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回来之后已经过了不少时间,在这期间我一直无所事事,莱斯特大哥也以让我在家老老实实和缇拉拉培养感情为由不让我出门干其他事。
「真是无聊啊……」
晚上,我独自在酒馆里喝着气泡酒,琥珀色的酒液里浮着细密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吧台那位看起来很绅士的大叔见我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便主动和我聊了起来。他的围裙上沾着些许酒渍,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神里带着久经世事的温和。
「小哥,看你这个样子,不会是被老婆赶出来了吧。」
「什么啊,我还没结婚呢。」
我苦笑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杯壁。
「那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喝闷酒,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吗?」
我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笑了笑:
「也不算是吧。」
「那不妨和我说一说?因为听过不少客人的倾诉,或许我可以为你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
我又喝了一大口气泡酒后才把这些天的经历告诉了他。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微甜的果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像极了此刻纠结的心情。
「嗯,原来是因为相亲导致你没办法去工作的原因啊。」
「倒也可以这么说啦。」
大叔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然后说道:
「那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的话拒绝掉不就行了吗?」
「问题就在这里啊,周围所有的朋友都在为了这件事情奔波,要是我就这么拒绝掉的话,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努力……」
「那你是想委屈自己成全朋友,然后就这样和那个女孩凑合过一辈子,还是和朋友们坦白,然后追求更适合自己的生活呢?」
「我……」
我有些犹豫,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杯中的泡沫渐渐消散,露出清澈的酒液,映出我茫然的脸。
「大叔我的建议是,老老实实去和朋友们坦白,这样才是对你和那个女孩都好的结果。」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一口气喝光了酒杯里剩余的酒,随后下定决心的把杯子砸在桌子上。
「好!我决定了,明天就去跟他们坦白!」
「很好,这才是一个男子汉该有的样子!再来一杯我新研发的调制酒『男子气概』吧,算我请你的!」
说罢他拿了几种酒和饮料混在一起,琥珀色的朗姆酒、深红色的浆果汁、以及透明的液体在摇酒壶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摇晃了一阵后倒进一个玻璃杯里,橙红色的酒液上漂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推到我的面前时还带着冰块撞击杯壁的凉意。
我拿起来刚尝了一口就被烈酒的味道呛的直咳嗽。喉咙里像烧着一团火,辣得眼眶发红。
「哈哈哈,看来你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呢!」
大叔爽朗的笑声在酒馆里回荡,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鸟。
第二天,我顶着头痛起床去找缇拉拉,因为我们原本约好今天要去逛街。宿醉的后遗症让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也干得发疼。
很快我就来到了第一次聊天的那座桥上,晨雾还未散尽,桥下的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她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她穿着洁白的新裙子,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双手拎着一个绣着水猪的可爱小包,灰绿色的水猪圆滚滚的,耳朵上还系着蝴蝶结。
「早上——噫,你身上好大的酒味啊。」
「抱歉,昨晚喝的有些过头,到最后我都忘记是怎么回去的了。」
我尴尬的笑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怕身上的酒气熏到她。
「那要不你今天先休息吧,我们明天再来逛。」
缇拉拉今天穿着新衣服,靠近的话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发梢上还别着一朵小巧的白色雏菊发卡,明显能察觉出她是用心打扮过的。我不想扫了她的兴,就告诉她不用。
「那好吧,如果你没问题的话。」
「先去哪里呢?」
我问道,努力忽略掉脑袋里的钝痛。
「哪里都可以,逛街不就是随便走走的意思吗?」
于是,我们在石板街巷里闲逛。路过烘着果干蜜饼的摊子时,她买了两块,递给我一块,自己小口的咬着,嘴角上沾了些晶亮的糖渍;瞥见银匠摆的小摊子时,她停住脚,望着那些银线缠成的小蔷薇、细链串的琉璃珠,最后选了枚银制蝴蝶小饰,捏在手里反复把玩。
就这么逛了一整天,从晨祷的钟声里走到午后的暖阳下。
准备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家理发店时,木质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上面用红漆写着「老约翰理发铺」。她突然拉着我走了进去。
「两位谁要理发啊?」
店长是个胖胖的和蔼老爷子,脸上堆着笑容,围裙上沾着细碎的头发渣,他笑眯眯的问道。
「是我。」
缇拉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姐请坐下来吧。」
老爷子搬来一把吱呀作响的木椅,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垫。
「怎么突然决定要理发了。」
我不解的问道,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突然。她却笑着告诉我:
「有时候在阴暗的地方住久了也想晒晒太阳呢。」
「这样啊。」
随着老爷子剪刀发出的咔嚓声,她原本随性垂落的浅紫色发丝渐渐变得齐整,一缕缕如薰衣草色的绸带般飘落,在脚边织成一片淡紫的阴影。额前并未剪得太短,留了层轻薄的碎发,像层柔软的紫绒帘,轻轻覆在眉骨上方。
最后一剪落下,镜中映出的短发恰好齐肩,发尾被修剪得干净利落,微微内扣的弧度衬得脖颈愈发纤细。浅紫色的发丝蓬松地搭在肩头,少了往日的拖沓,倒添了几分清爽灵动,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发间,泛着柔和的紫罗兰光泽。
她紧张的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一样轻轻颤抖,直到老爷子把围布解开,才敢慢慢睁开眼。
那是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眸,如同被星辰浸润过的琉璃,在夕阳的余晖中流转着璀璨的光,看起来很有活力,完全无法与她平时那副阴沉沉的样子联系起来。
「喔~真是漂亮的眼睛啊小妹妹。」
老爷子笑呵呵的夸奖让她脸霎时红了起来,像熟透的苹果。
「谢……谢谢。」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
天色昏黄,晚霞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我们刚好走到公会附近。木质的公会招牌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门前的石板路上还留着白天行人的脚印。心想这时候再不说的话就只能等到下次了,但是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又有些难以启齿,话到嘴边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你其实有什么话想说吧。」
缇拉拉看穿了我的意图,主动开口道。
「从早上见面时就隐约觉得你有什么心事,看到你刚才犹豫不决的样子我才更加确定。」
「哈哈,原来有这么明显吗?」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指腹蹭过发烫的耳垂,随后摊手道:
「好吧,我今天确实有一件事想要坦白。缇拉拉,其实我现在还没有想过结婚。」
她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像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我继续说道:
「曾经我确实想过找一个女孩子本本分分的生活一辈子,可是最近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突然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对于我来说还太早了。我还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王都以外的城市,看看王国的风景,甚至到其他国家转一转。」
她突然停住脚步,站在路边,街灯昏黄的光晕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沉默了一会后,像是鼓足勇气说道:
「可以喔,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原本我已经准备好如何劝说她同意,甚至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道歉的话,但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这让我刚才准备的说辞全都用派不上用场了。
她见我惊讶的样子,便解释道:
「我赞同你的想法,男生成熟的太早可是有可能会变成散发着大叔气味的油腻男哦。年轻的男生就要心怀梦想与远方才对啊。」
「可是,周围的朋友都在为我们……」
「那种事只要和他们好好解释不就行了。如果太顾及他人的感受而忽略掉自己,被朋友知道后他们也不会开心的吧。」
我看着缇拉拉的眼神有些发愣,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反而成了被劝说的那一方。她的紫色眼眸在黄昏中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整个星空。
「怎么突然那么看着我,是脸上有头发渣子吗?」
她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脸,指尖划过脸颊时带着一丝微颤,但是并没有头发渣。
我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只是感觉从你理完发以后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哼,我只是变回了曾经的样子罢了。」
她装作置气的样子嘟起嘴别过脸不看我,耳根却悄悄红了。但马上又微笑着说道:
「不过,也多亏了你我才意识到,曾经的自己只不过是一直在逃避过去的阴影。所谓得不到的感情,说到底也不过是为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融入社会找的借口罢了。今天去理发,其实也是想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之后能以全新的样子来面对生活。」
我噗呲一笑:
「看来『公会厨房的厨师是个不愿露面的暗黑魔女』的传言以后要被打破了呢。」
听罢,她脸红着气鼓鼓的大喊:
「这种谣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
声音里带着羞恼,惊得路边的流浪猫竖起了尾巴,嗖地一下窜进了巷子里。
两天后,我再次收拾好东西,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里装着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准备踏上全新的旅程。
不过这次来城门送行的人多了一个缇拉拉。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想家了就寄信到公会。」
图薇忒依偎在莱斯特怀里,温柔的说道,眼角带着一丝不舍。她的手轻轻搭在莱斯特的胳膊上,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如果在外边没有出路了就继续回来跟我跑车队吧。」
莱斯特朝着我树了一个大拇哥,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露出硬朗的下颌线。
「真是的,害我白白为你操了这么多的心,等你下次回来可别忘了去老地方整一桌好的来补偿我,顺便把在老板那存的气泡酒取出来好好喝上一顿!」
辛拉德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笑。
「路上小心,我们都会在欧伦耶华欢迎你回来。」
布拉米缇笑眯眯的道别,手里还拎着一个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麦饼,香气顺着纸缝飘出来。
我逐一拥抱他们,轮到缇拉拉的时候我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喏,这是之前说好的补偿,我可没有忘哦。」
盒子是用胡桃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她笑着接过盒子,指尖碰到我的手时微微一顿,和我拥抱了一下。她的怀抱很轻,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在他们的挥手告别下我再次坐上马车缓缓离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就像第一次去王都那样。
「唉,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我和布拉米缇婚礼的时候那家伙能不能来参加。」
辛拉德表情有些伤感,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如果自己的婚礼没有好兄弟在场的话肯定会有遗憾的吧。
随后他又对缇拉拉说道:
「话说缇拉拉,你怎么没有说要跟着他去啊?」
缇拉拉望着小盒中静静躺着的宝石项链,那枚与她眼眸同色的浅紫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雾霭般朦胧又剔透的光泽,像把她眼底的星子凝在了石头里。她唇角微微扬起,漾开一抹浅笑。
「因为我们都要开启新的人生,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也终究会以崭新的样子重逢。所以,我只要在这里好好等他回来就好了。」
辛拉德转过头看到她手里的项链,吃惊的喊道:
「噫?!!那小子给你的补偿竟然是这么贵重的项链?!连我这个好兄弟都没有过这种待遇诶!」
声音里的夸张让缇拉拉忍不住笑出了声,巷口的风带着花香,吹起她新剪的刘海。
————
车轮颠簸,和第一次出城相比,这次的乘客没有几人,车内的空间宽敞了不少,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而且我这一次的目的地也不是王都,而是亚里亚纳,是专门去拜访那个同为穿越者的芬里尔。
亚里亚纳在王国的西部,相比于王都路程要稍远一些,大约花了两天不到的时间才抵达。沿途的风景从平原渐渐变成森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刚一下车就看到远处大到离谱的参天巨树,树干粗壮得可怕,估摸至少要上百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半边天空,像是山上的松树一样弯曲着生长,树身上覆盖着翠绿的苔藓和寄生的藤蔓。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来到树下,泥土里混杂着松针和腐叶的气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抬头望去几乎看不到顶,至少有三四百米高,底部这段树干直径也得有几十米粗,树皮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走的还挺快的嘛。」
我找到声音的来源,是正站在树干的弯曲处的芬里尔。他依旧戴着那副骷髅面具,破旧的单肩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你难道不会在自己的地盘设置结界吗?」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朦胧的质感。
我其实压根不会设置结界什么的,被圣女教的杀手追踪的时候也仅仅只是靠直觉辨认。
「我说怎么之前有一种穿过什么屏障的感觉。」
「跟我来吧。」
他转过身,在坡度很大的树体上如履平地,披风扫过翠绿的苔藓,留下淡淡的痕迹。我却只能手脚并用地抓着树干上的凸起,踉踉跄跄的勉强跟在他后边,手心被粗糙的树皮磨得有些发烫。
「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了。」
大概在树的中间段,有一个稍微离远一点就看不出来的伪装门,应该是拿干树皮贴在木板上做的,边缘还粘着几片枯叶,和周围的树干融为一体。
他打开门,里边的空间大概有二百平米,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墙壁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斑。不过和树干截面面积相比大概只有这一段树干的三分之一,角落里堆着不少书籍和奇怪的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和墨水的味道。
「你回来啦!」
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过来抱住芬里尔,是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裙子,蜜茶色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微微蜷曲,像沾了阳光的麦穗;那双榛子褐的眼眸亮得惊人,瞳仁里混着浅琥珀色的碎光,此刻正盈着细碎的笑意。
只是她的左臂与右腿都是魔法义肢,银灰色的金属关节泛着冷光,上面刻满细密的魔法纹路,与浅茶色的发辫形成鲜明对比;裸露的小臂与脚踝处,蜿蜒的疤痕像褪色的蜈蚣爬在皮肤上,更衬得那双榛子褐的眼睛里,笑意中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咦?真难得啊,这是你第一次带人回来。」
那个女孩注意到了我,好奇的上下打量着,眼眸里满是好奇。
「容我介绍一下,这是卡乌拉,是我三年前收养的孩子。卡乌拉,这位是我的朋友,百旻。」
芬里尔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伸手摸了摸卡乌拉的头。
「你好,这位大哥哥,感谢你愿意成为大叔的朋友,他可是很久都没怎么跟外人交流过了呢。」
卡乌拉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她朝我鞠了一躬,义肢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咳咳,卡乌拉,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往外说了吧。」
芬里尔有些尴尬的说道,面具下的耳朵似乎红了。我也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转头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
「对了,你说你来是想让我帮你特训?」
「没错,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来自异界的穿越者,总不能真的什么打算都没有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的过完一辈子吧。」
我握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意愿,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都教给你。」
「那我先提前感谢你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实战知识等到明天吧,今天我先跟你讲一讲目前我所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
芬里尔走到房间中央的树桩桌子旁坐下,示意我也坐。
我们围着一个用树桩做的小桌子席地而坐,树桩的横截面上还能看到清晰的年轮,像一圈圈的涟漪。卡乌拉端来两杯茶,陶瓷杯子上画着简单的小花,茶水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随后就去一旁的角落里,拿着一块木头专注地雕刻着什么。
话说起来从见到他那一次到现在在家里他都一直戴着面具,骷髅的眼眶黑洞洞的,实在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可以问你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吗?」
「说吧。」
「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这个骷髅面具?」
「这个啊。别看它很普通,但它其实是个很珍贵的氪金道具,可以发动一次长达三分钟的绝对透明状态,期间可以无视所有攻击且无法被锁定,但自己也无法发动攻击。不过足以在关键时刻反败为胜或者逃跑,平时佩戴也可以降低存在感,方便各种行动。」
「那你吃东西的时候也会戴着吗?」
他愣住了,随后用一种看待傻哔的眼神疑惑的看着我,好像在说我问的什么愚蠢问题。气氛突然尴尬的让我抠紧了脚趾,连角落里的卡乌拉都停下了雕刻,偷偷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憋着笑。
「好了,先说说这个世界吧。」
芬里尔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这个世界和原本的游戏世界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有一部分是这个世界的独立存在。比如说王国内最大的地下组织『六王』,在游戏中并没有他们的资料。我这些年虽然去过不少地方,但是能得到的有用情报也很有限,都是你日后自己也能获取到的。」
他抬手端起茶杯,骷髅面具的下颌处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浅啜了一口茶,薄荷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再说说世界局势,目前已知的是,魔王军与人类正在交战,但还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可能是因为这一代魔王军的规模并没有上一任魔王带领的壮大,如果这时候组成联合军讨伐的话还是有希望击败魔王军的。但可惜的是,他们一边互相提防一边各自为战,丝毫没有合作的打算,而魔王军那边似乎也不急着扩张地盘,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所以现在世界暂时还算和平。」
他冷静的说道,仿佛这场战争的结果根本与他无关一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树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对了,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的职业是骑士。」
「骑士啊……如果是斯安里斯坦的话会更适合当你的老师吧……」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伤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同时看向角落里一尊十分漂亮的青色盔甲。那盔甲静静立在阴影里,表面光滑如镜,胸口的狮纹徽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仿佛随时会有灵魂注入其中。
「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尊盔甲,是你老友的吗?」
「嗯,这尊盔甲是我们之中『怜爱』的斯安里斯坦曾经的装备,王国的人尊称他为圣骑士,不过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寿终正寝了。」
芬里尔的声音低沉了许多,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遥远的过去。
「他总是说,骑士的荣耀不在于杀戮,而在于守护。可惜啊……」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在杯中轻轻晃荡。
正当我打算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时,他话锋一转:
「好了,跟我走吧。」
他忽然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左肩后的窄小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我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们要去做什么,特训不是明天才开始吗?」
「当然是带你去找一个让你住下的地方啊。」
「哈?难道我不住在这里吗?」
我有些惊讶,看这屋子的大小,随便在哪睡都够吧。
「想什么呢?屋里可是还有个女孩子呢。」
芬里尔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我们来到一根很粗的枝杈上,枝杈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绿色的地毯上。远处的森林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墨绿,天边的晚霞正一点点褪去最后的颜色。他指着一处铺着干稻草的地方对我说道。
「喏,这是我平时晚上睡不着看星星的地方,之后你就睡在这里吧。」
那片稻草被压得很平整,旁边还放着一块可以当枕头的圆木,上面刻着模糊的星图。
「哈?!!」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几百米高的树干啊,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带着森林里潮湿的气息,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树影,掉下去怕是连骨头都捡不回来。
「怎么,不敢?」
芬里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还是说,你的勇气只敢在平地上施展?」
我咬了咬牙,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稻草。是啊,既然决定要出来闯荡,要变得更强,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稻草堆旁坐下,夜风掀起我的衣角,远处的虫鸣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抬头望去,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星正从东边的天空亮起,像一颗被遗忘的钻石。我躺下来,稻草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圆木枕头刚好托住后脑勺。树枝在头顶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漫天的星辰。
也许,这样也不错。我这样想着,渐渐闭上了眼睛,耳边的风声仿佛变成了温柔的歌谣。
不远处的树屋里,卡乌拉趴在窗边,看着枝杈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好奇地问芬里尔:
「大叔,你真的要把他留在那里啊?晚上会有夜行鸟飞过,很吵的。」
芬里尔站在她身后,望着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轻声说道:
「想要成为真正的勇者,总得先学会在风雨里安睡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
「而且,我感觉他身上的气息,和斯安里斯坦很像……」
卡乌拉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木雕。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和那尊青色盔甲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两个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守护着这片夜空下的秘密。
而我,在星光与风声的絮语中渐渐沉入睡乡。梦里,斯安里斯坦圣骑士身披青色铠甲,跨坐在战马上,于阳光下扬起长枪,枪尖的辉光比星子更灼目。他看向我,开口问道:
「小子,前方的路满是荆棘,可不好走——你当真准备好了?」
我猛地举起手臂,声音坚定如石:
「准备好了!」
「哈哈哈哈——」
他的大笑声震彻耳际,随即策马远去,身影渐渐消融在灿烈的阳光里。
梦到这里便醒了。天边已浮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过枝桠的缝隙,轻轻落 在我脸上,带着暖融融的温度。新的旅程,仿佛就从这个清晨起,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