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路上,日渐西落,气温稍落,行人口中的抱怨声有所减少,或许除去赶着回家照顾家庭的人,剩下的人里应该有不少真心为忙碌完一天而真正松绑身心而享受傍晚的惬意。
李业晖看了看手表上显示的17:49分,一算时间这时华姨应该正在带孩子们做着晚饭,余光一瞥路边“朱姐水果店”门前箩筐里铺列的饱满橙子,转身进店熟练砍价买了两袋,接着又到前面不远的便民超市对比挑选买了两盒现动画影视上较火的同款玩具和周边玩偶,在看到超市里跟随长辈买菜的放学孩子走近自己身边时都会几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射到自己手上提着的玩具和玩偶时,他更相信福利院里的弟弟妹妹拿到后定会喜笑颜开,这让他很满意。
店内的空调冷气很足,即便大门敞开,也给下班路过的职场人享受到这一天中难能享受的轻松。李业晖也暂时挥散掉了身上的阴霾。
普光福利院位于城东郊区三号曙光大道的西侧公园附近,位于玉都区与钦文区的新开通路线附近,家庭出行到大额贸易运输各种络绎不绝,往来人员流动性强,未来大有发展趋势,更是早有一批赚钱眼光独到的生意人在此开建店面。
自李业晖记事起,自己实际年纪在所有孩子中排第十三,因此离开福利院的时间算是比较晚的。据华姨所说,在自己之前,许多孩子都是外地家庭所领养,回访的情况虽是存在,但频率基本很低,短有一年长有三五年。因此,之后的孩子们最贴亲的人,除了院长基本就是自己了。
福利院的孩子们虽然欠缺原生亲情的给予,但在这大家平等相处,相互分享,闹矛盾也会事后认真道歉。大孩子会照顾小辈,他们也依赖着前辈。每一份份感情的交织不比任何一个所谓完整的家庭里缔结的感情浅薄,对于他们来说,福利院是真正能体会到亲情及友情的家。
没有太阳的光辉,月亮也足够剔透明亮,孩子们踏着柔软的沙,拥抱爱他们的人。
要我说,爱的最纯粹模样,即施者亦是受者,付出所蕴含精华如沐浴洗礼下的洁净白羽,双方无碍,双方互爱。
夜幕渐近,马路上灯光绚丽叠影,车流缓慢有堵塞趋势,车鸣声与口哨声各说其词,像瓜田里的青蛙群埋怨拌嘴。原来是远处红绿灯有交警在执勤。
李业晖拿出胸前口袋的便巾擦去了额头上的细汗,拐进了仅步行方便通行的小路。
华姨在饭桌上肯定会提上一嘴龚叔,他们二人已有许久没见,今日也是如此。龚叔的身体自三年前晋升总监,随着工作强度与应付公司内部势力的明暗之斗上的耗神,导致近两年的体检指标越发令人心惊,曾经还有保持登山与骑行的锻炼习惯现也没能再坚持。
李业晖也常想,自己的这一生如果就磨在泊昂,难保自己不会活成龚叔下半生的那般。如果当初在大学志愿填报时,自己坚定本意,另一边的人生会是怎样?
在家庭的责任承担中与在社会上的生存二者间,他们这一层年纪是很微妙的一种存在,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活得清醒却又大多乏力去改变什么。
中年人的生活是需要与人保持长期联系与社交的,但众多鸡毛琐碎难成全人意。
六点三十九分,福利院院长华雯女士挂着和蔼的微笑带着七八个孩子在门前护栏处等待。尽管闷热,但孩子们不燥不闹,乖巧地围簇在院长身边,对于福利院里小小的他们来说,院长就是养育他们的伟大妈妈。
口袋中传出一波波震动,片刻后伴随着嘹亮男人的歌声响起。
“无心过问你的心里我的吻……厌倦我的亏欠……代替你所爱的人……”
这是歌手伍佰的一首经典歌曲,名叫《泪桥》。读大学时某个傍晚渐晚,李业晖在校园操场上夜跑过程中休息散步,被嘈乱环境困扰得无所适从的目光被草坪上一名自弹自唱的同学所吸引,旋律朗朗上口,虽然弹奏水平稍逊,但还是收获了现场席地而坐围观的几名女生如雷般的掌声与主动上前交友。那名男生或许因此收获了几段不错的友谊甚至有缘拥抱了爱情。
青春里的男女总是向往着甜美的饥渴并寻迹着令自己心安的归宿感。
那天后,独来独往的李业晖耳机中常循环这首《泪桥》,歌曲中伍佰那饱含故事感与不自然释怀却又随人生种种而洒脱放下曾经那份执拗情愫的歌声极具感染力,他很喜欢。
“喂,华姨。”李业晖手中袋子换至左手,抽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华姨。
“阿晖你到哪了呀?我们在门口等着你了哦,小南小文都急着想见到你了……啊是晖哥吗……”华雯女士话说一半,稚嫩男孩的声音便俏皮地无意挤占了进来。
“我在明华路附近,今天有交警查酒驾,交通有点乱,所以我就绕路了。”
“龚池他今天过来吗?今天做了很多菜他肯定喜欢。”
“额……公司明晚要开庆功宴,龚叔要对付安排……等下次有……”
“没事的……你也多……”
电话那头先是一道刺耳的杂乱电流声打断了华雯女士,随后陷入了短暂的无声阴沉,接着几人含糊不清的对话声出现……明显情绪不对劲。
是遇到醉鬼闹事了吗?华雯女士不安地看了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仍在计时,她眉头紧皱地双手抓着手机,专注倾听扬声口。
狭窄弱光的回迁楼背面小巷中,李业晖掩面倒地,后脑不断淌出鲜血,他的手机被甩至掉落一旁阴影处,求生本能驱使着身子颤微向前爬,出口处的街灯仿佛成了此刻唯一的救赎,通过这段仅四十余米的巷子便是人流充沛的步行道。
他背后的陌生四人愣在了原地,其中一人身躯颤抖着撇开手中沾血的铁质圆棍,双目圆瞪,一切似乎让他难以相信。
“你敲他脑袋干嘛?!你是不是傻?!收这点钱就想坐大牢啊?!”一疤脸光头男子青筋暴起,揪住那人领口训斥道。
“俺没有……在俺们哪儿打架都是先打头把人干趴下的啊……”那人方脸平头,憨夯糙实,摆头晃脑结巴地解释。
“妈的……你们几个干工地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气是吗?!真他妈操蛋了找了你们几个瘟鬼……”男人狠厉甩开手,拍着光溜溜脑袋将几人一通臭骂。
“对不起哥……”
“别叫我哥!各自跑路自求多福吧!”
角落中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通话中断。意识模糊,五感愚钝,李业晖如坠冰窟,阴冷难耐。
不多时,长鸣的警笛声肃穆地闯进他仅剩的零星意识中,被抬上纯白担架的一瞬间,终于得救的念头在李业晖脑海中再三安慰自己。
一盏盏立灯打亮现场,余光中一名名警务人员的执勤画面让他联想到影视剧中独闯黑窝闹翻天后潇洒走出大门,在多辆支援队的车灯照耀簇拥下的警队英雄,汗渍与血污囊裹下的无敌光环是那么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