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椅轻轻摇晃,油灯的光晕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茧,将外面的风雪和黑暗暂时隔绝。
巫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缓缓飘落,当我抬头看她时,发现她灰蓝色的眼睛已经半阖,那本故事书滑落在她膝头。
“睡......觉”我笨拙地模仿着她哄我时的动作,轻轻拍她的手臂。
巫妖微微勾起嘴角,没有睁眼。
“嗯,睡吧。”她的声音几乎融化在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中。
摇椅足够宽大,我们像两只疲倦的动物般蜷缩在一起,巫妖的黑袍盖在我们两人身上,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左手无意识地搭在我腰间。
我小心地靠近,让额头轻贴她的锁骨,那里有药草和墨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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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意最先从脚趾侵入。
我在半梦半醒间蜷缩身体,触碰到一片温暖的布料,巫妖的黑袍不知何时完全裹在了我身上,而她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靠在摇椅另一端,灰蓝色的晨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
她的睡姿很奇怪,头向后仰着抵住椅背,右手垂落在身侧,左手却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指节发白。
我轻轻靠过去,发现她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睫毛随着不平稳的呼吸颤抖,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巫......妖?”
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猛地惊醒,灰蓝色瞳孔骤然收缩,左手条件反射般抓住我的手腕,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陌生得可怕,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直到我的皮肤在她握紧处泛起淡淡金光,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抱歉。”她用手背抹去额头的冷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做噩梦了。”
我想问她梦见了什么,但她的表情像结冰的湖面,让我不敢贸然打破。
她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我连忙扶住摇椅扶手稳住她,晨光透过她单薄的白色里衣,隐约可见后背脊椎凸起的形状,像一串用细绳串起来的石子。
“今天教你穿衣服。”她转移话题的方式很生硬,走向角落的木箱时,左腿明显不敢用力,"总不能一直裹着毯子。"
箱子里是几件叠得整齐的亚麻衣物,最上面是件浅蓝色的晨衣,领口绣着细小的雪花图案。当她展开它时,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真实的雪粒在摩擦。
“抬手。”她示意我站起来,动作比平日僵硬许多。
晨衣的触感比想象中柔软,亚麻布料摩擦着新生的皮肤,带来奇妙的触觉体验。巫妖系腰带的手指很凉,当它们偶尔擦过我的脖颈时,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立刻停下动作,灰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担忧。
“弄疼你了?”
我摇摇头,主动抓住她想要退缩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枚枫叶状的红痕,此刻正微微发烫,巫妖的指尖在我的触碰下颤抖,却没有抽离。
“温......暖”我努力表达那种奇妙的感觉,当她触碰我时,胸口的红痕就像雪地里燃起的小火苗。
巫妖的眼神柔软下来,她轻轻整理好我的衣领,指尖在绣着的雪花图案上停留了片刻。“很适合你。"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蓝色衬你的眼睛。”
我想说更多,但肚子突然传来奇怪的鸣响。巫妖笑了,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中舒展开来。
“看来有人饿了。”她转身时里衣飘起一角,我注意到她后腰处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形状是个模糊的手印。
早餐是燕麦粥,巫妖加了蜂蜜。
她教我煮粥时如何控制火候,但演示时左手却使不上力,木勺几次差点脱手。当我接过勺子时,我们的手指在热气腾腾的锅边短暂相触,她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藏进了袖子里。
“你的手......”我指着她缩回的手臂。
“旧伤。”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身去切面包,“天气冷的时候会更比较明显”
我再问些什么,但她已经将一把草药丢进旁边冒着热气的水杯。
“喝了。”她把杯子推给我,“对声带有好处。”
药茶苦涩得让我皱起鼻子,巫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喝干净。”她故意板起脸,却掩饰不住眼角的笑意,"不然不给你看惊喜。"
没办法,我皱着眉喝完最后一口,她从摇椅底下拖出个小木箱。掀开的瞬间,七彩的光芒溢了出来,箱子里装满晶莹的玻璃珠,每颗中心都封着一片不同的雪花。
“语言课教具。”她拈起一颗蓝色的放在我掌心,玻璃珠触感冰凉,里面的雪花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是‘雪’的实体......”
我着迷地转动玻璃珠,看着光线在其中折射。巫妖的讲解声渐渐变得模糊,我的注意力完全被这颗凝固的冬天吸引。
直到一滴温热液体突然落在手背,我惊愕的抬起头,看见巫妖正仓促地擦去鼻血,暗红色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金光立刻从我指尖涌出,但巫妖躲开了。
“没事。”她用袖子按住鼻子,声音闷闷的,“”只是...干燥。”
她转身去拿毛巾时,晨衣后摆扫过我的膝盖,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我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滴已经干涸的血迹,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这不是我的痛觉,而是通过某种神秘联系传来的、巫妖刻意隐藏的痛苦。
当她想回来继续课程时,我放下玻璃珠,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
“休......息。”我固执地指着摇椅。
巫妖愣住了,灰蓝色的眼睛里泛起涟漪,最终她妥协般叹了口气,任由我牵着手带到摇椅边。我用拼布毯子裹住她时,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拒绝。
“只休息一会儿。”她闭上眼睛时,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我跪坐在摇椅旁的地板上,看着她胸口缓慢的起伏。阳光渐渐移过窗棂,照亮她垂落在扶手上的左手,那些旧伤疤在光线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皮肤下藏着发光的符文。
小心翼翼地,我触碰她微凉的指尖,这次她没有躲开,在睡梦中轻轻回握,像是确认我的存在。
屋外的雪停了,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正好落在我们相触的手指上,将两人交错的影子投在木墙上,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