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速之客

作者:烈酒天王 更新时间:2025/6/23 22:34:17 字数:8934

“好凶的样子。”

“缺眠吧。”

“肾虚也说不定。”

“只等了二十分钟不到,可以接受。”

“怎样?要打招呼么?”

“不了,我们要矜持点。”

“但我很难矜持…呃啊…”

“为什么?”

“我…我开始为这次旅途感到后悔,也后悔此前的选择。”

“我理解,这里的味道…呕…这里的一切都太可怕了。”

“那这就是他那副眼神的原因?”

“如果换我住这,我会比他还颓丧十倍…”

埃尔达玛有些无语,但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必须沉下心,不然眼前的旧锁只会越发打不开。叮呤咣啷一顿响,锁转来转去也无计可施,配合着身旁三人小声议论的杂音,他必须倾注全力。

和他有着相似感受、情绪反应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则是剩下唯一没参与这场小会的人,菲亚梅塔,她此时的表情因尴尬而难看到了极点。就连之前在教皇厅密室开会时也不曾这样。

啊,开了。

梅布尔只注意到这点,谁能料想这个灰蒙蒙的萨科塔竟能以铳骑都反应不到的速度钻进门内并迅速闭门反锁。那门应该还挺厚重的。

“哎…”菲亚梅塔轻叹一口气,扶额遮眼,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正遭遇这次任务迄今为止的最大挫折。要说她在眼下行动中有什么责任,恐怕就只有——敲门后见没人理,非但没能说服其他人离开,反而被凯德以“事先等待最能展现诚意、博取好感,我见别的执行者都这么做”为由给说服——这一条了。但真正令她有些意外(掺杂了某种她自己尚且无法意识到的伤感)的是:为什么梅布尔前辈也会跟着他们一起整蛊?

“怎么说,现在能敲门了吗?”格里高尔同样是一副很差的脸色,只不过手扶着的是口鼻。

“一不做二不休…不能前功尽弃…再等等吧…”凯德看上去比格里高尔状态更差。

“哎…”梅布尔也叹了口气,“我说你们啊,就是哥伦比亚和炎国娇生惯养出的少爷。”

“是是,你最厉害,在泥泞和脏巷里摸爬滚打惯了的离职警官,维多利亚的‘淑女楷模’。”凯德这回出奇地呛了回去,看来他是真的很不满现在的处境,又或者很满意自己的这番付出。

“炎国东南也有条件很差很差的地方…但这里…实在太过分了。”格里高尔则用另一种更弱势方式做出辩护。

菲亚梅塔很不喜欢现在的情况,但她已经失去改变未来的机会,只能继续责怪先前的自己。于是四人逐渐缄口,就这么在臭烘烘的暗黄色走廊里干等着…

搞什么鬼,拉特兰人么?我知道他们做事荒诞不经,萨科塔天性古怪这不假,可我认识的拉特兰人也没有这么离谱啊。埃尔达玛走出厕所,洗了把脸,怀着匪夷所思的心情回味着刚才的不快。不,不能这么说,真能称得上认识的其实也就一个,还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是萨科塔...他紧张地转过头,瞧了眼已经闭紧并反复确认上锁状态的大门,然后往床铺走去,将衣袋里的“握力器”扔到床上,准备换上睡衣。拜托了,这一天就到此结束吧。

咚咚咚咚咚!是再也坚持不住的敲门声,一顿急促而错落有致的叩击声像是某种打击乐。

“(萨尔贡方言脏话)!我就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一时半会埃尔达玛却什么也做不了,情况不妙,他陷入与睡衣的搏斗之中,并很快落入下风,在衣服里挣扎起来。如果他选择一颗颗解开扣子再穿上,而不是把长衫式睡衣直接整个往头上套,他本可以避免这种窘境。但很可惜,这已是他根深蒂固的习惯。

“你好!朋友!你现在方便么!麻烦开一下门,我们是拉特兰来的,你的同胞!”模糊的喊话声和越来越重的敲门声钻入耳中,加速了埃尔达玛的扑腾。终于,他仅依靠自身力量实现自救,成功把睡衣甩开,钻到床上,匍匐着够到“握力器”,再以报仇心切般的利落动作起身、抓过大衣把自己围裹。

埃尔达玛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犹疑起来:他到底该怎么做?不开门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装病也没用,他知道拉特兰人的习性,整天鼓吹他们的医疗建设和随身药箱,尤其刚刚明晰了今次的类型可谓极品,估计就算报一个罕见病症出来,也会热心地要帮他买药。但要是打开门呢?他一点也不想再把所剩无几的精力浪费在这群不知所谓的人身上…

该死,豁出去了。

——————————

门终于开了,是希望之光。可这源自室灯的光芒不出片刻,就在格里高尔那张满怀期许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紧随其后的是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坏消息,他们要找的萨科塔没穿打底衫就走了出来,刚从门缝钻出来就反手把门关上,现在面对着他们,一副要决生死的样子,毫无气势,却比之前一面更加令人嫌恶。

好消息,这条走廊,还有萦绕他们身边、一开始能把人逼疯的气味好像稍微能适应了…不,这怎么算都是更糟的坏消息吧。格里高尔心想,我才不要接受这种味道,绝对不行。

灰蒙蒙的萨科塔怀着烦闷的心情打量着面前四人:一头暗紫色长发、穿着浅棕色皮革风衣的黎博利女性,看不准年纪,但肯定不小,气质不凡,却摆着一副好像周围人欠她钱的表情;一个原本还在抓耳挠腮,见自己目光瞟过来后露出一副爽朗——且沾着不少傻气——笑容的家伙,有着淡金色头发的萨科塔青年,估计二十三岁上下,穿着黄蓝相间的夹克,给人的整体感觉平凡且随和,背着一个装有某种器材的巨大竖长形箱子;一个红头发的黎博利女性,身着深蓝深灰相间、缀有暗红色条纹的防风衣,年纪也不小,但肯定低于暗紫色长发的那位,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倒不让人排斥,反而会心生尚不能解释的同情;最后一个是脸色发绿的中年萨科塔,也可能是显老的年轻人,仔细端详下来会发现他有着修剪得当的深棕色络腮胡,淡绿色的纯色雨披下的装束入时且考究。再核对下两个萨科塔背的登山包款式、两个黎博利脚下的行李箱和手提箱,相信是游客,但大雨天有意打听私人信息、自己还没落脚就找上门来的游客…要么另有蹊跷,要么真的很荒谬。

很差劲的评价,那…埃尔达玛在四个拉特兰人眼中又是怎样的?虽说自进入这座城市以来,一路上都能瞧见面黄肌瘦、但衣着还过得去的穷人,以及更多满面愁容、浑身疲态的小市民,无疑都是些顾家的主,大多是大龄妇女和不算太老的健康老人,也有一些要么身形矮小、要么轻度残疾的青壮年。但眼前这种体格匀称却如此病态瘦削、皮肤惨白,还强撑一副黑脸的男人则是第一次见,一副老气横秋的派头,白色大衣上大大小小的斑点却好像比他年纪还大。

“他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吗?”格里高尔压低音量地问。

“地址是这儿没错,他刚刚不是都进去了么?”梅布尔正常音量地答。

“好吧…”凯德勉强摆出一副认真姿态,站直、挺胸、直视谈话对象,以他认为最像公务员的口吻打起招呼:

“你好啊,朋友,我们是来自拉特兰的游客,也是度假中的中庭公证所工作者…”

“我不会回拉特兰的,没其它事就请回吧,我现在很累。”猝不及防的打断让凯德很受伤,而听清这番话后所有人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对方挺上道。

“哈,朋友啊朋友,你没懂呢。”格里高尔靠上墙壁,双手抱胸,看着地板开始摇头,发现墙纸开始脱落且黏糊糊时虎躯一震,但还是坚持继续表演下去。“我们是执行者啊朋友,你要知道在拉特兰总有些特殊的事情,具有高价值的事情,我们就负责这样的事情,与你有关的事情。”

“什么事情?”

“你有出卖拉特兰国家级情报的嫌疑!不管你怎么辩解也没用,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我们锁定像你这样的萨科塔已经很久了!”

“什么情报?执法权是谁给你的?”

“吼吼,朋友,所以,我们来好好聊一下,呃,得进屋里说,这里人多眼杂…”

“这层没有住户,所以垃圾都堆我这。”

“噢吼吼吼吼,啧啧,呵,我的天哪。”

“怎么了。”

“噢吼吼吼,朋友,所以说,要小心隔墙有耳…”

“我房间楼上和楼下也没有住户。”

“噢吼吼吼吼吼,朋友,所以,呃…哈哈,所以就是那个…关于你…”

“可以别笑得这么干么。”

最后一句话像出膛的子弹一般精确命中喉咙,导致格里高尔瞬间失声,只剩下倒吸气的声音。

“够了,只看过蓝卡坞电影的小子,下场吧。”一只无情的手抓住格里高尔的肩膀,把他像个玩偶一样往后推,梅布尔刚想发话,却被另一个人抢先。

“很抱歉打扰到您。”菲亚梅塔走上前,眉头紧皱,却不是生气,而是因难堪而生的焦急与哀伤;眼神飘忽不定,站姿笔直,双手放在身前活像个新入职的服务员。但半晌没有第二句。

总算知道我在同情她什么了。埃尔达玛玩味地看着眼前的人,对方的反应给了他更多继续下去的耐心。

深吸一口气,菲亚梅塔调整好状态,直视对方。“是这样的,先生,我们是拉特兰的旅客,此次拜访是想寻求您的帮助。”

“我能帮你们什么?”

“我们对这里不熟,想参考一下本地人的意见。”

“那你们可以去找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人。” 埃尔达玛感到比之前更甚的乏味。

“对拉特兰人来说,不会有比萨科塔更好的人选。况且我们也能更好地回报您,不论是去往拉特兰的机会,还是公证所的一系列福利援助。”

“哎,我真的不需要任何你们给的东西,要想给我福利,就以最快速度从我眼前消失,并且别再来打扰我。”

菲亚梅塔被呛住,这回脸上的不高兴是真有点生气了。

因为酒的后劲、淋雨和困顿的缘故,埃尔达玛已经有些晕头转向,脸色也越来越差。而这一转变过程,被唇枪舌剑斩于马下的两个萨科塔都看在眼里,并一直在私下议论:

“我承认,这是我的失败,所以我看还是算了,找这货不如去找个热心的萨卡兹当邻居。”凯德忿忿地说。

“是啊,而且你有察觉到么?”格里高尔用不知从哪找来的布条擦拭着之前靠墙上的肩膀。

“什么?”

“啊?你一点都没感觉?当时真把我吓一跳,我跟他聊半天,最后猛地发现…”

“别卖关子。”

“天啊,这家伙活像个大衣里面搞真空的变态。”

这回轮到凯德给格里高尔头顶来上一拳。

“好吧,不开玩笑了。”格里高尔一只手抚摸头顶,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朝着天花板,一本正经地说:“我确实被吓到了,因为我怀着丰富的情感和他交流,这点相信你是一清二楚的,可结果呢?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把话说清楚点。”

“还不够清楚么?意思就是他那根本没共感啊,我以为是我粗心大意,后面专注观察时,不论是我向他传递情感,还是感受他的情感,都是一片黑。就跟和非萨科塔的种族打交道一样。”

“嗯…也许他跟我一样,不喜欢跟别人搅在一起。虽说我表达善意,他要是能接收到也该跟我聊下去,就像公证所的人跟外籍萨科塔打交道一样,本着这样的原则我才在门口等他的。但我有时也会不顾三七二十一无视掉别人的情绪,或就是没注意到,他看样子还受酒精影响了。”

“算了算了,你自己观察下吧,跟你说不明白。”

这时梅布尔示意菲亚梅塔让开,身高最有存在感的成员总算说上话了:

“小菲,别把自己搞得像个推销员。”梅布尔说,“这位先生,我们这是公事公办。”

“可我看不出有什么公事,不论有什么企图,我都建议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请不要介意我的同伴,他们都是新手,加上这次事情的确很特殊——是拉特兰城出了一桩很棘手的案子,您被邀请为您的旁系亲属出庭作证…”

“我不管”

“首先,根据公证所的卷宗记录,对方千真万确是您的亲属,我这里有材料。此案涉及包含房产与大量现金在内的遗产,第二,您不管的话,会有两个刚经历丧母之苦的三岁孤儿失去住所,无人照顾。这极有可能是一场牵连许多人的谋杀案,所以一开始得谨慎对待,但既然您…”

“我相信你们拉特兰的卷宗能继续编故事,我也相信你们拉特兰的福利机构能搞定孤儿。”

“咝….”这次轮到梅布尔倒吸一口凉气。

见最后一员大将也以惨败收场,四个无话可说的拉特兰人遂围一圈开起第二轮小会,这回菲亚梅塔也有参与。

“怎么办?”梅布尔问。

“什么怎么办?放弃啊,我们走吧。”凯德还是很干脆。

“还有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凯德也确认了,不过…离开这里后再聊吧。”格里高尔警惕地撇了一眼埃尔达玛,结果发现他正在开锁。

“喂,他要溜了。”

埃尔达玛已经撑不住了,他觉得眼球要裂开了,四周已经开始旋转,搞定最后一个人仿佛费尽了他余下全部力气,只能颤颤巍巍地打开房门。

“请再等一下!”菲亚梅塔赶紧喝声制止。

埃尔达玛已经一只脚踏入室内,厚重的房门就横在他和对方之间,他停下脚步,但没有退后去看拉特兰人,只是裹着哈欠有气无力地问。“还有…啊…啊…还有…啊——哈——什么事?”

“只有最后一个小问题,您听说过巴吉利奥这个名字么?”

这算什么问题?“巴吉利奥不就是我么?你们既然都找上门来了…”

由于潜意识自动回答了这个问题(也好奇对方这么问的原因),当意识到自己因为疲惫而不假思索地把想法咕哝出声时,在直觉的刺激下,埃尔达玛突然怀着惊恐清醒了几分,只能机械地把身子向后靠去,缓缓看向那几个拉特兰人,试图确认他们的反应:

只见四个两眼放光、轮环与翼都被甩成残影的陌生人不顾一切地朝自己扑来。

咔哒,嘭!嘎吱——

埃尔达玛背靠着门,不知为何喘着粗气,还打起嗝来…他只觉得刚刚度过了今年以来最危险的时刻,比迷迷糊糊闯进放映厅的女厕所差点被人看到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危险或许还没结束。

“…不…不对劲,这气势…那几个家伙一定是危险人物。”埃尔达玛能感觉到冷汗滴落,他颤抖着掏出“握力器”,用力抓紧,用四个手指将四个活塞阀键似得部件推入金属把手,一道细微的电光闪过,时隔多年,埃尔达玛再次进入备战状态。同一时间,门外的两个萨科塔也有所反应:一丝略有“麻痹”的感觉穿过脑中,但怀疑是错觉,便没人提这个。

“先冷静一下…”菲亚梅塔此时站在门前,摆出制止的手势跟另外三人说。

“你冲得最快,我们跟着你上的。”格里高尔半跪着解开包裹,翻找着什么。

“总之…我想我们把人吓到了。”

“那也没办法,一个普通的萨科塔是没有搭理我们的义务,但既然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凯德已经将守护铳的弹匣拿出。“那他就没有回绝的余地。”

咔,上弹,解锁保险。

“真是头疼。”梅布尔说着也拿出了炸药。

“停!”菲亚梅塔大声喊道,给趴在门边的埃尔达玛吓了一跳,但他没听清门外到底喊了个什么词。

“现在可不是接敌状态,我作为科考工作的向导依然是队长,都给我把东西收起来!”控制着音量的斥责将此前积压的怒火库存倾销一空。

“是——”

“好,好。”

“听你的。”

回应她的好像只是几个做错了事却满不在乎的问题学生。

“呼——”菲亚梅塔吐出一口气,看着眼前几个进入战斗状态的人,和没有收起来的各式武器装备,她没再动怒,而是捋了捋头发,思忖起来。

——————————

怎么还没动静?不应该啊,按理说,对方应该要搞点大动作才对,说不定会直接上炸药。即便打过两次照面,对方的举动依然令埃尔达玛摸不着头脑,现在也没工夫思考对方找自己到底所为何事,又是怀着怎样的动机。虽然很讨人厌,但应该不是恶徒。

啊,来了。是爆炸声!不过…好像距离很远?还是很微弱?要是有居民听到会以为又是爆破拆除吧。嗯?这是什么?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挑起了埃尔达玛的好奇心,他贴得更紧,听得更入神。

咚!

是重物撞在房门上的动静,埃尔达玛赶紧后退,但只有一声就消失了。

可恶,这套破锁把门镜盖住了…

又是一阵寂静,埃尔达玛按耐不住,再次紧张地贴到门上,又过了一会,快要放弃时,又有了新的动静:一些物件被分批次安装在门上和墙壁上,声音比较轻微,像是在拼装家具。

嗯?定向装药?!埃尔达玛这回退得更远,开始感到焦急。

但和之前一样,这番动静也没有下文。如此被动,如此不知所谓,埃尔达玛的心理防线毫无动摇,却开始被久违的怒火吞没。他选择最后一次贴上墙壁,接着他听见缥缈的车胎爆炸声…开始连续起来,是铳械的开火声!

出于对可能性的担忧、不明所以然和一丝愠怒,埃尔达玛开始打开巨大的老锁,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金属锁发出咔吱声后,远处的枪声也随之熄火。

可恶,要来就来吧。埃尔达玛火急火燎地扭着开关,手指抵住阀键,用力撞开房门——

“下午好,巴吉利奥先生。”

四声问候先后不一,四人鞠躬倒是同时进行,不过看起来,其中两个萨科塔是被另外两个黎博利强按着弯下腰的。预想中的炸弹、铳械或一片狼藉都不存在,只有和原先一样整齐的行李。

俨然一副要拼命的埃尔达玛立刻收敛起自己表情和敌意,挺直身子,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随和模样。但这回他也卡壳了,怎样也吱不出声。

四人大约停顿了三秒才起身,围在门前,面对埃尔达玛,被选为发言人的是红头发的黎博利:

“巴吉利奥先生,此前若有冒犯还请见谅,我们受拉特兰官方委派,有要事前来找您,希望你能配合。”

埃尔达玛只是看着她,神色出奇的平和,这反倒让菲亚梅塔有些不安。接着,他开口道:

“什么要事。”

“这次真的是高度机密,所以…”

“必须进屋聊的要事,请相信我们绝无恶意,刚刚只是队长的即兴发挥。”格里高尔插话道。

“好吧,我相信你们没有恶意,我们可以细聊,但这房间容不下这么多人。”迫于无奈,埃尔达玛已经接受了“今天不会就此结束”的事实。

“他说的没错,而且也该安排一个人放哨。”菲亚梅塔撇了一眼格里高尔,“要不就你来吧”。

“有凡拉什在,这种事无须担心。况且依我良好的空间感判断,我们完全能挤进去。”

“你都说是‘挤’了…不过你们前面说凡…凡什么?”

“凡拉什·威翁尼。队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

“我们的名册和任务记录上从来就没有这号人物。”菲亚梅塔心想,何况哪门语言有着这种蹩脚发音。

“当然没有!他可是‘金色圣徒’、‘永恒之片叶’, 凡拉什·威翁尼!所有特遣…我是说调查团队,对,所有调查工作的保护者与所有铳骑们的至高导师!唉,菲亚梅塔小姐,你在教皇厅干了那么久,还是那个万国信使的密友——她和凡拉什是老朋友。我本以为你是清楚这件事的。”

凯德和梅布尔也在一旁恰有其事似的微微点头,不知他们是在赞同格里高尔的言论,还是感叹自己对“某种理所当然的常识”的无知,亦或二者皆有。

“我…什么?这可不合…”

菲亚梅塔有些语无伦次,她的个人矜持被超出常理的外部环境击了个粉碎,虽然“这种事”在萨科塔之间并不少见,但她至今仍没有习惯。可能是莫斯提马和蕾缪安的整蛊流派有些小众吧。

深呼吸——这没什么,菲亚梅塔,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遇见这种情况了

“呼…我对此的确一无所知。麻烦请向我好好介绍一下这位‘听上去像某种圣人幽灵’的名人到底是何来历吧。”

“咳咳,介绍的工作就让我来吧。”只见凯德一副期待已久的神色。

“与其听哥伦比亚佬胡言乱语,为什么不由真见过他的人——也就是我——来阐明事实?”梅布尔对此显然不满。

“不能啊,是我在跟队长聊天,队长委托的是我!”格里高尔更不甘示弱。

“…那个,我能说两句吗?”这回是一个陌生的合成声。

四个人猛然回过头,只有埃尔达玛毫不意外,要是拉特兰人没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许能发现他们要找的人表情有明显变化:从平和变成诧异,再到一幅等着看戏的样子。

“咕哇!你…你…”

“你就是…”

“日安,请说吧,凡拉什阁下。”

“你们好,我正是传说中的凡拉什·威翁尼,正如时任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所言,我会庇佑你们。”这句话出自一个金色人影之口。不同寻常的地方在于,该人影边缘模糊,不时迸发颗粒状的闪烁,而且没有脚,还是半透明的,活像个全息投影,和周围的暗黄色壁纸很不相称…哦,确实是个全息投影,仔细瞧瞧,模样是个有着露额长发的男人。清晰度很糊,看不清许多细节,不过五官的位置比例就跟石膏像差不多,一身看不出样式的华服有着更甚今日拉特兰风格的神圣感。有手臂,有轮环,却没有萨科塔应有的翼,腰部往下便消失不见了,还找不到光源。直到凯德率先注意到,并提醒格里高尔:

“你少了一片‘翼’,现在看上去很奇怪。”后半句是忍着笑意说的。

“哇啊,我的…我的翼…”

“没事的,年轻人,我消失之时它便会复原。就算我现在现身了,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不良影响。而若你介意,下次我可以取用其他人的。”

“怎么啦,之前那么有热情,你该不会是叶公好龙吧?”梅布尔讥讽道。

“不…怎会,请不要误会,这是我的荣幸,圣徒大人。”

还是头一次见格里高尔这么毕恭毕敬。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打断了菲亚梅塔脑中的检索进程,她没能找到任何有关眼前事物的线索。

“也许你们会好奇,我这次现身所为何事。不要期待什么,没有什么俗套的启示或箴言,只是我不能坐看萨科塔因我而有所争执,不然…”

抽泣声?它在哭?菲亚梅塔有些不可置信。

“本来是想等到合适的时机来个帅气登场的,比如千钧一发的救场。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要怎么做…”不知是好奇还是吐槽,埃尔达玛的话语又一次直接溜出来。

“检测到质疑——咳咳,别看我只是个投影,首先,我比你们在场所有人都年长。”

一上来就摆资历的圣徒么?菲亚梅塔开始失去好奇心及信心。

“包括你,巴吉利奥·埃尔达玛。”人影指向站在门口的年轻人,不免令其他人有些迷惑。

“我?我怎么了,我跟拉特兰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吧,但你没法改变你天生的特征与血统,那是你为律法接纳的事实。”

闻言,凯德微微扬起眉毛,格里高尔则征求意见似得看着他。不过他两没再私下交谈,而是继续专心听全息圣徒讲话。

见质疑者没再吭声,凡拉什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不仅十分年长,见证了拉特兰城的千年沿革与蒙福岁月,更是一位武器专家,全部武器的专家,全部武器里最善用铳械的专家。”

言语中的自豪不加以掩饰,比格里高尔平时给人的感觉更加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但除菲亚梅塔以外的拉特兰人,对待这句话的表现就比倾听教宗弥撒讲道时还要虔诚。

“诚如您所言。”

“那是自然。”

“不愧是您。”

如果不是环境太差,他们估计会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哼哼。”金色投影整个膨胀了一圈,填满了半个走廊。“也正因此,萨科塔、拉特兰人乃至全大地最常见的武器就应该是铳,轻武器的最终形态。只可惜,现在的布道范围仍十分有限,道阻且长啊各位。”

“是,我会在炎国全境积极履行我的职责,我的使命。”

“不过哥伦比亚几家最明智的军工集团已经明白了什么是未来。”

“吾等必行之路,若不能有助于圣铳诸名,必涂名于册,永绝道枢。”

这回投影没再变得更大。“咳咳,回归正题。因为我的本领,我在战场上的作用势必可以胜过你们任何一人,或者说世上任何一人。无奈我没有身躯,只能扮演鬼魂。”

“若您不弃,我愿献身。”这次是凯德说出了不符合他以往风格的话。

“不行呐,年轻人。要是真能附身我是不介意的,只可惜我可没有这种权限…说到底,底层设计就不兼容。”金色的投影摇了摇手指,“所以只能给你们打打下手咯,挡挡破片杀伤、充当闪光弹之类的还是能做到的。”

“噢,就像传说中的一样。”格里高尔激动地扭作一团。

“还有无视电磁干扰的实时通讯!”凯德欢呼到破音。

“十分感激您的恩赐。”梅布尔行了一个颇有上流社会风范的礼。

“好厉害,那么你到底是什么,能说明白点么?”菲亚梅塔被道出了心声,带着支持的眼光看向埃尔达玛。

“我到底是何物,你们无需纠结,因为我与拉特兰同在,与你们同在。而我亦非一人。”金色的投影仿佛在向后退去,变得如薄雾一般。“现在,是时候把指挥权交还给你们的队长了,可不要生我闷气啊,小黎博利。天生的魅力是一件没办法的事。”

搞什么!谁会生你闷气!见投影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格里高尔背后的翼重新变得对称,菲亚梅塔便只能在心中抗议。

并陷入沉默。

“好了,幽灵已经消失了。”埃尔达玛拍了拍手,试图召回几人走丢的魂,“都进来吧,别再给我浪费时间或瞎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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