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血债(6)

作者:鐵膽惡魔 更新时间:2026/5/31 12:00:02 字数:2316

愚人节的血雾从战斗开始就没有散过。

她悬浮在战场上空,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长发辫末端的银色铃铛无声地晃动。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个战场的轮廓像一幅被从中间撕开又勉强拼回去的画——左翼,山崖拄着锤子站在雪地上;时雨祐希弯着腰站在她身后。右翼,阿斯托尔福躺在雪地里,魔杖滚落在一旁。正面,人偶们的战线已经被撕开三道口子,幼妹们从那些口子里涌向列车。

每一处都在流血。每一处都还没结束。

山脊脚下,罗兰的大剑与廉价香水的长刀抵在一起。两人的呼吸都已紊乱,雪地上散落着碎甲和布料残片,还有一小摊正在冷凝的暗红色血液。两人僵持在那里,谁都无法再进一寸。

愚人节的视线在那道身影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她不是在关注那场对决的胜负。她在看血——那些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无论是人偶的、幼妹的还是人类的,在落入雪地之前就被血雾中的细丝捕获,被拖入雾的深处,被储存起来。细如发丝的血线从雪原的每一个角落飘向天空,被她掌心伸出的细丝捕获。她一直在收集。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刻都没有停过。

娜迪娅在战斗中注意到这一点。她在一次滑移的过程中,余光捕捉到一条极细的血线从一名幸存者的伤口飘向天空,没入血雾。她的探查模块标记出那个现象,但没有给出结论。

愚人节在空中看着这一切。

奥赛罗被雷暴击中,从空中坠落,身体在雪地上抽搐两下,然后溃散。白巧克力被山崖的锤子砸成粉尘,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那些正在与人偶缠斗的幼妹,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化作灰白色的粉尘。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她的眼睛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睛,用一种她从来没有用过的、完全不带任何情感的语气,使用念话传达给所有妹妹们。

“撤退。”

不是建议,不是商量——是命令。

所有还活着的幼妹在同一瞬间停手,后撤,退到愚人节下方的雪地上。她们的裙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平行的轨迹,像一群被惊飞的鸟。

愚人节没有退。她张开双臂,血雾在她周身急速旋转,将那些储存了整场战斗的血液全部汇聚到她的掌心。血液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过去,而是从雪原的每一个角落,像一条倒流的河流一样向她奔涌。

她在凝聚血锤。

这一次的锤子比第一次更大,更密,更重。锤身不是暗红色的,而是黑色——血液被压缩到了极限。锤头在愚人节头顶凝聚成形的瞬间,空气本身都在发出被挤压的呻吟。

钟摆,以巨量血液为代价发动的、足以摧毁整辆列车的血魔法。这一次没有人能挡住它。阿斯托尔福已经倒在雪地上,时雨祐希也只能勉强站着。

没有人能挡住它。

山脊脚下,罗兰的大剑与廉价香水的长刀早已纠缠了数十个回合。

罗兰的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廉价香水的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毫厘。但罗兰注意到一个变化——廉价香水的步伐比刚开始慢。她的左腿在刚才的一次格挡中被大剑的剑锋擦过,裙摆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上有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她是霜行者。罗兰在交手前就已知晓这点。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时的颜色——她不是吸血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霜行者,穿着女仆装,握着一柄长刀,站在一群吸血鬼中间。

“为什么?”罗兰在一次剑刃相抵的间隙中问道。他的骷髅下颌张开,声音从那个没有声带的喉咙里挤出来,“你是人类。为什么要效忠他们?”

廉价香水的长刀压在他的剑刃上,力道不减。她的黑瞳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内盯着他那空洞的眼窝。

“为什么?”她反问,语调没有波动,“你一个骷髅,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和人类是一边的?”

罗兰没有回答。大剑猛地向上挑开她的长刀,然后横斩。

廉价香水侧身避开,刀锋从她的裙摆边缘划过,没有伤到她。但她的后撤步比之前多一步——她的左腿在抗议。那个正在愈合的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会重新裂开一点,血从裙摆的裂缝中渗出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极淡的痕迹。

罗兰看到了那些痕迹。他没有追击,而是将大剑拄在雪地上,漆黑骷髅的眼窝对准廉价香水的方向。

“我不会死。”他说,“你的刀可以砍断我的骨头,但我会再站起来。你杀不了我。”

廉价香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已经砍断过他的左臂——那是在第三十个回合的时候,她的刀锋从他肩甲的缝隙切入,将整个左臂从肩关节处斩断。罗兰没有倒下,他的左臂甚至都没有断开,关节在被斩断的瞬间就发出刺耳的咔嗒声重构。

她杀不了他。但她也退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罗兰感觉到她的气势变了。她的站姿没有变,她的刀握在手里的角度没有变,但她整个人像是一把被重新淬火的刀,从刃口到刀背都在发出不一样的颤鸣。

“【无支祁】。”

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然后她动了。

罗兰的大剑在她移动的轨迹上挥空。不是他的判断失误——是他的反应速度跟不上她。廉价香水出现在他的左侧,刀锋从他的胸甲侧面划过,金属摩擦的火花在他眼前炸开。罗兰的大剑横扫过去,而她已经不在那里。

她在他的身后。刀锋从他的后颈切入,从喉结下方穿出。

罗兰的头颅被斩落。但还没来得及落地,漆黑的骨头便重新连接,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两秒。但在那两秒里,廉价香水已经在他的胸甲上留下七道刀痕,每一道都深达内部的骨架。

罗兰的头重新接好的时候,她的刀正从他的右肩劈下来。

他用大剑的剑柄挡住这一击。剑柄的护手卡住她的刀身,将她的武器锁死在他面前不到一掌的距离内。

廉价香水没有试图拔刀。她右手继续发力顶住罗兰大剑,左手从裙摆里拔出一柄短刀,刺向罗兰的咽喉。

罗兰的头歪了一下,短刀从他的下颌骨旁边擦过,在骷髅上留下一道浅痕。他抽出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左手也锁死。

两人僵持在那里。刀与剑,骨头与血肉,谁都无法再进一寸。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卷起雪粒,打在她们的铠甲和裙摆上。罗兰的胸甲上那七道刀痕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金属疲劳的呻吟。廉价香水左腿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里,在靴跟处凝成一小片蓝色的冰晶。

他们谁都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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