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结霜的窗格，在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我跪坐在摇椅旁，看着巫妖沉睡的面容，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眉心仍有一道浅浅的褶皱，像是梦里也有解不开的结。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抚平那道褶皱，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了。
晨光中，巫妖的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受伤的翅膀，我收回手，转而轻轻拉高滑落的拼布毯子，盖住她露出的肩膀。
木屋安静得能听见积雪从松枝上滑落的簌簌声。
我蹑手蹑脚地走向书架，指尖掠过那些皮革封面的书籍，最后停在一本绿色封面的小册子上——《百草辑录》，书页边缘有焦痕，像是曾被扔进火里又抢救出来。
当我翻开第一页时，一张泛黄的纸条飘落。上面是巫妖的字迹，但比现在稚嫩许多：“给妈妈，能止咳的方子，我改良了薄荷的比例。”
纸条背面画着一朵小花，花瓣却是奇怪的六边形。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巫妖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我吓得差点摔了书。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倚在摇椅扶手上看我，晨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个奇怪的符文——现在我能看清了，是六个相互缠绕的六边形，和纸条背面的小花一模一样。
“你......好些了？”我把书和纸条递还给她，注意到她接过去时手指已经不再颤抖。
巫妖将纸条夹回书页，动作轻柔得像在埋葬某种回忆。
“这本是我母亲的草药笔记。”她的指尖抚过书脊上的焦痕，“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她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突然看向了我的手腕，灰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手指！”
我低头看去，发现指尖不知何时染上了淡淡的绿色，凑近闻还有清新的草药香，巫妖翻开我的手掌，轻轻摩挲那些发绿的部位，她的触碰让我掌心发烫。
“天生的药剂师体质。”她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兴奋，“雪烁，你能通过触摸吸收植物的药性！”
她拉着我来到窗前，从挂在墙上的干花束中摘下一片植物的叶子，放在我掌心。
“集中注意力，想象它在融化。”
我盯着那片蜷曲的叶子，努力按照她说的做，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随着我呼吸逐渐平稳，叶子边缘开始泛起微光，然后像阳光下的雪片般慢慢融化，最终在我掌心留下一小滩绿色的汁液，散发着浓郁的清凉气息。
“太神奇了......”
巫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她蘸了一点汁液抹在太阳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白的血丝已经消退了不少。
“这比我自己熬的药效果好一百倍。”她捧着我的手掌，像对待什么珍宝，“雪烁，你能帮我配一副药吗？”
我用力点头，胸口的红痕因为她的信任而微微发烫。
巫妖从架子上取下几个小陶罐，排列在木桌上：甘菊、薰衣草、迷迭香......她教我辨认每种草药的气味和功效，当我触碰它们时，指尖会变成不同的颜色——甘菊是淡黄色，薰衣草是浅紫，迷迭香则是浓郁的绿。
“现在试着把它们调和在一起。”巫妖推来一个白瓷碗，“想象你在编织一张网，把它们的药性编织成和谐的整体。”
我按照她说的，将不同颜色的汁液滴入碗中，它们像油和水一样分离，我用手指轻轻搅动，那些颜色变开始旋转、融合，最终变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液体，散发着类似雨后森林的清新气息。
巫妖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小啜了一口，喉结滚动。
“完美。”
她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微笑，“比我喝过的任何药茶都......”
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暗红的血溅在瓷碗边缘，我惊慌地扶住她摇晃的身体，金光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涌出，沿着她的手腕向上蔓延。
“不要！”巫妖挣扎着想推开我，但我这次没有松手。金光像有生命般缠绕上她的手臂，在她皮肤下形成细密的网络，当光芒触及她锁骨下方的符文时，整个图案突然亮了起来，六个六边形开始逆向旋转。
巫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像虾一样蜷缩起来。我本能地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我肩膀上，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我颈间，冷汗浸透了我的晨衣。
“停......下......”她在我耳边哀求，声音破碎不堪。
但我没有停止，某种直觉告诉我，这是她需要的。
金光继续流动，越来越强，直到充满整个房间，书架上的玻璃瓶叮当作响，那本《百草辑录》自动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的草药插图纷纷浮出纸面，在空中浮现。
巫妖的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然后戛然而止，她在我怀里瘫软下来，呼吸急促但平稳。
我低头看去，发现她锁骨上的符文已经静止，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淡金。
房间里的金光渐渐消退，草药插图缓缓落回书页，巫妖在我怀中微微颤抖，当我小心地拨开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时，看到她的灰蓝色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澈。
“你......”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怎么知道要这样做？”
我摇摇头，自己也困惑不解。“感......觉。”我指着胸口发烫的红痕，“这里......知道。”
巫妖突然伸手抚摸我的脸颊，她的手指不再冰冷，带着生命应有的温度。
“雪烁......”
她轻声唤我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我茫然地看着她。
“你重塑了我的生命符文。”她解开晨衣最上面的扣子，彻底露出那个已经变色的印记，“它本该再撑三个月就......”她突然停住，摇了摇头，“不重要了。你给了我更多时间。”
我似懂非懂，但看到她眼中的光彩，胸口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我端起那碗琥珀色的药茶，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巫妖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味道像暖阳。”她评价道，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也许我们该给它起个名字。”
“阳......光......茶？”我尝试着提议。
“不。”巫妖摇摇头，灰蓝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应该叫它‘雪烁的礼物’。”
窗外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我们相握的手上，药茶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巫妖轻轻靠在我肩上，呼吸平稳而安宁。
我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巫妖半梦半醒间抓住我的衣角，像怕我会消失一样。我轻轻拍她的手背，哼起那首她曾唱给我的、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屋外，一只知更鸟落在窗台上，好奇地歪头看着屋内相偎的两人
“明天，带你出去看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