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海沟的暗流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珊瑚城的温暖水域截然不同。漆黑的海水中,只有偶尔闪过的幽蓝磷光勾勒出巨大海沟的轮廓,像是大地裂开的一道深邃伤口。安月扒在道域结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发光水母群,小脸上写满新奇,刚才祭坛的事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哇!那个水母好大!比三师姨的暴食大剑还长!”她指着一只直径足有丈余的幽蓝水母,兴奋地拍着结界壁,“艾莉拉姐姐快看,它后面好像跟着小鱼!”
艾莉拉笑着点头,生命法则悄悄安抚了被结界惊动的水母群:“是共生鱼哦,它们帮水母清理寄生虫,水母给它们提供保护,就像……就像我们和江偌大人她们在一起一样。”
南宫曦的星辰罗盘微微转动,星针指向海沟更深处:“江偌大人,前面的法则波动更乱了,像是有空间法则在碎裂,会不会真的是那把裂空?”
林江偌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呼救声突然顺着暗流飘了过来,带着灵魂被撕扯的痛苦颤音:“救……救命……谁来救救我……”
是那个被选中的人鱼少女,米拉的声音。
结界内的热闹瞬间凝固。
安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小眉头重新皱起,她歪着头侧耳细听,确认自己没听错:“师娘,那是不是刚才那个蓝尾巴的人鱼姐姐?她好像在哭……”
洛尔薇丝的红眸瞬间沉了下去,吞噬法则几乎是本能地暴涨,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指尖捏得发白。她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此刻身后的脱落执事们大概都是同一种表情——想找个海沟缝钻进去。
果不其然,罗莎莉亚尴尬地挠了挠头,暴食法则差点把手里的烤海藻捏成渣:“这……这老东西怎么回事?干活能不能专心点?”
绯洛米奈的焚天灭世之种泛起危险的红光,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无奈:“几百年没动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了?当年他教我们‘养血食’时,不是说最关键的就是封住猎物的灵魂呐喊吗?”
柳岁岁的混阎冥鸦烦躁地嘎嘎叫,用翅膀拍打着她的肩膀,像是在抱怨。她翻了个白眼,咒魂涅槃的扇面差点被摇散架:“我看他是养老养糊涂了!被我们几个惊动心神,连灵魂枷锁都没封牢?”
芙蕾妮塔附和着点头,白焰闪动“就是……他八成是闲散惯了,居然连这点小事都没做好……”
丽华的永寂冰封凝结出一层白霜,凛冬法则让周围的海水都冷了几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听听谁听见了——”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众人:阿莫拉斯骑着骸骨战马,黑色火焰在他眼底跳了跳,显然听见了,却只是低头拽了拽缰绳,一副“与我无瓜”的模样;蕾娜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海沟地形,听到呼救时笔尖顿了顿,随即继续书写,仿佛那只是普通的洋流声;伊莎贝拉把玩着指尖的鲜血玫瑰,花瓣轻轻颤动,却连眼皮都没抬——这三位都是跟着脱落执事们二三百年的心腹了,见惯了灾厄手段,听见了也当没听见,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
再看南宫曦和艾莉拉,前者的星辰罗盘顿了顿,星针乱颤,后者怀里的七色花蔫了半朵,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却很有默契地没作声。她们虽是林江偌的女仆,却也跟着见过不少风浪,隐约明白有些事不该多问。
可问题出在最关键的两个人身上。
林江偌的道域法则泛起了明显的冷意,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轻轻按住了安月的肩膀,指尖的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声呼救像根针,刺破了刚才心照不宣的平静,也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淡然。
而安月,已经挣脱了林江偌的手,小短腿蹬着结界壁,急得眼眶都红了:“是那个姐姐!她在喊救命!师傅,师娘,我们去救她好不好?她是不是被坏人欺负了?就像昨天莉娅姐姐一样?”
她记起来了,刚才在祭坛上,这个姐姐明明笑得那么开心,怎么突然就哭着喊救命了?还有那个发光的石头,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石头的光看着有点吓人,不像艾莉拉姐姐的生命法则那么温暖。
洛尔薇丝深吸一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圆过去,海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带着蛇信吞吐的闷笑,震得周围的海水都在嗡嗡作响:“呵,小丫头倒是耳朵尖。”
那声音带着股硫磺味,混着岩浆的灼热气息,顺着暗流涌过来,连道域结界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结界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安月的抽噎声格外清晰。
奥菲利缩了缩脖子,归墟法球在她掌心转得飞快,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她看看脸色发冷的林江偌,又看看急得快哭出来的安月,再想想海沟深处那位惹不起的前辈,犹豫了半天,弱弱地举起手:“我……我们是不是该去拉架了……毕竟都是自己人,闹僵了不好看……”
“拉架?”应瞳和依依异口同声地白了她一眼,死亡骑士枪与血魂黑伞交叉成十字,挡住了涌来的硫磺气息,“你倒是说说,我们帮哪边?偌偌和安月,还是八岐大蛇大人?!”
帮林江偌和安月?那是跟看着她们长大的前辈对着干,传出去怕是会让其他的几个老家伙笑掉大牙,说她们翅膀硬了忘本。
帮八岐大蛇?先不说林江偌会不会寒心,单是安月那眼泪汪汪的样子,就能让她们这些当师傅和师姨的心里发堵——总不能告诉这孩子“那个姐姐是活该”“她本来就是被养来吃掉的”吧?
罗莎莉亚咂咂嘴,无意识地磨着牙,发出“咯吱”声:“要不……我们假装劝架,实则把人抢过来?就说……就说这人鱼丫头资质不错,想带回黑曜石城堡当个侍女,给八岐大蛇大人换点别的资源?”
“你当那老东西傻吗?”柳岁岁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混阎冥鸦都被她的气音惊得飞了起来,“他老人家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点小心思,在他面前跟透明的似的!”
白幻夜拽了拽洛尔薇丝的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姐姐大人,要不……我们还是说实话吧?安月早晚要知道的……”
“说什么实话?”洛尔薇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红眸里满是头疼,“说我们当年也干过这种事?说这在脱落者里算家常便饭?你想让安月以后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