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洋流前行的半个时辰，像是穿行在流动的宝石长廊里。晨光穿透海水，在珊瑚丛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成群的荧光鱼像撒落的星子，绕着众人的身影游动。莉娅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带起的涟漪推着他们向前，偶尔有好奇的小美人鱼从珊瑚后探出头，看见安月时，又羞答答地缩了回去。
“前面就是琉璃海湾了。”莉娅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指尖指向前方一片开阔的水域——那里的珊瑚不再是零散的丛簇，而是连成了一片绵延的城郭，粉色、紫色、金色的珊瑚在水流中轻轻摇曳，像无数扇开合的彩窗。更奇特的是，随着远处传来的歌声，珊瑚的颜色会跟着变幻，歌声高昂时泛起赤红，低吟时转为幽蓝，整座城都像活了过来。
“哇……”安月把脸靠在林江偌的道域结界上，小鼻子贴着透明的光壁，呼出的白气在壁上凝成细小的雾珠，又被结界自动驱散。她看着那些会变色的珊瑚，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指点着城中央那座最高的珊瑚塔：“比黑曜石城堡的星穹顶还好看！师娘你看，那塔尖的珍珠好大，是不是比南宫曦姐姐找到的那颗还亮？”
洛尔薇丝的吞噬法则早已悄然铺开，如同最细腻的墨汁融入海水，将一行人气息隐匿得如同水流般自然。她瞥了眼珊瑚城中央那座最高的珊瑚塔，塔尖镶嵌着的巨大珍珠足有两人高，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隐约有法则波动从中溢出，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城。“倒是有点意思。”她轻声道，红眸里闪过一丝探究，指尖的吞噬法则顺着水流探过去，触碰到那珍珠光晕的瞬间，竟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排斥——这可不是低等位面的普通珍珠能有的本事。
珊瑚城的广场上，早已聚满了人鱼。他们穿着珍珠与海藻织成的衣袍，围绕着一座刻满古老符文的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水玉，里面流淌着类似法则的淡蓝色光流。人鱼们的歌声此起彼伏，带着虔诚的韵律，显然是在举行某种盛大的仪式。
“今天是我们人鱼族几百年一次的选神女日。”莉娅的声音带着点向往，又藏着几分落寞，“传说被水玉选中的海洋神女，能继承先祖遗留的传承，直接突破到中位神，守护整个族群。我们族里已经有近千年没出过中位神了，上次还是……还是曾祖母那一辈，据说她当年能召唤海啸，把想抢占琉璃湾的海盗船全掀翻了。”
安月好奇地指着祭坛：“那个石头会自己选吗？像小七扫描东西一样？”
小七从林江偌的识海里探出头，数据流在结界内晃了晃：“才不一样！我是全知系统，它顶多是个传承媒介……不过这上面的符文有点眼熟，像是简化版的水之法则刻印。”
林江偌的道域法则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水玉的波动，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古老而纯粹的力量。那力量带着海洋的浩瀚与包容，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绝非低等位面能自然孕育——低等位面的法则最多只能支撑下位神，而这水玉里的波动，分明蕴含着能冲击王阶真理神的潜力，只是被层层枷锁困着，无法完全释放。她正想细探，手腕突然被洛尔薇丝轻轻攥住，微凉的指尖带着熟悉的吞噬法则气息。
“偌偌姐姐，”洛尔薇丝的气息贴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吞噬法则特有的微凉质感，“看来……这些人鱼族也不是真正的土著。”她的目光扫过祭坛上的符文，红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传承之法可不是低等位面的生灵能领悟的，能留下直接成就中位神的传承，他们的祖先，至少来自一个能诞生王阶真理神的位面。”
林江偌心头微动。王阶真理神所在的位面，法则底蕴至少是高等以上，怎么会让后裔流落到这样的低等位面？难道是位面崩碎时的幸存者？
“别声张。”洛尔薇丝松开手，指尖的吞噬法则轻轻一弹，将更精密的隐匿结界覆在众人身上，“看看再说。”
广场上的仪式已经到了关键处。十几位年轻的人鱼少女站在祭坛前，她们的鱼尾色泽各异，有像莉娅这样的淡紫，也有莹白、海蓝，每一片鳞片都被精心打磨过，在光线下闪闪发亮。族长——一个头戴珊瑚冠、身形魁梧的人鱼老者，正举起权杖，高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以先祖之名，引传承之光，择我族神女，护佑琉璃湾……”
随着他的吟唱，祭坛中央的水玉突然光芒大盛，淡蓝色的光流化作一道细线，在少女们头顶盘旋。人鱼们的歌声越发急促，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流光，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莉娅悄悄退到珊瑚丛后，看着祭坛前的景象，眼底的落寞更浓了。她只是族中一个普通的混血人鱼，父亲是来自其他位面的人类商人，在一次海难中被她母亲所救，却在她出生前就离开了琉璃湾。混血的身份让她在族中处处受限，连参与选拔的资格都没有。若非这次被族长硬推出去联姻，在逃跑途中碰上了林江偌一行人，恐怕一辈子都只是个在浅滩捡贝壳的小角色，连靠近这座祭坛的机会都没有。
“那道光好像在找什么。”安月小声说，手指点了点那道盘旋的光流，“它跳过了那个穿白裙子的姐姐，还绕着那个蓝尾巴的转了两圈呢。”
果然，光流在盘旋片刻后，突然朝着一位海蓝色鱼尾的少女俯冲而去，瞬间没入她的眉心。那少女浑身一颤，体表泛起与水玉同源的蓝光，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虽然离中位神还有些距离，却已隐隐触摸到了门槛。
“是米拉！米拉被选中了！”广场上爆发出欢呼，人鱼们挥舞着手臂，歌声里满是喜悦。族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权杖重重顿地，宣布着新神女的诞生。
只有林江偌注意到，在光流没入海蓝鱼尾少女眉心的瞬间，水玉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阴影，快得如同错觉。而那少女眼中，除了惊喜，似乎还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