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结霜的窗棂渗入屋内,在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我睁开眼睛,这个动作本身依然让我感到新奇,我看到壁炉里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毯子上的拼布图案在晨光中变得清晰:蓝布拼成的飞鸟,红布缝的花朵,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某种执着的可爱。
巫妖不在摇椅边。
我猛地坐起来,拼布毯子滑落到腰间。新生的人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种尖锐的感觉从胃部升起。
“巫......妖?”
我的声音在屋里回荡,空旷而沙哑
没有回应,只有屋顶积雪融化的滴答声,和远处松枝被风摇晃的沙沙响。
我笨拙地从摇椅上爬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脚趾蜷缩起来,羊毛袜不知何时已经脱落。
我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途中撞翻了小木凳,膝盖传来钝痛,但我顾不上查看。门闩比想象中复杂,我试了好几次,已经是人类的手指却只能在金属部件上徒劳地滑动。
“咔嗒”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巫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怀里抱着一捆柴火,灰蓝色的眼睛因惊讶而睁大。雪花在她的睫毛上融化,顺着脸颊流下,像透明的泪痕。
“雪烁?”她迅速放下柴火,冰凉的手指捧住我的脸,“怎么了?”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胸腔里那种紧缩的感觉,语言像散落的珠子,我无法将它们串成完整的项链,最终只是抓住她的黑袍前襟,把脸埋进那带着松木清冷的布料里。
“以......为......”我艰难地挤出几个音节,“走......了。”
巫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这个动作让我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哼唱。
“只是去捡柴。”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微微的震动,“我答应过不走。”
我抬起头,看见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松针和雪粒粘在她的发间,黑袍下摆被雪水浸湿。她一定在寒冷的户外待了很久。
我笨拙地伸手拂去她头发上的雪粒,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垂。雪花耳坠在晨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进......去。”我学着她昨天的样子,拉着她的手腕往屋里走。
巫妖轻轻笑了,任由我拽着她。
她的手腕细得惊人,我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形状。当我们走到壁炉前时,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
“没......事吧?”我慌乱地用手去擦她嘴角的血迹,却在接触到那温热的液体时愣住了。淡淡的金色涟漪开始从我的指尖扩散,巫妖的血迹在皮肤上迅速消失,像是被吸收了一般。
我们同时盯着这奇异的现象,巫妖先回过神来,用袖子擦去残留的血迹。“看来你的治愈能力还在。”她的语气平静得不自然,“这很好。”
我想追问,但她已经转身去整理柴火。晨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黑袍下的肩胛骨像一对收拢的翅膀。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膨胀,让我想从背后抱住她,却又不敢。
“饿......吗?”我换了个话题,这个简单的句子说得比昨天流畅了些。
巫妖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你会主动提问了。”她嘴角微微上扬,“进步很快。”
她教我生火。
我的手指还不够灵活,打火石几次从指间滑落,巫妖从背后握住我的手,引导我正确的角度。
她的胸口贴着我的后背,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比昨晚更加紊乱。
“像这样。”她的呼吸拂过我的耳际,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火星终于蹦到干草上,火苗欢快地窜起来,巫妖往铁锅里倒水,加入一些晒干的野菜和肉干。我蹲在旁边,看着水面逐渐泛起波纹。
“搅......拌?”我指着木勺。
“对,你来试试。”她把勺子递给我,“顺时针,不要太快。”
我专注地搅动着,看着肉干的颜色慢慢变浅,野菜舒展开来,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巫妖的轮廓,她在一旁切面包,刀法娴熟,但左手始终不太灵活,有几次差点切到手指。
“小......心。”我忍不住提醒。
巫妖的动作顿了一下。“旧伤了。”她轻描淡写地说,将面包片放进木碗,“左手不太听使唤。”
我想起她手腕上那些整齐的伤疤,想问的问题堆积在喉咙里,但她的表情像结冰的湖面,让我不敢贸然打破。
汤煮好了,巫妖盛了两碗,我们坐在壁炉前的地板上,膝盖碰着膝盖,她教我如何吹凉热汤,如何用面包蘸着吃,第一口热汤滑入喉咙时,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好......喝。”这简单的词汇无法形容那种温暖从内而外扩散的感觉。
巫妖小口啜饮着,灰蓝色的眼睛在热气后微微眯起。“你味觉发育得很好。”她评价道,“有些人造生命需要几个月才能尝出味道。”
“不......是......人?”我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而纤细,就是有些苍白,但无疑是人类的手。
“你是特别的。”巫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比人类更......”
她没有说完,只是伸手拂去我嘴角的面包屑,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我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褪色的黑袍上,照亮了那些我未曾注意到的补丁和磨损。
饭后,巫妖开始教我整理屋子。
她示范如何铺床,如何抖落毯子上的灰尘,我的动作笨拙,但学得很快,当我把摇椅上的拼布毯子叠成整齐的方块时,巫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你做得比我好。”她摸了摸我的头,手指穿过我新生的白发,“我从来没有叠被子的习惯”
“那...为......什么......做......”我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布偶,“却......不......整理?”
巫妖的笑容淡了些。“制作玩偶是......”她斟酌着词句,“一种仪式。整理房间只是生存。”
我不太明白,但点点头,她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去收拾书架上的瓶瓶罐罐。
我注意到她刻意避开了一个黑色的小木盒,将它推到书架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