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图穷匕见

作者:名字被风刮走了 更新时间:2026/7/18 20:30:30 字数:4196

不对啊。

既然是找女婿来对冲煞气、化解张怡的苦命,那找个身体康健、命格相合的正常人不好吗?为什么要布下五鬼集阴阵,把他弄成傻子?

一个痴傻的女婿,别说对冲煞气了,不拖累张家就不错了。这三个方士费这么大劲,把他弄进张府,再弄成痴傻,到底图什么?

总不能是闲得无聊,就为了看张家热闹吧?

识海里的陈凝露也跟着琢磨:“确实不对劲。骗钱的话,他们已经从张员外手里捞了不少;想害人的话,直接对张怡下手不比绕这么大弯子方便?把你弄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蒲封没法回答,他也想不通。

他原本以为,这三个家伙就是想多骗点银子,故意说他煞气重,要加钱加阵法接着“救治”。可现在听青袍方士的语气,完全没提要加钱的事,反倒一口一个负责到底,处处透着古怪。

难道……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银子,也不是张怡,而是他这个被绣球砸中的“女婿”?

可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无亲无故,身上除了妖典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三个半吊子方士,总不可能是冲着妖典来的吧?就凭他们的道行,连妖典的气息都察觉不到。

蒲封越想越乱,眉头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重新变回那副痴傻涣散的模样。

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前庭正厅的台阶下,晨风吹过,卷起廊下的灯笼穗子,轻轻晃着。青袍方士停下脚步,侧身对着张万山做了个“请”的手势,嘴里还在说着后续的推演安排。

蒲封被蓝袍方士推搡着踏上台阶,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他倒要看看,这三个装神弄鬼的方士,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众人鱼贯踏入正厅,朱红木门在身后吱呀合拢,将清晨的潮气与槐香都隔在了外面。厅内烛火早已撤去,只留天井漏下的天光,落在紫檀木桌椅上,映得满堂陈设都泛着冷硬的光。

蓝袍方士指尖一挑,撤了定身术,蒲封顺势浑身一软,歪在旁边的圈椅上,脑袋耷拉着,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嘴角还微微淌着点口水,活脱脱一副失了智的痴傻模样。他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清明,耳朵却竖得笔直,将厅内每一丝动静都收得清清楚楚。

识海里的陈凝露早按捺不住,嘀嘀咕咕吐槽个不停:“演,接着演,我倒要看看这三个江湖骗子能唱出什么大戏。把人弄傻了不跑路,反倒跟着回正厅,我看他们是胃口不小,盯上张家别的东西了。”

蒲封没接话,只在心里暗自点头。他也觉得蹊跷,寻常招摇撞骗的方士,见把人弄成这样,早该卷着银子溜之大吉,哪有主动往跟前凑、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三人费了三个月的功夫布局,从入府算命到抛绣球招亲,再到把他弄成痴傻,绝不可能只为了那点香火钱。

上首的张万山夫妇坐立难安,屁股刚沾到椅子,又立刻站起身,对着青袍方士连连作揖。张家主母攥着帕子,眼圈红得像核桃,抽噎着道:“高人,您可得想想办法啊!这孩子是我们张家明媒正娶接进来的,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我们怎么跟外人交代?更要紧的是怡儿,总不能真让她跟着受牵连吧?”

“夫人莫急,急也无用。”青袍方士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细长的眼睛眯成两道缝,山羊胡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贫道方才在路上便已推演过数回,蒲公子神魂受损,乃是煞气反噬所致,并非完全无解。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话头卡在半截,吊得张万山的心都提了起来,连忙追问:“只是什么?高人但说无妨!不管是要灵药还是要银子,我张某人绝不含糊!”

青袍方士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并非银钱之事。实不相瞒,蒲公子的痴傻之症好解,可他与大小姐命格相冲的死局,却是解不开了。”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静了静。张婉清坐在下首,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抬眼看向青袍方士,轻声问:“道长何出此言?当初不是说,抛绣球招亲、寻天意之人,便能化解姐姐的命格吗?”

“二小姐有所不知。”青袍方士面露难色,看向张万山,语气沉重,“当初贫道提议抛绣球,本是想借天意选一位命格相合之人,以阳刚之气对冲大小姐的煞气。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天意选中的蒲公子,竟是孤煞临命的格局。”

他站起身,负着手在厅内踱了两步,声音提得略高,字字都砸在张万山夫妇的心坎上:“既然抛绣球结亲,天意选定了蒲公子,而蒲公子却在命格上与张大小姐相冲,并且我们三人根本破除不了!这便说明,是天意如此,张大小姐只能不仅苦命,还有短命的过完一生!”

最后一句话落下,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惊得满堂皆变。

张万山脸色瞬间惨白,肥硕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不……不可能……高人,您再算算,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怡儿好好的,怎么就……怎么就短命了呢?”

张家主母更是直接哭出了声,身子一软便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对着三个方士就要下跪:“高人!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她才十八岁啊!您要什么我们都给,求您发发慈悲!”

“张大人何故如此啊!”

青袍方士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张万山,又示意蓝袍方士扶起张家主母,语气里满是不忍,“快快请起!折煞贫道了!”

张万山被他扶着,膝盖却依旧往下沉,眼眶通红,声音都带着哭腔:“三位高人,再想想办法啊!老夫给三位高人跪下了!只要能救怡儿,老夫散尽家财也愿意!”

堂堂西平城里有头有脸的张员外,此刻毫无体面可言,对着三个方士弯腰鞠躬,腰杆弯得几乎贴到了地面,全然没了往日的气派。

蒲封歪在椅子上,用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直犯嘀咕。这套路也太老套了,先危言耸听把人吓破胆,再假意推脱,最后“勉为其难”拿出办法,一步步把人往套里引。他倒要看看,这三个家伙费了这么大劲,最后要掏出个什么“灵丹妙药”来。

识海里的陈凝露嗤笑一声:“老掉牙的骗术,也就张员外这种冤大头信。我猜接下来就要说,要解此局得耗损他们的修为,得加银子,还得要什么天材地宝,反正怎么贵怎么来。”

蒲封没应声,只静静等着下文。

果然,青袍方士扶起张万山,脸上露出一副纠结万分的神情,眉头拧成了疙瘩,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抉择。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蓝袍方士与灰袍老者,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师弟,师妹,事到如今,看来只能用那个法子了。”

蓝袍方士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带着十足的震惊与反对:“师兄!你莫非是想?!不行,绝对不行!那法子太伤自身修为了,你苦修三十年的道行,岂能为了旁人的家事毁于一旦!”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青袍方士却摆了摆手,眼神坚定,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不要拦我!我心意已决!是我们将局面变成了更加难以挽回的地步,当初是我提议抛绣球招亲,才让张大小姐与蒲公子结下这相冲的命格,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帮助张大人!”

“师兄!”蓝袍方士还想再劝,眼眶都红了,像是真的在为师兄的牺牲感到不值,“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用了那个法子,你至少折损十年阳寿,修为也会倒退大半,以后再难寸进啊!”

“修行本就是为了济世救人。”青袍方士拂了拂衣袖,语气斩钉截铁,“若是只顾着自己修行,见死不救,那修这道又有什么意义?张大人信我敬我,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家破人亡?”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满堂皆是寂静。

张万山夫妇听得热泪盈眶,看着青袍方士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崇敬,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而是下凡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高人……”张万山声音哽咽,对着青袍方士深深一揖,“高人大义!老夫——无以回报啊!!”

“张大人不必如此,快快起来。”青袍方士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放缓了些,“还请听我说这最后的法子。张大小姐和蒲公子还没有正式结亲,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张万山连忙直起身,脸上满是希冀,声音都带着颤抖:“高……高人的意思是?”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青袍方士身上,连一直垂着眼的灰袍老者,都微微抬了抬眼皮,指尖的念珠转得快了些。

蒲封也悄悄提起了心神,倒要听听这铺垫了半天的“法子”,到底是什么名堂。

青袍方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再找一个人顶替蒲公子已经来不及了!天意既定,绣球已接,命格牵扯已生,寻常人根本扛不住这份因果。所以,我决定由我顶替蒲公子和张大小姐结亲,以我的命格去压制张大小姐的命格,以我去承受张大小姐未来的一切!”

话音落下,整个正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万山愣住了,张家主母也忘了哭,张婉清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满脸错愕。所有人都没料到,青袍方士所谓的“牺牲之法”,竟然是要自己娶张怡。

“这……这……”张万山舌头都打了结,半天没反应过来,“高人,您……您是说,您要娶……娶怡儿?”

“正是。”青袍方士郑重点头,神色肃穆,“贫道命属纯阳,又是修道之人,命格硬得很,恰好能克住大小姐的武曲煞气。我与她成婚,以自身道行为引,日夜化煞,不出三年,便能彻底消解她的苦命之局。只是委屈了大小姐,要嫁我一个方外之人。”

他说着,还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贫道本打算潜心修道,不问红尘俗世,可如今事已至此,总得有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就当是贫道为自己的疏漏赎罪了。”

旁边的蓝袍方士还在配合演戏,一脸痛心疾首:“师兄!你何必如此!为了旁人,断送自己的道途,值得吗?”

“值得。”青袍方士目光坚定,“修道者,当以苍生为念。区区修为,换张大小姐一世安稳,换张府阖家平安,有何不值?”

“合着搁着等着我呢?!图穷匕见了不是?!”

蒲封心里猛地炸开一句吐槽,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痴傻表情。闹了半天,这三个家伙费了三个月的功夫,从装神弄鬼入府,到危言耸听编排张怡的命数,再撺掇抛绣球招亲,最后把他这个女婿弄成傻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根本不是为了银子,是冲着张怡来的!

好一出连环计!

先把张怡的命格说得凶险万分,让张员外夫妇慌了神;再提出抛绣球招亲,借着“天意”的名头,故意选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外乡人当靶子;接着用五鬼集阴阵把他弄痴傻,证明“天意所选之人不行”,把张怡的命数说得更凶险;最后再由青袍方士“舍身相救”,顺理成章地顶替他这个废婿,名正言顺地娶张怡进门。

既得了张家的家产,又抱得美人归,还让张家人感恩戴德,把他当救命恩人供着,这算盘打得,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响!

识海里的陈凝露也炸了,尖着嗓子骂道:“好不要脸的三个狗东西!我就说怎么费这么大劲把你弄傻,合着是想鸠占鹊巢!张怡那姑娘性子烈,要是知道被这三个杂碎算计,非得把他们的腿打断不可!”

蒲封心里也是又气又好笑。气的是这三个骗子胆大包天,拿人姻缘当骗局,把张府上下耍得团团转;笑的是他们挑来挑去,挑中了他这个硬茬当垫脚石,也算他们倒霉。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只骗点银子,他拆穿之后把人赶出西平城也就算了。可如今这三人不仅谋财,还想骗色谋家,把张怡的一辈子都搭进去,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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