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太空港充斥着金属腐蚀和合成润滑剂的气味。
林默跟在艾琳身后，穿过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停泊平台，一步...一步，压力也增大一点...一点。
自从三天前离开地球，他们一直在躲避科学院的巡逻队和面部识别系统。
"他真能帮我们？"林默低声问，眼睛扫视着周围阴影处，总有一种十面埋伏的感觉。
艾琳没有回头，"马克斯·雷明顿是唯一从极光号上逃出来的人。如果还有人知道如何在科学院的监视下到达火星，那就只有他。"
"极光号没有幸存者。"林默下意识反驳，这是官方记录。
艾琳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时眼中闪烁着冷光："官方记录还说极光号是科研任务，对吗？"
林默没有回答。自从看到沃克展示的火星先驱者遗迹，他开始怀疑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可能只是谎言。
艾琳终于领着他来到一个隐蔽的机库门前。
她没有敲门，而是对着门边的通讯器哼了一段旋律——几个不和谐的音符组成的小调。
几秒钟的沉默后，门竟自动滑开了。
机库内部昏暗杂乱，中央停靠着一艘明显经过非法改装的飞船，船侧上涂着"朝圣者号"这几个大字。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舷梯旁，手中握着一把老式脉冲手枪。
"艾琳·陈。"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听说你父亲的事了，很遗憾。"
"谢谢，马克斯。"艾琳向前走去，"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马克斯·雷明顿看上去六十多岁，灰白的头发扎成一条短辫，右脸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让他的表情永远带着一丝狰狞。
他的眼睛——林默注意到那是人工义眼，闪烁着不自然的蓝光——紧盯着林默。
"这是谁？"马克斯的手枪纹丝不动。
"林默博士，新视野号的首席科学官。"艾琳介绍道，"他也被标记了。"
马克斯的义眼发出轻微的聚焦声，扫描着林默。"啊，我听说过你，那条新发现的通道。"
他这才放下枪，嘴角扭曲成一个可能是笑容的表情，"欢迎来到被科学院抛弃的俱乐部，林博士。"
机库内部比外表看起来宽敞。
马克斯领着他们穿过一堆堆零件和设备，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生活区。
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数据板，中央是一张全息投影桌，显示着太阳系的实时星图。
"坐吧。"马克斯指了指几张破旧的椅子，"喝点什么？我有合成威士忌，还有更合成的威士忌。"
"信息。"艾琳直接道，"我们需要知道极光号上真正发生了什么。"
马克斯不语，倒了两杯琥珀色液体，推给他们，然后，拿起整个酒瓶。
狠狠灌口酒才怂了口气，"你们确定想知道？有些真相一旦知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默接过杯子但没有喝："我们已经被标记了，记得吗？还能有什么更糟的？"
马克斯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苦涩，"哦，年轻人，你根本不知道'更糟'是什么意思。极光号的任务从来不是科学研究，而是去火星轨道建立一个信标。"
"什么信标？"艾琳追问。
"亚空间信标。"马克斯的义眼闪烁着，"一个能够稳定亚空间通道的装置，科学院的命令是激活它，然后......随时等待联系。"
林默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联系什么？"
"他们从没明说。"马克斯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张泛黄的照片前。
照片上是一支穿着旧式太空服的队伍，背景是极光号。
"但火星遗迹中发现的数据提到了一种'高等存在'，科学院认为它们能够提供技术，帮助人类飞跃式发展。"
林默想起沃克展示的先驱者警告。"那不是高等存在，是掠食者，是先驱者试图警告我们。"
"聪明孩子。"马克斯苦笑，"但我们当时不知道。极光号按计划激活了信标，然后...它们来了。"
他润了润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先是通讯系统出现干扰，然后是生命支持系统。人们开始报告看到影子，听到声音...接着船员一个接一个消失。"
"你怎么活下来的？"林默问。
马克斯的金属手指敲击着酒杯，"我是飞行员，当事情开始不对劲时，我把自己锁在逃生舱里，设定了自动返回路线。"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遥远，"其他人......陈志远最后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他说'它们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殖民的'，然后通讯就断了。"
艾琳的手紧握成拳："父亲知道真相。"
"他比任何人都早意识到。"马克斯点头，"逃生舱在太空中漂流了两周才被搜救队发现。科学院宣布极光号遭遇'未知事故'，所有船员遇难，而我...我被'提前退休'了。"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极光号的任务与现在火星轨道上的异常活动惊人地相似。"科学院又在尝试同样的联系。"
"而且规模更大。"马克斯调出星图，放大火星轨道区域，"根据我的消息来源，三天前他们激活了一个比极光号时期强大十倍的信标系统。这就是为什么轨道上出现异常。"
艾琳站起身，"我们必须去那里，阻止他们，或者找到先驱者留下的防御手段。"
马克斯摇头，"不可能！火星现在是禁区，所有民用航线都被暂停，巡逻队见船就查。"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和朝圣者号。"艾琳直视马克斯的眼睛，"我父亲相信你。现在我也相信你。"
马克斯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们知道这几乎是自杀，对吧？"
"比起坐等它们入侵地球？"林默突然反问。
马克斯又拿出另一瓶酒，一口灌入。"好吧，为了陈志远。"他站起身，"但我们需要一个掩护。"
"什么掩护？"林默问。
"朝圣者号表面上是垃圾运输船。"马克斯咧嘴一笑，伤疤让这个表情更加狰狞，"我们假装是去火星附近的小行星带回收废弃卫星。如果被拦截，我有伪造的许可证。"
"如果不被拦截呢？"艾琳问。
"那么大约36小时后，你们就能亲眼看看科学院的愚蠢造成了什么后果。"马克斯走向飞船，"准备出发吧，孩子们，宇宙可不是游乐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