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时局变得动荡,一切朝着可怕的方向行进,不可逆转。
谁也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悬崖还是深渊。
——《动乱年代纪》
......
亚瑟拉收到从暮锡纳寄来的书信,此刻正烦躁地坐在桌前,举着纸张发抖。
“殿下...?”修女长有些疑惑地注视着她,甚至对信件的内容产生了些许好奇。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的圣女大人激动成这样。是谁能动摇她到这个地步...?
还没等她深想,亚瑟拉就已经发起笑来。
“呵呵呵呵呵...”她笑着说道,
“真荒谬。”
腾地一声,椅子被狠狠吹飞,嵌进了墙壁当中。
亚瑟拉站起了身,一面说着,一面从胸膛上燃起火焰。
“——我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对着一张纸生出这样的愤怒来了。”
烈焰点燃了她的衣袍,却没有让任何一片布料烤焦,反而使她如金碧辉煌的圣像一般,愈发璀璨。
睁着璀璨的金眸,她朝修女长号令道:
“芙拉薇耳。带上提西福涅,我们走。”
“去哪儿?”修女长眨了眨眼睛,突然就想清了目的地。
“去伊索瑞尔。”她听到她的殿下说,“就是那个暮锡纳的首都。”
“什么狗屎的『银棘城』。”
......
“咚!”
年迈的精灵飞了出去,一头撞上了雪白的石柱。
精灵女王,洛里埃七世直接从王座上站起,步步向前。
“什么叫你发函威胁了远在米伦威尔的拜龙教圣女?”
“嫌自己命长大可以一死了之,没有必要拖着其他人和你一起下葬。”
周围的臣子或是面露惶恐,或是扼腕叹息。『罗德里安』是伊索瑞尔的老牌家族了,但没人能想到,世代从事研究的他们,竟然也会生出这种败类。
偌大的长厅里,无人敢为那罪臣辩护。
艾希里昂·洛里埃,这位女王面目冰冷、以权杖指向眼前的白发长者,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
“我很早就说过,——你们搞共生实验的时候我就说过了。”
“摇篮是我们的心头大患,为了子民的安危,我可以容忍...”
“但如今恶患已除,你们非但不知改悔、反而变本加厉!谁给你的胆子找她要回实验体的!女神吗!”
“不不不敢啊...陛下!”在暮锡纳崇拜女神可称得上是异教行为,男人仓皇爬起、跪在地上,表露出与身份不符的乞怜,
“臣只是一时糊涂,好不容易得到了成果,是想献给陛下才出此下策...罪臣糊涂、糊涂啊...”
“那倒还成了我的不是了?”女王冷笑一声,一脚把他踹翻。洁白的砖石被男人的血和衣摆弄脏,染上深红。
在这深红之上,金色的洛里埃女王如王冠般璀璨。
“你记住了,罗德里安卿。”
“今天不杀你,只是为了让你能跪在这里给那位大人解释。”
“等她拿到了解释,就是你的死期。”
“来人!给我把他押在这里,我要亲眼盯着他!”
“等到议事过后,再留两位『咏世堂』的颂者亲自看守!”
台下,群臣议论纷纷。
“陛下这是真气疯了啊...”“能不疯吗...好不容易傍上的大腿,让这小子说搞砸就搞砸了...不把他当场大卸八块都算理智了...”“连『咏世堂』都惊动了,罗德里安家完蛋咯...”
......
携着前任颂者芙拉薇耳、以及作为当事人的『提西福涅』,亚瑟拉撕开门扉,来到了伊索瑞尔。
这里还是和从前一样,却已经在数个月间平添了不少生气。
但亚瑟拉不是来逛街的。
她将视线缓缓抬高,径自望向远处的宫殿。
偌大的白石殿堂依山而建、此刻正如宏伟的巨兽般卧在高处,俯瞰着这座城市。
『光曜地』。
——其名讳被冠以圣洁的意味,却是整片国度最先被阴影渗透的所在。
亚瑟拉扯出讽刺的笑容,迈步。
“咚!”
当她一脚踹开宫殿的大门,许多人都跟着变了脸色。
亚瑟拉冷淡地扫视一圈,发现尽是些不认识的面孔。
这也难怪:上次的混乱让所有长老都得到了清洗,她还记得女王当时的震怒、以及下手时的冷酷无情。
那位精灵女王的眼里像是掠过了没有温度的火焰,安静、却也汹涌。
她不愿相信洛里埃已经背叛。但她也确实需要说法。
“给我你们的答案。”亚瑟拉拍了提西福涅的肩头,踏步上前。
洛里埃女王当即起身,朝她行礼致歉。
众臣一一退下,只剩被两名颂者看守在一旁的白发长者。
看来,他就是寄信的那个蠢货。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女王低声道,“我念在罗德里安昔日有功,没有及时清算,这才酿成大错。”
亚瑟拉摇了摇头。
“他会这么早知道消息,不可能只是因为贼心不死。”
“这背后一定还有人通风报信。”
早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就特地发函给了女王,声称要暮锡纳停止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她了解超凡,当然知道把它们过量地附着在孩童身上、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参与实验的那些小孩...恐怕只有提西福涅幸存下来吧。她看了看有些愣愣的小家伙,不免又感到心疼与愤怒。
思索间、女王点了点头,“——关于这件事,我们的人在查。”
“但暮锡纳久不出世,进展终归有限。”
“那就直接审吧。”亚瑟拉说。
“您说了算。”洛里埃点了点头,但似乎是这种低微的态度激怒了跪在一边的精灵长者,他猛地挣动锁链,大喊道,“王!您怎么能这样对待这个外邦人!”
“这有辱洛里埃的名姓与威望啊!”
“闭嘴。”一旁的颂者踹了他一脚,呵斥道,“轮到你说话了吗?”
“...就是这家伙啊。”亚瑟拉走上前去,有些嫌恶地投下视线。
“用小孩做实验是不是很爽?”
“我这是为了永绝后患!你不理解,摇篮的灾难对于暮锡纳来说——”
“去你妈的永绝后患。”亚瑟拉一脚踩碎了他的胫骨,“不管你找多少借口,用人做实验就是他妈的违反道德!找两个借口还真把自己骗过去了?你个人渣!我找遍艾科大陆的茅厕也找不到你这么臭的东西!”
“本来!我都不想追究!这件破事了!但是!你们他妈的、发函、叫我把她!送回来!”
“是不是忘了!是谁他妈救了你们!是你的这些、愚蠢的发明吗!你这个躺在尸山上的白痴!”
她每说一句就踩一脚,到最后,这精灵的身上已经不剩几块完好的骨头了,只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然后,亚瑟拉用祷告治好了他。
看着男人略显苍老的五官挤出恐慌的表情,亚瑟拉蹲了下去,扯出冷酷的笑容:
“现在,我问你答。”
“我很清楚、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回答我,那个坐在幕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男人惶恐地摇起头来。
“不、不行的...我不能说...说、说了的话,我会——”
亚瑟拉从他眼中看到了深刻的恐惧。但恐惧不是她怜悯罪人的理由。
“嘭。”她的掌心里腾起火焰。
“不说的话,我就用火烧你。烧过之后再治好你,治好之后接着烧下去。直到你说为止。”
“啊...啊...”罗德里安颤抖着、睁大眼睛。
“我、我说...别用火、别用火...”
在暮锡纳的传说里,金色的火焰能令罪恶无所遁形。许多人都相信,被金火灼烧的罪犯将永世不得解脱。
罗德里安想起了这个传说,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
在这一刻、动摇的罗德里安确实是要把一切和盘托出了。
——可就在这个瞬间,亚瑟拉听到一声男人的轻笑。
“呵...”
伴随那叹息般的声音,罗德里安突然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亚瑟拉急忙用灵视查看,却没有捕捉到任何有效讯息。
她发现他已经死了。
“......”
“所以说...存在一个幕后黑手,用沉睡一类的力量杀死了罗德里安?”女王紧皱着眉头。
“我还以为您看见了...”亚瑟拉挠了挠头,——合着就连颂者和女王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我的灵觉并不比您敏锐。”女王摇头,“但我确实知道可能是谁下的手。”
“我还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她的嘀咕声引起了亚瑟拉的注意,
“嗯?谁?”
“没什么,”洛里埃女王给出解释,“一些老掉牙的古董罢了。”
“——在百年之前,地上曾存在着一个秘密势力,在暗中掌控着整片大陆。”
“他们禁绝魔法,致使神秘成为了一种私有化的东西。”
“在这套体系中,他们是绝对的王者,除精灵外的一切种族都生活在他们的掌控当中。”
“是...塔楼会?”亚瑟拉眨眨眼睛。
“我不清楚他们现在的名字,但在那个时候,他们被叫做...『夜王』。”
什么the night king...她还日王呢。亚瑟拉心想。
“我还以为他们早该死了...没想到余孽至今仍存。”
女王担忧地看了过来。
“要谨慎,亚瑟拉冕下。”
“假使他们仍然握有夜的权柄...那必将会是群可怕的强敌。”
......
伏尔坎努斯-群山之巅。
『铁之王』费鲁姆·奥雷利乌斯、正在与自己的臣子对弈。
在刻意让子的情况下,君王布置在沙盘上的队伍显然正呈出劣势。
敌人步步紧逼,正翻越着长长的山谷,预备直捣黄龙。
臣子有些小心地问道:“王,您令部队组织进军,却为何又派人向沙漠运去物资?”
帝王没有言语。然而,从小路中突然杀出的伏兵打乱了军队的阵列,令那臣子措手不及。
待他回头,发现自己的军队已丧失退路,被围堵在山谷之中。
“太阳令黄金之民团结一心。”
“但征服,未必由血与暴力作为开端。”
他的王语气平静,将旗帜插上眼前小小的沙盘。
“我们分裂它。”
......
早在风声响起的时候,提露露就想起了曾发生在学城的、『不破之壁』的金砖被人倒卖的那件事情,并将这件事重新汇报给了奥瑞利亚斯,要求他们要提高警惕、做好相关的应对。
如今,她已收到了回信。
提露露展开信封,在看到那几行字的瞬间,身体一僵。
信上的内容十分简单。
按照昆图斯老先生的原话来说:绿洲之城的状况已经不容乐观,
有多个部族开始起义,拿着来路不明的危险弦武器。
她当即想到了黑岛以及学城发生的事情,想到了那些拿着危险武器的暴徒。
“卡蒂。”她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立刻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
“去奥瑞利亚斯?”卡洛莱娜挑起眉头。
提露露与她对视,在数秒后回以肯定。
“对。去准备好应对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