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玉的蓝光还没完全散去，洛尔薇丝指尖的吞噬法则已经悄然收回，红眸里那点探究被一层冷意覆盖。她往林江偌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传承不对劲。”
林江偌点头，道域法则捕捉到的那丝阴影波动还在弥漫，像掺了沙的海水，“那水玉里的力量……像是被人动过手脚。给的甜头太明显，就像挂在鱼钩上的饵。”
“何止是饵。”绯洛米奈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焚天灭世之种在她掌心泛着暗红微光，“这是在养血食。先喂点法则之力让她突破，等养得‘肥’了，再连人带传承一口吞掉，连晋升的资源都省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低等位面的小把戏，也就骗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鱼。”
罗莎莉亚舔了舔嘴角，暴食法则无意识地波动了一下：“听着倒是挺省事……不过这手法也太糙了，就不能弄得隐蔽点？”她扭头看着丽华和柳岁岁，“看法则气息，是你们混沌派系的人。”
“一个低等位面的小种族而已，有必要那么费事？”柳岁岁摇着咒魂涅槃，混阎冥鸦在她肩头蹭了蹭，“我们脱落者讲究的不就是‘弱肉强食’？”她的目光扫过祭坛上的水玉，咒魂涅槃突然顿了顿，“等等……这气息……”
丽华的永寂冰封轻轻颤动了一下，凛冬法则在她指尖凝成细小的冰晶：“你也觉得眼熟？”
“何止眼熟。”洛尔薇丝的红眸沉了沉，吞噬法则与那丝阴影碰撞出细碎的火花，“这就是八岐大蛇的混沌法则气息。那老东西的法则之力里总带着股硫磺味，烧成灰我都认得。”
这话一出，连一直没吭声的艾琳娜都皱起了眉。亡月劫杖在她掌心轻轻转动，暗影法则泛起涟漪：“【战祸】大人？他不是在混沌海养老吗？怎么会跑到这种低等位面来折腾？”
脱落者五大派系的上一代统领，在把位置交给她们这些脱落执事后果真就做起了甩手掌柜。索菲亚和薇薇安是例外，谁让她俩是莉莉丝陛下的女儿，又是洛尔薇丝和艾琳娜的母上或姨母，不止得盯着血族这一摊子事，还得负责看着她们这些脱落执事；其他几位半步不朽神，除非六位陛下亲自召集，平时连人影都见不着，都窝在自己的法则世界里试着冲击不朽神呢。
“说不定是闭关太久，出来找点乐子？”罗莎莉亚咂咂嘴，腐化灾厄说话向来不过脑子，她下意识地估算起那水玉传承的能量，“不过这手法也太掉价了，想当年我们……”
“咳！”洛尔薇丝突然重重咳嗽一声，眼神往林江偌那边瞟了瞟，红眸里明晃晃写着“闭嘴”。罗莎莉亚这才反应过来，悻悻地闭了嘴——当年她们还没当上统领时，为了快速提升实力，这种“养血食”的事确实没少干，尤其是在资源紧缺的年月，抓个天赋好的法则强者，喂点边角料的法则之力，等对方成长起来再慢慢吸收掉他的法则结晶，简直是家常便饭。可这话要是在林江偌面前说出来……这位曾经的曙光圣光骑士，怕是能当场把道域法则凝成长矛，敲得她们满头包。
林江偌没错过她们的眼神交流，道域法则轻轻波动了一下，她看向祭坛上还在接受传承的人鱼少女，那股阴影已经缠上了少女的灵魂，像藤蔓悄悄收紧。“八岐大蛇……是脱落者上一代的统领？”她记得洛尔薇丝提过，那位混沌派系的前辈当年很照顾她们，甚至在她和艾琳娜刚成为血族时还抱过她们姐妹，“他和你们……关系很好？”
“算是吧。”洛尔薇丝含糊地应着，指尖的吞噬法则无意识地绞碎了一缕靠近的阴影，“当年丽华和柳岁岁接任混沌派系统领时，还是他手把手带的，连混沌法则的高阶应用都是他教的。”她瞥了眼安月，小姑娘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祭坛，虽然没听懂“养血食”是什么意思，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些人鱼好像有麻烦”。
麻烦就麻烦在这。
灾厄都是帮亲不帮理的，何况八岐大蛇还是看着她们长大的前辈。像这种培养血食的小事，在脱落者简直司空见惯，她们自己当年也没少干——放在平时，她们怕是会厚着脸皮仗着自己是小辈，凑到八岐大蛇面前要求分一杯羹，毕竟能被这位前辈看上的“血食”，法则纯度绝对不低。
可是现在……林江偌和安月都在呢。
一个是曾经的曙光圣光骑士，骨子里带着对“正义”的执着，虽然跟她们在一起这么久，对灾厄的行事风格多了些容忍，却始终不认同这种掠夺式的成长；另一个看着年纪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洛尔薇丝教她“被欺负了要打回去”，可没教她“可以欺负弱小”，这要是让她知道所谓的“传承”是这么回事，指不定会举着小拳头冲上去理论。
“姐姐大人现在怎么办？”白幻夜戳戳洛尔薇丝，小声问道。她的空间法则在她指尖凝成个小小的问号，“总不能看着那小姑娘被……被‘吃掉’吧？安月要是看见了，肯定会哭的。”
柳岁岁的混阎冥鸦突然嘎嘎叫了两声，往万仞海沟的方向飞了飞又回来，显然是探到了什么。“那老家伙就在海沟深处，”她摇着扇子，语气有点复杂，“估计正等着收网呢。以他的感知，肯定早就发现我们了，没动静，大概是觉得我们‘懂事’，不会打扰他。”
“要不……”应瞳和依依对视一眼，死亡骑士枪与血魂黑伞轻轻碰撞，“我们就当没看见？找个借口去万仞海沟那边看看？就说……就说感应到了裂空的气息？”她们俩向来不爱掺和这种两难的事，能躲就躲。
“这借口不错。”奥菲利的归墟法球转了转，腐化法则裹着杀戮法则，在掌心凝成个模糊的方位标记，“万仞海沟的法则波动确实有点异常，刚才扫过的时候，好像有空间法则的碎片闪过，说不定真和裂空有关。”
洛尔薇丝看向林江偌，红眸里带着点询问。她知道林江偌心里清楚，这种事在灾厄的世界里再正常不过，可让她眼睁睁看着，总归是为难。
林江偌轻轻叹了口气，道域法则抚平了安月额角的小皱眉，声音放得很柔：“安月，你不是想看看万仞海沟吗？莉娅小姐说那里有会发光的深海鱼，比荧光鱼还漂亮。”
安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一亮：“真的吗？比小七变的鱼还亮？”
“比那个亮多了。”林江偌笑着点头，又看向莉娅，“莉娅小姐，我们能不能先去万仞海沟看看？裂空的气息好像在那边有感应。”
莉娅虽然不知道裂空是什么，但见林江偌这么说，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万仞海沟离这里不远，顺着暗流走一刻钟就到了。只是那里水流很急，还有漩涡，平时很少有人去……”
“无妨。”洛尔薇丝率先转身，吞噬法则在身后轻轻一荡，像拉上了层幕布，将祭坛的景象与众人的感知隔绝开来，“我们应付得来。”
她的余光扫过祭坛上那抹越来越深的阴影，红眸里闪过一丝复杂。八岐大蛇，这次就当没看见。但下不为例——至少，不能在林江偌和安月面前。
一行人顺着暗流往万仞海沟的方向去，安月很快就被沿途的深海奇景吸引，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刚才的疑虑早抛到了脑后。林江偌走在中间，能感觉到洛尔薇丝刻意放慢的脚步，以及她指尖悄悄递过来的、带着暖意的吞噬法则，像在说“别多想”。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道域法则泛起柔和的光。有些事，不必说透，心照不宣就好。
而珊瑚城的祭坛上，被选中的人鱼少女还在接受传承，眉心的蓝光越来越亮，只是那光芒深处，阴影已如蛛网般蔓延。万仞海沟深处，一道盘踞在岩浆泉里的巨大身影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这些小辈，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