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位面的罡风刮过南天门时,被门扉上的八卦符文滤成了柔和的清风。林江偌一行人踏着云阶落下,脚下的祥云还带着未散的空间法则波动——比灾厄焉域的黑曜石地面软太多,安月踩着云朵蹦了两下,怀里的琉璃罐差点脱手,发光水母在罐里晃成了团蓝盈盈的光球。
“诸位远道而来,贫道已在此等候多时。”
云阶尽头站着位仙者,鹤发童颜,身着绣着松鹤纹样的杏黄道袍,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杖头悬着颗莹白的葫芦,正是南极仙翁。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影,左边的女子一袭素白长裙,腰间金带束出纤细的腰肢,背后一对巨大的仙鹤羽翼收束着,边缘泛着淡淡的流光,正是鹤童;右边的青年穿月白长袍,金色纹饰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额间的金色纹路与发间的玉冠相衬,正是鹿童。
林江偌拱手行礼,道域法则在掌心凝成浅淡的光晕,既不失礼也不过分张扬:“劳仙翁久候,我等提前前来,是不想叨扰琼华宴的筹备。”
南极仙翁捋着胡须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时,在埃里克和凯恩身上顿了顿,又落在祝紫凝火红色的长发上,最后定格在安月怀里的琉璃罐上,眼底闪过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早来好,早来好。天庭许久没来过贵客,正好让鹤童鹿童带诸位四处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他话音刚落,安月就拽了拽洛尔薇丝的衣袖,小脑袋往前探了探,盯着南极仙翁的白胡子和圆滚滚的身形,偷偷跟林江偌和洛尔薇丝咬耳朵:“师傅,师娘,这个老爷爷……是寿桃成精了吗?长得跟蕾娜姐姐做的奶油寿桃一模一样。”
洛尔薇丝低头看了眼她怀里的水母罐,又瞥了眼南极仙翁红润的脸颊,一本正经地颔首:“是。”
鹤童清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跳,红色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鹿童则没忍住,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意,很快又敛起,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仙翁已在瑶池畔备下仙茗,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往天庭深处走,云铺的道路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安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会儿指着天边的彩虹桥问是不是用糖做的,一会儿盯着路过的仙娥裙摆上的云纹问能不能扯下来当手帕,闹得洛尔薇丝只能用吞噬法则悄悄按住她的脑袋,免得她真伸手去拽。
“这位便是【夜羽】林江偌道友吧?”鹿童边走边开口,声音清朗,额间的金色纹路随着说话微微发亮,“据说道友修为深厚,短短一年间便从默默无名一跃成为脱落者的预备统领,真是让人羡慕的紧。”他说话时看似随意,目光却在林江偌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江偌听到鹿童的话,脚步未停,道域法则在掌心若有似无地流转,语气平淡得像拂过云阶的风:“鹿童道友过誉了。我不过是运气好些,恰逢其会罢了。”她抬眼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凌霄殿,金顶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比起天庭诸位仙者的千年修行,我这点微本事,实在不值一提。”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自夸也没露怯,倒让鹿童准备好的几句试探卡在了喉咙里。鹤童清冷的目光扫过来,羽翼边缘的流光微微一动:“林道友倒是谦虚。能让脱落者的六位不朽神陛下们另眼相看,想必不止运气二字。”她的声音像碎冰相撞,带着点不易接近的疏离。
说话间,鹿童已引着众人来到瑶池畔的水榭。亭内石桌上摆着白玉茶具,沸水正从鹤嘴壶里倾泻而下,落入茶杯时泛起淡淡的仙雾,茶香混着水汽漫开来,带着清心的法则波动。
“诸位请用茶。”鹿童抬手示意,月白长袍的袖口扫过桌面,带起缕微风,“这是瑶池特产的云雾仙茶,采自三千年一开花的仙茶树,能宁神静气,最适合缓解赶路的疲惫。”
安月被茶杯里浮着的茶叶吸引,小手指着叶片在水中旋转的样子:“师娘你看!它在跳舞!”话音刚落,她怀里的琉璃罐突然亮了亮,发光水母的触须贴在罐壁上,对着瑶池中央的方向轻轻颤动。
洛尔薇丝眼疾手快地按住罐子,红眸里的吞噬法则悄然流转,将水母的异动压下去:“别乱动,小心惊扰了瑶池的灵物。”她的目光扫过水面,隐约能看到池底有团模糊的黑影,正随着水母的颤动微微起伏。
祝紫凝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火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前,遮住了她眼底的异样。方才水母异动的瞬间,她指尖的火焰符文突然发烫,脑海里闪过些零碎的画面——三足鼎、扭曲的符文、还有道模糊的嘶吼声。
“祝道友不舒服?”鹤童突然开口,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水土不服?”
祝紫凝摇摇头,将茶杯凑到唇边,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没烫到她——火焰法则早已在舌尖织成层薄盾:“多谢关心,只是有点乏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环佩叮当声。一群身着华丽宫装的仙娥簇拥着位女子走来,为首者头戴凤钗,裙摆上绣着日月星辰,周身的仙光比鹤童更盛,正是瑶池圣母身边的司掌仙娥。
“鹿童仙官,鹤童仙官,”她对着两人福了福身,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林江偌身上,带着审视,“圣母听闻脱落者的贵客到了,特意让奴婢来问一声,是否要现在移步凌霄殿?”
鹿童刚要开口,就见鹤童微微蹙眉:“圣母不是说先让贵客歇息片刻吗?怎么突然改了时辰?”
司掌仙娥笑了笑,笑容却没达眼底:“是老君那边遣人来催了,说几位道尊已在凌霄殿候着。再说……”她瞥了眼安月怀里的琉璃罐,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嫌弃,“瑶池的灵物怕生,还是早些移驾为好,免得冲撞了贵客。”
这话显然是针对安月怀里的发光水母。安月顿时不乐意了,小下巴一抬:“我的水母很乖的!才不会冲撞人!”
“哦?是吗?”司掌仙娥挑眉,指尖的仙光微动,瑶池里的水波突然晃了晃,中央的并蒂莲猛地绽开半朵,花瓣边缘的尖刺闪着寒光,“可我怎么瞧着,这深海里的东西,正对我们瑶池的镇池之宝虎视眈眈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洛尔薇丝的红眸沉了沉,吞噬法则在掌心凝成缕黑雾,“想找茬?”
“不敢。”司掌仙娥后退半步,语气却依旧强硬,“只是按天庭规矩,外域灵物不得靠近瑶池核心。还请贵客自重。”
奥菲利突然嗤笑一声,把归墟法球捧在手心:“规矩?我怎么听说,瑶池的规矩是圣母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个司掌仙娥来指手画脚了?”她眼瞳微眯,“怕是有人急着想看我们的笑话,才让你来故意挑事吧?”
司掌仙娥脸色微变:“道友说笑了。”
“说笑?”洛尔薇丝轻笑一声,“那么,鹤童道友,请问这位仙娥在天庭司掌何职?”
鹤童被洛尔薇丝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噎得心头一紧,清冷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司掌仙娥身上,连羽翼边缘的流光都暗了暗。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在外以冷漠残酷闻名的脱落者第一执事,会突然将矛头指向一个区区司掌仙娥——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要借题发挥,敲打背后的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鹤童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半分:“这位是瑶池圣母座下的掌灯仙娥,平日里负责打理瑶池的灵植。”她顿了顿,补充道,“按天庭规制,司掌仙娥只是中阶仙官,并无调遣外客的权限。”
“掌灯仙娥?”洛尔薇丝轻笑一声,红眸里的吞噬法则像两簇跳动的幽火,“一个掌灯的,也敢对我们脱落者的人指手画脚,还敢说我徒弟的水母冲撞灵物?”她指尖的黑雾轻轻一扬,安月怀里的琉璃罐突然发出嗡鸣,发光水母的触须猛地舒展开,对着并蒂莲的方向亮得刺眼,“我看是有人给你撑腰,让你把瑶池当成自家后花园了吧?”
这话一出,司掌仙娥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原以为仗着太上老君的示意,就算言语冲撞些,对方也只会忍气吞声——毕竟脱落者向来被视为“外道”,在天庭地盘上总得收敛几分。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洛尔薇丝竟会直接掀她的底,连鹤童都站出来拆台。
这话里的护短之意再明显不过。鹤童和鹿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传闻果然不假,这位【魇渊】执事看着笑嘻嘻的,护起短来能把人挫骨扬灰。别说是个司掌仙娥,就算是指使她来的半步不朽神太上老君,怕是也不敢真跟洛尔薇丝硬刚。
谁不知道洛尔薇丝的后台硬得能捅破天?母亲索菲亚是半步不朽神,小姨薇薇安也是半步不朽神,爷爷无灭和奶奶莉莉丝是货真价实的不朽神,更别提斯洛娜、克苏丽娜那四位同样是不朽神的长辈。整个法则时代,论背景,怕是没哪个年轻一辈能压过她去。法则时代各大不朽神势力的年轻一辈里,论背景,洛尔薇丝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司掌仙娥刚才那番话,何止是含沙射影?简直是拿着火把往炸药桶上凑,疯了才会这么做。
司掌仙娥的脸瞬间褪尽血色,连鬓角的碎发都在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洛尔薇丝掌心漫开,像深海的暗流般缠上四肢百骸——那是吞噬法则特有的冰冷,带着能碾碎一切法则的霸道,连她周身的仙光都在这股威压下寸寸黯淡,宫装裙摆上的日月星辰绣纹渐渐失去光泽。
“你、你敢在瑶池动手?”司掌仙娥的声音发颤,却还在强撑着摆天庭的架子,“这里是鸿钧道祖开辟的圣地,岂容外道放肆!”
“外道?”洛尔薇丝轻笑一声,红眸里的吞噬法则陡然暴涨,黑雾顺着石桌的纹路蔓延,所过之处,白玉茶具上的仙光瞬间熄灭,连蒸腾的茶水都凝固成了冰,“鸿钧前辈?他要是还在,我自然要给他老人家几分薄面。可现在……”她指尖轻轻一抬,安月怀里的琉璃罐突然悬浮起来,罐中的发光水母对着并蒂莲亮得灼眼,“天庭的规矩,还管不到我们脱落者头上。”
话音未落,司掌仙娥突然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在水榭的朱红柱子上。“咔嚓”一声脆响,柱身的雕花崩裂开来,她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金色的仙血,落在云铺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鹤童和鹿童同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就是【魇渊】的实力?
传闻里说这位脱落者第一执事性情乖戾,护短如命,今日一见,哪里是乖戾?分明是根本没把天庭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司掌仙娥,竟被她仅用威压就震得吐血,这等实力……这根本不是什么终相神初期!分明是摸到了半步不朽神门槛的顶尖终相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他们在天庭修炼千年,自认已摸到王阶真理神的顶峰,一般的天才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可刚才洛尔薇丝散发出的法则威压,竟让他们有种灵魂都要被吞噬的恐惧——那是绝对的实力碾压,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淬炼出的狠厉,绝非天庭这些在温室里修行的仙者能比。
鹿童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想起不久前传遍各大势力的消息——脱落执事们在遗迹强杀半步不朽神帝博,随后脱落者联合天族、曙光、阿斯加德和奥林匹斯山,以雷霆之势灭了帝族。
帝族啊……那可是有王道不朽神帝甲坐镇的势力!就这么说灭就灭了!
当时天庭的仙者们还在嘲笑帝族无能,觉得是帝博太废物才会栽在一群小辈手里。可今日亲眼见到洛尔薇丝和林江偌的实力,鹿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能联合其余几大不朽神势力灭掉帝族的脱落者,又岂会把如今群龙无首的天庭放在眼里?
鸿钧在时,天庭是洪荒位面的主宰,是在万千位面能占据最高地位的顶级势力之一。可自他失踪后,天庭早已跌落为一流势力,靠着老祖宗的余威苟延残喘。这些年仙者们几乎没出过洪荒位面,对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鸿钧还在时的旧印象里,对其他势力的年轻一辈更是知之甚少,只当他们是些靠着长辈余荫的毛头小子。
谁能想到……这些“毛头小子”早就甩了他们几十条街。
司掌仙娥撞在柱上的闷响还没消散,林江偌已抬手按住洛尔薇丝的手腕。道域法则如温润的玉,轻轻覆上那缕翻涌的吞噬黑雾,将即将暴走的法则之力稳稳压下。
“好了。”她指尖在洛尔薇丝脸颊上捏了捏,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别吓着孩子。”
安月正抱着悬浮的琉璃罐看得入神,闻言抬头,小脸上满是茫然:“师傅没吓我呀,那个坏姐姐活该。”
洛尔薇丝被林江偌这亲昵的动作弄得一怔,红眸里的戾气瞬间褪了大半,连指尖的吞噬法则都软了下来,像被顺毛的猫。她瞥了眼还在咳嗽的司掌仙娥,哼了声:“看在偌偌姐姐的面子上,这次先饶你。”
这一幕落在鹤童和鹿童眼里,惊得两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就这?
刚才还一副要掀翻瑶池的架势,被林江偌轻轻捏了下脸就收了手?这哪是上下级?分明是……两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又多了几层。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林江偌的法则。刚才那瞬间,她身上的神秘的法则之力与吞噬法则碰撞,竟没激起半点波澜,仿佛本该如此。他们拼命运转神力探查,却只觉得林江偌周身像裹着层流动的光,明明能看清她的动作,却死活摸不透她掌握的究竟是什么法则。
“终相神初期……”鹿童喃喃自语,额间的金色纹路都在发颤,“这怎么可能……”
众所周知,等级越高,差异越大。终相神初期和顶尖终相神看似就差两个小境界,可是确实天差地别。可林江偌周身的法则波动明明是终相神初期,却能随意压制接近半步不朽神的洛尔薇丝?这等控制力,怕是连天庭的几位道尊都未必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