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狐妄称仙

作者:名字被风刮走了 更新时间:2026/7/26 21:05:44 字数:4017

张怡气得浑身发抖,握着短匕的手都在颤,却依旧死死挡在蒲封身前,对着胡三娘怒声道:“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为非作歹,草菅人命!关他什么事!有本事冲我来!要我的命你拿去,别连累其他人!”

“冲你来?”胡三娘嗤笑一声,指尖的狐火轻轻一弹,一道幽蓝色的火苗直直朝着张怡飞过去,“别急,你是主菜,少不了你的。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让你看着,你护着的这个小白脸,是怎么在你面前化成飞灰的。我倒要看看,没了那件护身法器,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狐火速度极快,转瞬就到了蒲封身前,撞在淡青色的屏障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屏障晃了晃,依旧稳稳挡住了狐火,可蒲封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胡三娘见状,眼底的得意更浓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就是靠一件一次性的护身法器撑着。等法器灵力耗光了,这小子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她宰割。

识海里,陈凝露气得炸了毛,尖利的声音震得蒲封神魂发麻:“这臭狐狸!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说你只有十几年道行?有眼无珠的东西!连妖典的气息都探不出来,也配叫百年大妖?蒲封,别跟她废话了,直接把妖典打开,放几只大妖出来,给她点颜色看看!我倒要看看,她这点百年道行,够不够妖典里的老妖怪塞牙缝的!”

蒲封没应声,只是在心里安抚了一句:“别急。”

他依旧站得稳稳的,看着对面一脸猖狂的胡三娘,眼底没什么波澜,反倒觉得有点好笑。

这狐妖的谨慎倒是真的,可惜眼力实在差了点。她探出来的十几年道行,确实是他自身修行的年月没错,可他手里的妖典,还有妖典里藏着的陈凝露与一众妖物,又岂是她一缕浅薄神识就能探出来的?别说她只有百年道行,就算是千年狐妖,也未必能看穿妖典的封印。

他抬眼,看着胡三娘指尖跳动的幽蓝狐火,还有那满脸胜券在握的嚣张模样,轻轻勾了勾嘴角,语气依旧散漫:“说完了?就这点本事?”

厅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冻住了,胡三娘张狂的笑声混着幽蓝狐火的噼啪声响,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压得人喘不过气。张万山靠在太师椅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冷汗顺着肥硕的下颌往下滴,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湿痕。起初听见“满门陪葬”四个字时,他心里确实窜起过怨怼,怨蒲封多管闲事,怨自己一时糊涂引狼入室,可视线扫过挡在最前面的大女儿,看着姑娘攥着短匕的指节都泛了白,明明自己也怕得肩膀发紧,却还硬挺着腰杆护着身后的人,他心里那点怯懦忽然就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这辈子没儿子,就两个姑娘。婉清自幼体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娇花;怡儿性子烈,爱舞刀弄枪,看着不着调,实则最是心善。当初腆着脸请那三个方士入府,不就是听了他们的话,想给两个女儿改改命格,求个一世安稳吗?可到头来,安稳没求来,反倒引了个吃人的妖进家门,要让他全家给这妖物填肚子。

要是真要用怡儿的命换全家苟活,他这个当爹的,还有脸活在世上?

“我呸!”

张万山猛地啐了一口,肥硕的身子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扶着他的夫人,抄起桌上沉甸甸的铜烛台,暴喝一声就朝着胡三娘冲了过去。他跑得急,撞开身侧的八仙桌,碗碟瓷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却半点没减速,憋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铜烛台抡得呼呼作响,另一只手死死掐向胡三娘的脖颈。

“夫人!带婉清和下人们走!蒲公子!护着怡儿快跑!我拖住她!”

他的声音因为嘶吼而破了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完全没了平日里惜命畏事的员外模样。蒲封和张怡都没料到这个胆小怕事的张员外会突然暴起,等反应过来时,张万山已经扑到了胡三娘身前。

“区区凡人,也敢碰我?”

胡三娘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翻涌起名副其实的怒意。她堂堂百年狐妖,在这西平城周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凡人见了她都得跪地磕头,如今竟被一个脑满肠肥的土财主掐住了脖子,简直是奇耻大辱。她甚至懒得抬手去推,只心念一动,暗红色的妖力便顺着脖颈蔓延出去,化作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张万山的两条胳膊。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到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鲜血喷溅的声响。张万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温热的血溅在胡三娘的红衣上,绽开刺目的血花。胡三娘嫌恶地皱了皱眉,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直接将人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青砖墙上,又顺着墙面滑落在地,像一滩烂泥似的动弹不得。

“爹!”

张怡目眦欲裂,嘶吼着就要冲过去,却被蒲封伸手一把拽住了胳膊。他眉头紧锁,指尖的锁妖签已经抬了起来,刚要催动妖力出手,目光落在地上的张万山身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预想中满地血痕、断臂瘫软的画面没有出现。

张万山摔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两条胳膊好好地撑在身侧,虽然沾着血,却半点弯折的痕迹都没有。他自己也愣了,茫然地抬起左手,又抬起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指尖动了动,胳膊肘转了转,除了衣服上浸满了血,皮肉完好无损,连半点钻心的疼都没了,只剩下胸口被踹的地方隐隐发闷。

“我……我没事?”

张万山难以置信地嘀咕了一句,又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嘶了一声,确确实实是完好的皮肉。可刚才骨头碎裂的痛感还残留在神经里,喷溅出去的血也分明是热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怡也愣住了,快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撸起父亲的衣袖。肥硕的手臂白白胖胖,连一道深点的伤口都找不到,只有袖口处的布料被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她又摸了摸父亲的肋骨,确认没有断裂,整个人都懵了,抬头看向蒲封,眼里满是错愕:“蒲封……这……”

不止她,厅里所有人都傻了。张夫人扑过来抱着丈夫哭,哭到一半发现人好好的,又变成了又哭又笑;两个护院瞪着眼珠子,看着地上那滩还冒着热气的鲜血,又看看张万山完好的胳膊,只觉得见了鬼;就连跪在地上的三个方士,都张大了嘴,满脸的匪夷所思。

最震惊的还是胡三娘。

她脸上的张狂彻底僵住了,杏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张万山的两条胳膊,指尖的狐火都晃了晃。她的妖力她最清楚,刚才那一下,别说凡人的骨头,就是精铁打造的铁棍都能捏得变形,绝对不可能出错。可眼前的人分明完好无损,连个伤疤都没留下,地上的血又做不得假,这根本不合常理。

“不可能……这不可能!”

胡三娘厉声尖叫,周身的妖气猛地暴涨,暗红色的雾气翻涌得愈发狂暴,她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蒲封,竖瞳里满是厉色,“小子!是你动的手脚?!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

蒲封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收回了抬在半空的手,指尖还夹着那三枚没来得及用的锁妖签。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刚好把胡三娘之前的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呵~怎么可能!我才只有十几年道行罢了~可做不得这种逆天的术法。”

他说着,上前两步,伸手把还在发懵的张万山和张怡都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二位往后站些,再留在那里,就有些碍事了。”

张万山浑浑噩噩地被拉到屏障后面,脑子还转不过弯来,只觉得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温热的力量裹住了他的胳膊,等反应过来,伤就已经好了。他抬头看向蒲封的背影,刚才还隐隐冒出的埋怨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庆幸与敬畏。

胡三娘却彻底慌了。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滑,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后背的红衣也被冷汗浸透了一片。她死死盯着蒲封,又飞快地扫过厅里每一个人——瘫在地上的护院、哭哭啼啼的女眷、三个不成器的徒弟,怎么看都不像藏着大能的样子。可张万山的伤是实打实被她震碎的,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把人治好,甚至连骨头都能瞬间接好,这至少得是几百年道行的修为,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十几年道行的小子能做到的。

那到底是谁?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冒了出来,却又被她立刻压了下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修行一百二十七年,最清楚姜朝那段猎妖的历史。当年姜朝鼎盛之时,朝廷设猎妖司,颁布《诛妖律》,天下道门、修士皆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律令严苛到极致——凡兽类开灵成精,无论善恶,一律诛杀;凡包庇妖物者,与妖同罪。那段年月,名山大川里连个成气候的黄鼠狼都找不到,千年大妖尽数陨落,百年妖物也被剿得干干净净,几乎断了妖类的传承。

她胡三娘能活到现在,全是托了乱世的福。姜朝覆灭,天下分崩离析,猎妖司散了架,正道修士死的死、隐的隐,她才得以在深山里得了机缘,一步步修到百年道行,成了这西平城周边数一数二的大妖。这么多年,她走南闯北,从没遇过比她道行更高的妖类,按道理说,姜朝遗留下的妖,早就死绝了。

可眼前这桩怪事,又该怎么解释?

“是谁?!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出来!”

胡三娘色厉内荏地厉喝一声,指尖的幽蓝狐火暴涨数寸,周身的妖气疯狂翻涌,在身侧凝成数十道狐火刃,警惕地扫视着厅内每一处阴影,连房梁、窗缝都不肯放过。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与其说是呵斥,倒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厅外的风渐渐停了,原本呼啸的风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座张府安静得诡异,连院中的槐树叶都不再晃动,仿佛时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骤然响起,不是来自耳边,而是直接震颤在神魂深处。整个正厅的梁柱、门窗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屋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摔在青砖地上碎成粉末。一道庞大无比的阴影从厅门外投进来,一点点吞噬掉仅剩的天光,原本就昏暗的正厅,瞬间陷入了近乎漆黑的幽暗。

胡三娘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敞开的厅门,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庞大的身影缓缓从院外浮现,几乎占满了整个前庭,高耸的脊背快碰到张府的飞檐翘角。那是一头巨狐,通体是温润的暖黄色毛发,脊背、耳尖与尾尖处夹杂着火焰般的赤红纹路,每一根毛尖都泛着淡淡的灵光,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神圣又威严的光泽。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胡三娘引以为傲的百年妖气,在这股铺天盖地的威压面前,像溪流撞上了汪洋,瞬间被压得溃散开来,连半点都凝聚不起来。

巨狐垂下眼,琥珀色的竖瞳落在缩在厅门口的胡三娘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低沉的声音像滚雷般碾过整个张府,震得人耳膜发疼,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狐仙?在我面前,焉敢自称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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