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张家主母立刻慌了神,眼圈都红了,抓着张万山的胳膊,“老爷,我就说抛绣球不靠谱,你偏不听!现在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怡儿……”
“夫人别急,别急,高人既然说了,肯定有破解的法子!”张万山连忙安抚了妻子两句,又对着三个方士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愈发恭敬,“还请高人指点迷津,救救小女和小婿!不管要多少银子,多少香火钱,我张某人都绝不含糊!”
张怡听得火冒三丈,要不是蒲封一直拉着她的手腕,她早就冲上去把这三个神棍赶出去了。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压低声音,气鼓鼓地对蒲封说:“你拦着我干什么?这群家伙满嘴胡言乱语,就是来骗钱的!我爹居然还信!”
蒲封没回头,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倒是想看看,这三个方士唱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骗钱,还是另有目的——毕竟他们是段宁玉的人,总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西平城,就为了骗张员外这点银子。
蓝袍方士见张员外夫妇慌了神,嘴角的讥讽更浓了。他斜着眼看向蒲封,完全没把这个文弱书生放在眼里,语气轻慢地开口:“你是孤儿吧?”
蒲封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在这个姜朝覆灭后的乱世里,别说父母了,连个能扯上关系的亲戚都没有,说一句孤儿半点没错。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问这个,难道是想借着他的身世做文章?
识海里的陈凝露立刻警惕起来:“小心点,这群家伙没安好心。问你是不是孤儿,多半是想拿你当炉鼎!意尸炼制正好需要无亲无故、命格偏阴的人,你一个外乡人,无依无靠的,刚好合他们的心意!”
蒲封心里一凛,面上却没露半分,依旧是一副老实巴交的书生模样,垂着眼帘,像是被方士的话吓住了似的。
蓝袍方士见他点头,冷笑一声,对着张万山摇了摇头:“你看,我没说错吧。命带孤煞,无父无母,本就是阳寿浅薄的浮萍命。要是孤身一人活着,说不定还能混个二三十岁,一旦沾了婚丧嫁娶的喜气,命格相冲,死得更快。”
“那……那退婚行不行?”张家主母连忙问道,“高人,要是我们退了这门亲事,是不是就没事了?”
“退婚?”青袍方士眯了眯眼,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晚了。绣球已接,名分已定,命格的牵扯已经结下了。就算退婚,这股煞气也缠上你家女儿了,顶多是死得晚一点,终究还是要影响张家的气运。”
这话一出,张万山夫妇更是慌得六神无主,对着三个方士连连作揖,求着一定要给个破解的法子。
张怡再也忍不住了,一把甩开蒲封的手,站起身指着三个方士,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十足的火气:“你们三个够了啊!满嘴胡言乱语的,不就是想骗钱吗?我告诉你们,张家的钱没那么好骗!什么孤煞命,什么天克地冲,我看你们就是存心咒人!”
“怡儿!不得对高人无礼!”张万山立刻厉声喝止,脸色都沉了下来,“高人都是有真本事的,岂能容你胡说八道!快给高人道歉!”
“我不!”张怡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他们就是骗子!爹你忘了上次请来的那个道士,说能给府里招财,结果卷了银子就跑了?这次肯定也是一样的!”
“你懂什么!”张万山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次的高人不一样!西院的阵法就是他们布的,咱们西平城能太太平平的,全靠几位高人镇着!岂能和那些江湖骗子相提并论!”
青袍方士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笑了笑:“张员外不必动怒,小姑娘家不懂阴阳命理,口无遮拦也是正常的,贫道不会怪罪。”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蒲封身上,眼神里带着点算计的光,慢悠悠地开口:“其实破解之法也不是没有。就看这位蒲公子,愿不愿意配合了。”
蒲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对方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咒他早死,又是说命格相克,最终的目标,多半就是他这个人。要么是想把他弄到西院当炼意尸的炉鼎,要么是想借着他的命格做什么别的阵法。
他装作一脸惶恐的样子,连忙站起身,对着三个方士拱了拱手,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还请高人指点,只要能破解灾劫,学生什么都愿意做。”
张怡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拽着他的胳膊:“蒲封你傻啊!他们骗你的!你别信!”
蒲封回头对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心里有数。张怡看着他平静的样子,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依旧气鼓鼓地瞪着三个方士,手却悄悄攥紧了腰间的短刀——要是这三个神棍敢耍什么花招,她直接就动手把人扔出去。
青袍方士满意地点点头,抚着山羊胡,语气高深莫测:“法子很简单。既然你们命格牵扯已深,退无可退,那就只能以阵化煞。我西院之中,有一座聚阴化煞阵,只要蒲公子在阵中闭关七日,吸收掉身上的孤煞之气,再配合我炼制的符水服用,七日之后,灾厄自解,你们二人的婚事也能顺顺当当。”
果然。
蒲封心里冷笑一声,和陈凝露猜的一模一样,就是想把他骗进西院。白天他还在发愁怎么找机会进西院侧房,没想到这群人自己就把梯子递过来了。七日闭关,刚好够他把西院摸个底朝天,看看意尸的雏形到底是不是藏在这里。
只是他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反而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迟疑道:“七日闭关?那……那不用吃喝吗?阵里会不会有危险?”
“自然是有人按时送吃食,阵法只是化煞,不会伤人性命。”蓝袍方士不耐烦地开口,语气带着鄙夷,“怎么?你还怕我们害你不成?若不是看在张员外的面子上,这般化煞的机缘,求到我们面前我们都未必肯应。”
“就是就是!”张万山连忙跟着劝,“蒲封啊,听高人的,就七日,很快就过去了。等你出关,咱们就给你和怡儿办婚事,热热闹闹的,多好。”
蒲封装作被说动的样子,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全听高人安排。”
张怡在旁边都快急坏了,可蒲封已经应了下来,当着父亲和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直接拆台,只能气得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一口闷了,胸口起起伏伏的,打定主意等会儿私下里一定要好好说说蒲封,怎么能随便信这些江湖骗子的话。
青袍方士见他答应了,和旁边的蓝袍方士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们本就愁着找不到合适的炉鼎,没想到张员外刚招的新姑爷,居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煞命,简直是送上门的好材料。把人弄进西院,先拿他试试意尸的吸纳之法,效果好的话,正好省了他们去流民堆里挑人的功夫。
“既如此,那就明日子时,你到西院侧房来找我们。”青袍方士站起身,拂了拂道袍,“今夜你且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入阵之后,不可随意走动,不可乱碰阵中器物,记住了吗?”
“学生记住了。”蒲封恭恭敬敬地应道。
三个方士又和张万山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张员外夫妇连忙亲自送到门口,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张怡才“腾”地一下站起来,对着蒲封皱着眉道:“你是不是傻啊!他们说什么你都信?西院那地方邪门得很,你进去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蒲封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要是我不去,你爹能安心吗?就当是住七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的!”张怡更急了,“那几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行,我去找我爹说去,不能让你去冒险!”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蒲封伸手拦住了。
“别去。”蒲封摇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现在去说,你爹只会觉得你不懂事,反而更要逼着我去。倒不如我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阵法,真要是骗人的,我再想办法出来就是了。”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明日子时入西院,正好顺理成章地探查侧房的秘密,比自己半夜偷偷摸摸闯进去方便多了。唯一要小心的,就是别暴露了自己的本事,别让对方看出他不是普通书生。
张怡看着他笃定的样子,愣了愣,明明看着是个文弱书生,偏偏眼神沉稳得很,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她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再坚持,只是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反正你小心点,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就喊我,我带着护院过去把西院拆了!”
蒲封忍不住笑了,点点头:“好,多谢张小姐。”
张怡耳尖一红,别过脸,嘴硬道:“谁要你谢,我只是不想刚招的姑爷就死了,平白耽误我名声。”
烛火摇曳,映着少女英气的侧脸,也映着蒲封眼底深藏的凝重。他知道,这七日西院之行,绝不会像方士说的那么简单。意尸的秘密,段宁玉的布局,都藏在那两间紧锁的侧房里,等着他一步步揭开。
张员外夫妇一路将三位方士送到二门外,弓着腰连连作揖,直到三人的道袍拐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直起身来,长长舒了口气。夜风卷着槐树叶落在肩头,张家主母攥着帕子,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转头看向跟出来的蒲封,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又藏着忐忑:“贤婿啊,高人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都是为了你和怡儿好。只要熬过这七日,灾劫解了,咱们一家就都安稳了。”
蒲封微微颔首,摆出一副温顺恭敬的模样:“岳丈岳母放心,学生省得轻重,既然是高人指点,照做便是。”
张万山见状很是满意,捋着下巴上的短须点头:“好,好啊!果然是个懂事的。我已经吩咐下人去收拾西院侧房了,既然高人说了要入阵化煞,宜早不宜迟,今夜就搬过去吧。早一日开始,便早一日化解煞气,也省得夜长梦多。”
“爹!你疯了?!”张怡一听就炸了,上前一步挡在蒲封身前,丹凤眼瞪得圆圆的,“那三个家伙满嘴胡言,你也当真?大半夜的把人关去西院那鬼地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要我说,直接把他们赶走才是正经!”
“胡闹!”张万山脸一沉,厉声呵斥,“高人有真本事在身,前阵子城西闹鬼,还是高人出手才镇住的,岂是你说的江湖骗子?我意已决,休得多言!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就回自己院子禁足半月!”
张怡气得胸口起伏,还想争辩,却被蒲封轻轻拉了拉袖子。她回头瞪他,眼神里满是“你怎么这么不上道”的焦急,蒲封却对她微微摇头,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张怡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手指却死死攥着腰间的短刀鞘,指节都泛了白。她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儿非要绕去西院看看不可,真要是那三个神棍敢耍花招,她就直接翻进去把人救出来。
不多时,下人便回来禀报,说西院右侧的侧房已经收拾妥当,阵法也早已布好,随时可以请姑爷入内。张万山连连点头,对着蒲封和颜悦色道:“贤婿,走吧,我亲自送你过去。里面的被褥吃食都备齐了,每日会有人按时从窗口送进去,你只管安心在里面待着,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蒲封应了声好,跟着众人往西院走。夜色愈发浓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昏黄的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越往西走,空气里的阴冷感就越重,两旁的槐树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透不下来,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像敲在人心上。
识海里的陈凝露嗤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屑:“装神弄鬼的,就这点阴气,连个百年厉鬼都比不上,也好意思叫高人?等会儿我倒要看看,他们布的是什么宝贝阵法。”
“别急,马上就能见分晓了。”蒲封在心里应了一句,面上依旧是那副文弱书生的拘谨模样,跟着张万山转过月亮门,踏进了西院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