后会有助教帮忙拿着水晶到处巡逻...看看学生们的操作步骤什么的...”
“还挺自由哩。”亚瑟拉吐槽。
这简直就是浑水摸鱼...不对，简直就是自主学习的大好科目！
“就这个了！”遗物课办公室，亚瑟拉把画圈的课表递给莫罗教授。
“不是，你给我没用...”莫罗教授顶着两个黑眼圈，话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代理校长。
“斯坦福那家伙...等他回来我一定——”
“咳，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她看了看亚瑟拉和旁边的精灵小孩，指向一旁的竖琴。
“你们先测下共鸣弦什么的吧。方便登记。”
她取出另外的两张纸，飞快添好几项内容。
“喔喔...”亚瑟拉有些小心地走进了法阵里，将手缓缓探向竖琴，
她当然没忘妹妹说过的话——她可是接近天使级，要是收不住力量的话，可是会被当作怪物直接收容掉的...
可就在她的手碰上竖琴的一瞬间，胸腔内的痛感再度加剧，她又看到了金色的幻象：
圆形大厅，人群，火光。
王冠，以及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克劳狄乌斯！克劳狄乌斯！”
莫罗教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火柱。
那烈焰几乎在眨眼间便冲天而起，当场就把遗物课办公室的天顶炸了个窟窿。
“不是、什么情况？”
这别说是几弦的问题了...闹不好都能被列为超凡灾害！
她也顾不上遮掩，当即就拔出魔杖、奏弦：
“喂！还有意识吗！在三秒内给我回应，否则——”
“啊，抱歉...”亚瑟拉的声音从火场内传出，火柱很快收拢不见，她眸中亮起的金色也飞快消隐。
看着彻底变成残骸的竖琴和木桌，她露出尴尬的表情，
“教授，您看入学的事儿...”
莫罗教授叹了口气，明显更疲惫了一些。
“算了...你也别测了，想要什么自己填吧。”
“至于这边的事情...姑且交给我好了。”
也许是出于先前的协约，阿卡德米安·莫罗竟然没有直接拒绝亚瑟拉的入学。
“你记得千万别报遗物相关的课程...还有别乱碰超凡物品...我怕你把学校炸了。”
“——所以，你就这么出来了？”提露露从头到脚看了看自家老姐，竖起大拇指来。
“牛的。报道第一天就把办公室炸了个窟窿。还从莫罗教授手下死里逃生...不对是毫发无伤。”
“姐，我有预感、你指定会成为卡罗切尔的传奇。”
“别打趣我了...”亚瑟拉喝了口冰牛奶，整个人苦兮兮的，“你是没看到莫罗教授的脸...我感觉她这两天就要猝死了...”
“那倒不至于。”提露露坏笑着耸了耸肩，“好歹也是圣者，哪有那么容易猝死。”
“忘了昨天在教职工食堂了？学院的老师们可都是肝帝。”
“话说姐你最后选了什么主修？真是炼金科啊？”
“对啊...不行吗？”
“要是想摸鱼你就选错咯，”提露露搅了搅碗里的米饭，汤汁在其中愈发均匀。
“塞拉菲娜教授很严格的...可没你想的那么好混~”
“干什么，我只是想起奶奶以前的魔药小屋了！”亚瑟拉为自己抗议辩解。
当时她就对这方面挺感兴趣的，只可惜...
“奶奶啊...”提露露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之后她们又抗争了很久，却还是从没有过进展。
——白塔，天使，权柄...与超凡接触得越多，就越能发现命运的不可战胜。
森普雷拉躲在白塔之下抗争了数千年、甚至更久，传说中站在人类智慧顶点的韦斯顿教授也是亦然。
可他们都没有找到答案。
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食堂里安静下来，好像一切同龄人的喧嚣都与她们格格不入。
“不管怎么说，先做吧。”亚瑟拉吞掉烤肉，将杯里的牛奶一口喝光。
“我试试看能不能从塞拉菲娜教授那里拿到点讯息...你就...”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她该怎么和提露露说？让她为了应对战争多做准备？
可妹妹也只是个堪堪成年的孩子啊。她带她回到这里，难道不是为了重续那孩子失去的校园时光吗？
提露露仿佛读懂了她的沉默，安静地笑了一下。
“不用担心我啦，忘了我也是校园传奇？”
“两边的事我都不会耽误的，虽然还是会以应对帝国为主。”
“毕竟战争...可不管男女老少。”
“......”
“我有一个疑问。”克莱门特的家中，莉莉丝举起手来。
“『塔楼会』这样大肆张扬，他们难道就不担心接下来的战争？”
“作为执掌学城的影子政府，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帝国有多可怕吧？”
克莱门特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一旁的卡洛莱娜：
“坦白说，在你归来之前，七星和塔楼就进行过数次交流...他们隐约吐露了这巨大阴影的冰山一角。”
“『塔楼会』的人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定力与傲慢。——我们无从得知他们的底牌，但不难想象，那会是一个格外强大的依仗，光是神骸，大约也还不够。”
帝国派来那几艘黑船的目的再显眼不过，假使稍有摩擦，战火必定燃起。
只有傻子才会相信那些传闻，认为帝国只会对奥瑞利亚斯动手。
“那也会是我们的机会。”芙拉维亚点了点头，指向摊开在桌面上的地图。
从外海到东南沿岸，她斜剖一刀，像是直接插进学城的要害。
“他们的傲慢会成为致命的弱点，——假如帝国人想要打仗，为了杜绝大陆的联合，就必然会采取闪电战。”
“他们将从这里登陆，白帆街一带有很多港口，帝国士兵会一拥而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推进到白塔之下。”
“你认为他们会摧毁白塔？”克莱门特皱眉，“那可是女神圣物，它的倒塌可能直接引发神降。”
“别骗自己了，克莱门特。”苍白的女人仰倒在椅子上，眼神慵懒。
“你知道女神自顾不暇。”
“......”这位七星沉默了一下，在沉默里，她想起发生在奥瑞利亚斯的事件。
『沧溟之主』登陆的时候，神灵可没有出现。
假使没有『罗盘』的锚定，恐怕就算文明倾覆，祂也不会现身。
“无论如何，这都太危险了。”克莱门特深深叹息。
“一旦帝国人登陆，整个街区会当场沦陷，甚至一整座城市都将陷入战火。”
“那可都是人命。”
“我也不认同，”莉莉丝皱眉，“这可是引狼入室，就算我们能趁乱干掉『塔楼会』，帝国人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他们不可能只洗劫一通就乖乖离开。”
“嗯哼，随便你们咯，我只是提提意见。”芙拉维亚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指甲。
“反正在女神的地盘，你们肯定打不过他们的。我也没辙。”
她嘀咕道，“河流与这里的联系被削弱了很多，最近总感觉力不从心呀...”
“我倒是认为这个计划...”一旁许久未曾出声的卡洛莱娜试图发表意见，想了想还是作罢。
“没什么，只是可以作为备案而已。”
“即使我们不打算动手，帝国人也可能主动开战。”
“毕竟伏尔坎努斯唯一的语言，就是战争。”
......
坐在炼金课的教室里，亚瑟拉有些惊讶。
因为她居然在这里看到了老熟人——
推开教室的门，老者走上台前。灰白色的短发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今天的他换了新领带，服装配色也较以往更显柔和。
但亚瑟拉还是凭借圆框眼镜与熟悉的学者气质、一眼认出了他。
“啊，居然是卢明教授...”她小声嘀咕。
讲台上，老教授清了清嗓，声音洪亮：
“咳，同学们，很抱歉，塞拉菲娜教授近日抽不开身，接下来的两周课程由我暂代。”
底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我就知道...帝国人就是靠不住！”“肯定是忙着筹备战争吧...唉...”
看起来这位教授的风评...没等亚瑟拉多做担忧，一位卷发少女腾地站了起来，义愤填膺：
“你们胡说什么！塞拉菲娜老师才不是那样的人！”
“好了好了，都安静。”卢明教授抬了抬手，做出下压的动作。
这并没有减缓女生的愤怒。
“可是教授——！”
老人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不可非议他人，不可因立场而轻视、侮辱他人。”
“我们是巫师，也是求索者。要对他人抱有基本的尊重。”
“别忘了你们修习这门课的初衷。”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坐在这里的学生们没有蠢货，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打开教材...噢，没有教材的同学请和附近的同学一同观看...”老教授朝亚瑟拉诙谐地眨了眨眼。
亚瑟拉点点头，悄咪咪地凑到先前义愤填膺的女同学身边。
“那个...我能和你一起看吗？我是新来的...”她小声说。
“啊！你就是今早炸掉遗物课办公室的那位——”
亚瑟拉顿时面红耳赤。
“不、不是，我真不是故意...”
卷发女生噗嗤笑了一下，那些绿色的长发就像是古卷里的海浪。
“抱歉，但你真得习惯，我们做这行的，爆炸什么的还挺常见的。”
做、做哪行啊？！
台上的老教授咳嗽一声，“咳，适当的闲聊增进距离，过度的闲聊则扰乱课堂秩序。”
“就像炼金术本身一样，什么材料都要讲度。”
“丽希尼亚同学，请你回答：在『凝神药剂』中，『雪风铃』的投放比例是多少？分别在什么时候加入？”
“是、是的教授！”坐在亚瑟拉旁边的那个卷毛女生“腾”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甚至在激动中喊破了音，“『凝神药剂』的制作分两种情况：方法一成功率高，但药效一般，『雪风铃』要分别在一次煮沸、和溶液再度升高到六十度时加入，第一次是三朵、第二次是两朵...”
“而至于方法二——”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卢明教授便提前点头，
“好了丽希尼亚。你的智慧与学识值得表扬，但第二种方法我们不在课堂上做推荐。以你们的年纪，这种制作方法失败率太高...而一旦制作失败，就会面临较强的副作用。”
“同学们，永远谨记：在追逐『真理』的这条路上，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宝贵的。”
“我要上的第一堂课，便是告诫你们安全第一。——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不断探寻，死人是没有面见真理的权利的。”
哇...讲得真好。亚瑟拉悄悄感慨的同时，发现同桌的丽希尼亚有些不好意思。
她赤红着脸，好半天才嚅嗫出一句：
“我...我就再说一句...拜托了真理之神...不要怪罪于我...”
然后，她坚定了眼神，面向亚瑟拉：
“那个！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塞拉菲娜教授真的...”
丽希尼亚因为这句话扣了两点评分——她一不留神，喊得有点儿太大声了。
这小姑娘...真是个性子直的好孩子啊。
在老教授妙趣横生的讲述下，一堂课匆匆过去。亚瑟拉追上离开教室的老先生，二人在走廊上交谈起来。
“教授...这位名叫塞拉菲娜的老师...”
“噢，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教授点了点头，“我和塞拉菲娜小姐不算很熟，但凭我对她的了解，以及她的学术观念...”
“她绝不是那种会在战争中助纣为虐的人。”
“她大约是反战派的。”
“反战派？”亚瑟拉倒还真有些意外：就像传闻中那样，帝国人的确是出了名的好战——这与他们的地理位置与文化等息息相关。
有句话说得好，【要帝国人放弃战争，不亚于让法兰人放弃美酒与艺术。】
“当然，”卢明教授解释道，“帝国人也分很多种。塞拉菲娜教授显然就属于那种不屑与他人同流合污的。”
“就像您一样？”“哪有哪有...”
亚瑟拉微笑，想起了坐在圆桌上的老人。
——虽然那次只是冰山一角，可她依然见过这位教授在与议员们的对立中据理力争。
『白银厅』是执政者与投机分子的舞台，却有人试图用学者的身份打垮他们。
亚瑟拉欣赏这些人的孤勇。
所谓文明，大约就是由这些勇敢的人们所撑起来的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