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妖风叩门

作者:名字被风刮走了 更新时间:2026/7/24 19:49:12 字数:4220

张万山话音刚落,便对着厅外守着的护院扬了扬手,肥硕的脸颊因为怒意微微涨红,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来人!把这三个招摇撞骗的邪修捆起来,先押去柴房关着,天亮就送到西平城的府衙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坑蒙拐骗、谋财害命的账,官府要怎么算!”

门外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立刻应声进来,手里攥着拇指粗的麻绳,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走到三个直挺挺跪着的方士身侧,蹲下身便要动手,麻绳刚搭到青袍方士的肩膀上,还没来得及绕第一圈,屋外骤然刮起一阵狂风。

“呜——”

风势来得毫无征兆。起初只是卷着院中的槐树叶擦着窗棂沙沙作响,像细碎的雨点击打窗纸,不过三息功夫,便骤然化作呼啸的飓风,撞得正厅的朱红木门哐哐作响,糊着高丽纸的木格窗被吹得向内深深凹陷,木框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彻底撕碎。厅角两盏铜制烛台被风卷得歪倒在地,烛火瞬间熄灭,原本敞亮的正厅骤然暗了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灰蒙天光,映着满屋人错愕的脸,连地上的碎瓷片都泛着冷硬的光。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张夫人吓得尖叫一声,指尖死死攥住张万山的胳膊,身子一个劲往丈夫身后缩,鬓边的金步摇被风吹得乱晃,撞在脸颊上都没察觉。张婉清更是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躲到了母亲身后,指尖紧紧揪着母亲的云锦衣袖,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露在外面,惶恐地盯着摇晃的厅门。

张万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吓了一跳,肥硕的身子晃了晃,强装镇定地对着门外喊:“慌什么!不过是阵过堂风!去个人把门窗关好!”

可他话音刚落,蒲封却猛地抬了抬手,沉声喝道:“都别动!往后退!”

他原本懒散倚着抱柱的身子瞬间站直,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三枚刻着镇魂符文的锁妖签已经悄无声息滑到了指间,符头泛着极淡的金光。方才还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眉眼此刻彻底沉了下来,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紧闭的厅门,周身淡青色的妖气不动声色地散开,在身前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靠近门的一侧牢牢护住。

这风不对。

不是寻常的山野过堂风,风里裹着一股极淡却极沉的腥气,混着深山老林里腐叶与草木的味道,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甜腻媚意,顺着门窗的缝隙往厅里钻,吹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心神都跟着微微恍惚。这是妖风,而且绝不是寻常小妖能掀起的风浪。

“蒲封?”张怡愣了一下,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攥了一把从廊下抄来的短匕,刀刃泛着冷光。英气的眉峰紧紧皱起,她自幼在西平城长大,听过不少山精野怪的传闻,却从没遇过真的邪祟,可此刻风里那股刺骨的寒意,让她本能地提起了警惕。

“躲我身后去。”蒲封侧过头,语速很快,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别往前凑,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乱说话,更别看它的眼睛。”

他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青袍方士突然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被定住的身子拼命扭动,眼珠子瞪得溜圆,原本满是惊惧的脸上竟渐渐爬起狂喜。紧接着,灰袍老者沙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得意与猖狂,一字一句砸在厅里每个人的耳朵里:“晚了……我师父来了!小子,你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若是惹得我家仙长动怒,整个张府都要给你陪葬!”

他身上的禁制不知何时竟被风里的妖气冲松了几分,能勉强开口说话,语气里的嚣张和方才磕头求饶时判若两人。旁边的蓝袍年轻人也跟着呜呜作响,脑袋拼命点得像拨浪鼓,对着厅门的方向拼命递眼神,活像见了救星。

“师父?”张万山脸色一白,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向蒲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忐忑与慌乱,“蒲公子,这……这他们还有同伙?不会是真的什么妖仙吧?”

蒲封没搭理他,只是嗤笑一声,指尖轻轻转了转指间的锁妖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就这三个半吊子货色,连入门阵法都画不利索,能教出他们的师父,想来也高明不到哪里去。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的精怪,敢在西平城里明目张胆地作祟,真当没人管得了这方地界了?”

他确实没太放在心上。方才这三个方士的手段他已经见识得明明白白,最厉害的灰袍老者也不过是会点粗浅的定魂邪术,连他一缕散逸的妖气都扛不住。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教出这种徒弟的,撑死了也就是个活了几十年的小妖,靠着点旁门左道的媚术幻术,哄着几个凡人当爪牙,在这乱世里占着山头招摇撞骗罢了。这种级别的精怪,放在灵异局的任务评级里,连C级都算不上,他一根手指就能收拾。

识海里的陈凝露起初也没当回事,还窝在妖典里翻书页,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是,三个废物徒弟,师父估计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野狐禅。等会儿直接打跑了事,省得脏了手。”

可下一秒,陈凝露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直直炸在蒲封脑海里:“不对!蒲封!别大意!是百年大妖!”

几乎是同时,屋外的妖风骤然暴涨!

“哐当——!”

正厅厚重的朱红木门被狂风猛地撞开,冰冷的风裹挟着漫天槐树叶与尘土呼啸着灌进来,吹得厅里的八仙桌、太师椅东倒西歪,桌上的茶盏、瓷瓶、玉摆件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狼藉。张万山夫妇被风吹得睁不开眼,踉跄着往后退,若不是死死扶着身后的太师椅,险些直接摔倒在地。两个护院也被风吹得站不稳脚,手里的麻绳被刮得飞出去,缠在了廊柱上。

蒲封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不用陈凝露提醒,他也已经清晰地感知到了——屋外那道气息,浑厚、阴冷,带着实打实的百年道行,妖气凝而不散,顺着狂风铺天盖地压过来,沉甸甸落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妖类修行本就比人类艰难数倍。天地灵气的吸纳、雷劫的淬炼、心智的打磨,每一步都要比人族修士付出更多的代价,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可相应的,同等道行之下,妖类的肉身强度、妖力浑厚程度,都要远比人类修士强横。百年道行的狐妖,放在寻常修士眼里,已经是足以霸占一方山野的大妖,精通幻术、媚术与迷魂之法,绝不是方才那三个半吊子邪修能比的。

难怪这三个家伙有恃无恐,原来背后真的靠着一尊百年大妖。

“好家伙,我倒是小瞧他们了。”蒲封在心里对着陈凝露嘀咕了一句,指尖的锁妖签扣得更紧了些,周身的妖气不再收敛,化作淡青色的半透明光膜,将身后的张怡、张万山等人尽数护在了里面。狂风撞在光膜上,瞬间被卸去力道,绕着光膜散了开去,被护在后面的张家人只觉得周身一暖,方才那股刺骨的寒意与令人心神恍惚的甜腻香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张夫人声音发颤,紧紧抱着怀里的张婉清,看着门外翻涌的灰黑色雾气,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张万山也好不到哪里去,肥硕的身子靠在太师椅上,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不少山精野怪的传闻,总觉得都是说书人编出来唬人的,可亲眼见到这种天昏地暗的阵仗,此刻心里只剩下后怕——幸好蒲封在府里,不然今天他们张家怕是要彻底栽在这三个方士手里,连全尸都留不下。

张怡站在蒲封身侧,短匕攥得指节泛白,丹凤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她抬头看了眼蒲封紧绷的侧脸,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自小跟着武师傅练枪,近身功夫还行,就算是妖,总能挡两下,不至于拖你后腿。”

“不用。”蒲封头也没回,语气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护好你爹娘和妹妹就行,别离开我这道屏障的范围,这里有我。”

他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灰袍老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沙哑刺耳,带着十足的得意与怨毒:“小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我家狐仙大人乃是百年道行的仙家,弹指间就能让你灰飞烟灭!你现在乖乖给我们磕头认错,自废修为,再把张小姐乖乖交出来,狐仙大人说不定还能网开一面,留你一条全尸!”

青袍方士也跟着呜呜作响,被定住的身子拼命扭动,眼里满是怨毒,显然是记恨上了蒲封刚才折辱他们的仇,只等着自家师父过来,好好报这一箭之仇。

蒲封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偏过头,对着身后淡淡吩咐了一句:“聒噪。”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细如发丝的妖气飞出去,精准地打在三个方士的哑穴上。原本还得意洋洋的灰袍老者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惊恐与不甘。青袍方士和蓝袍年轻人也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半点声响都传不出来。

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屋外狂风呼啸的声响,还有众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门外的妖风渐渐缓了下来,漫天尘土与槐树叶缓缓落定,一道纤细的身影顺着敞开的厅门,踏着满地碎瓷与落叶,缓缓走了进来。

来者是个女子,身着一袭艳红色的广袖长裙,裙摆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狐尾纹,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团正在燃烧的赤色火焰。她生得极美,柳眉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勾人媚意,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只插了一支赤玉雕花发簪,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被风轻轻吹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甜香,混着若有似无的腥气,甜腻又勾人,只是闻一下,都让人觉得心神发飘。

她脚步很轻,绣着狐纹的绣鞋踩在满地碎瓷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每往前走一步,厅里的妖气就浓重一分,压得人胸口发闷。走到厅中央时,她停下脚步,微微抬着下巴,杏眼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三个徒弟身上,柳眉微微一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师父!师父救我们!”

灰袍老者身上的哑穴被她周身散逸的妖气冲开,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师父!这小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仅破了我们的五鬼阵,还把我们定在这里羞辱您!说您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野妖!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蒲封塑造成了狂妄挑衅的恶徒。青袍方士和蓝袍年轻人也跟着连连点头,对着红衣女子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一副受尽欺辱的模样。

红衣女子没搭理三个徒弟的哭求,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站在厅前、护着一众凡人的蒲封身上。

她的视线先是扫过蒲封周身淡青色的妖气屏障,又落在他指间夹着的三枚锁妖签上,杏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浓浓的玩味。她上下打量了蒲封一圈,指尖轻轻绕着鬓边的一缕发丝,娇笑着开口,声音软糯勾人,像浸了蜜似的,尾音轻轻上挑,勾得人心尖发痒:“哟,我当是谁敢动我的人,原来是个模样俊朗的小郎君啊。看着年纪轻轻,道行倒是不浅,连我三个不成器的徒弟,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她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媚术加成,顺着耳朵往心底钻,厅里的张万山听了,眼神瞬间恍惚了几分,身子不自觉地就想往前走,幸好被身边的张夫人狠狠掐了一把胳膊,才猛地回过神,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连看都不敢再看那红衣女子一眼。

蒲封却纹丝不动,只是皱了皱眉,抬手嫌弃地捂了捂鼻子,轻声吐槽道:“好重的狐骚味.....真是好久没闻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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