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墨盯着眼前这个自称"墨家当代巨子"的中年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第十次崩塌重组。
"所以…你们真的是那个’兼爱非攻’的墨家?"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不是某种cosplay社团?”
中年男人——墨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地下基地的冷光。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人,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枚青铜材质的墨斗徽章。
"林小姐,你手中的《墨子》原本会自主选择传承者。"墨守的声音像他的姓氏一样沉稳,“它选择了你,就意味着你体内流淌着墨者的血。”
林小墨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古籍,书页微微发烫,像是在附和这个说法。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那我爸妈…”
"你父母确实只是普通考古学家。"墨守示意她跟上,“但他们发现的战国墓葬,恰好是墨家最后一任巨子的安息之地。这或许就是命运。”
他们穿过一条布满机关暗道的长廊,墙壁上镶嵌着青铜齿轮和木质轨道。林小墨注意到每隔十步就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面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箭簇。
“这些是…”
"防御机关,公输家的作风越来越激进了。"墨守在一扇刻满几何纹路的青铜门前停下,“上周他们袭击了我们三个据点。”
青铜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让林小墨倒吸冷气的空间——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齿轮组成的立体沙盘,投影出整个城市的三维地图。数十名"快递员"在操作台上忙碌,监控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流。
"欢迎来到墨家总坛。"墨守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或者说,'顺墨快递’调度中心。”
训练比林小墨想象的残酷十倍。
"再来!"墨雨——那个救她的女快递员——厉声喝道。她手中的木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林小墨第N次摔在软垫上,浑身骨头都在抗议。"我觉得…我更适合…理论研究…"她气喘吁吁地说。
墨雨甩了甩马尾辫:"公输家的机关兽可不会跟你讲理论。"她突然掷出木剑,剑尖擦着林小墨的耳际飞过,击中她身后突然启动的机关傀儡。傀儡胸口冒出青烟,瘫倒在地。
"反应速度0.7秒,不及格。"墨雨皱眉,“你知道公输胜的’裂金丝’速度是多少吗?0.3秒。”
林小墨揉着发麻的手腕站起来,突然发现训练场角落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墨守正在和一个白发老者低声交谈,老者手中捧着的正是那本《墨子》原本。
"…确认是’非攻’的钥匙吗?"老者声音沙哑。
"九成把握。"墨守点头,“钥匙在公输家手上两百年,现在终于…”
林小墨下意识摸向胸前的青铜钥匙,却发现它不知何时开始微微震动,散发出温热。墨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骤变:“小心!”
一道银光从天花板直射而下。林小墨本能地翻滚躲避,听见"叮"的一声脆响,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插着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还在高频颤动。
"敌袭!"墨雨的警告响彻整个训练场。刹那间,十几个穿着快递制服的人从各处涌出,手中武器千奇百怪——改良过的墨斗弹出钢丝,折尺展开成盾牌,连快递扫码器都射出了麻醉针。
天花板突然裂开,六个金属蜘蛛顺着丝线垂降而下。与上次不同,这些蜘蛛通体赤红,腹部刻着狰狞的兽面纹。
"是公输家的’朱焰蛛’!"墨雨一把拉过林小墨,“它们的丝线会自燃!”
仿佛印证她的话,蜘蛛们突然喷出数十道红线,所过之处腾起幽蓝火焰。一个墨者躲闪不及,衣袖瞬间被火焰吞噬,那火竟连水都无法浇灭。
林小墨被墨雨推到一根石柱后,听见外面惨叫连连。她胸口钥匙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皮肤生疼。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一个古老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墨守成规,不如无守…”
鬼使神差地,她解下钥匙握在掌心,冲向最近的一只机关蛛。蜘蛛感应到动静,立刻调转方向,八只复眼闪烁红光。
"小墨!回来!"墨雨的喊声显得那么遥远。
林小墨在距离蜘蛛两米处突然变向,像小时候玩捉迷藏那样虚晃一招。蜘蛛的火焰丝线擦着她后背射空,她趁机将钥匙狠狠插入蜘蛛腹部的纹路中心。
“咔嗒——”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接着,以钥匙为中心,赤红蜘蛛全身的纹路突然变成靛蓝色,八条腿诡异地抽搐起来。在其他人的惊呼声中,这只蜘蛛居然调转方向,开始攻击同类!
"她启动了’非攻模式’!"白发老者激动地大喊。
林小墨来不及思考这个词的含义,因为剩余的蜘蛛已经全部朝她扑来。她握紧钥匙,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流遍全身。当第一只蜘蛛的利爪距离她眼球只有十厘米时,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一个复杂到不可思议的规避动作。
"这是…墨家身法?"墨雨目瞪口呆。
接下来的三分钟,训练场变成了林小墨的个人舞台。她像一阵风在火焰丝线中穿梭,每次钥匙与蜘蛛接触,就有一只机关兽倒戈。当最后一只蜘蛛变成蓝色时,整个空间突然响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
“精彩的表现,林小姐。”
公输胜的立体投影出现在大厅中央。他今天穿着暗红色唐装,手中折扇轻摇,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一场游戏。
"看来墨家终于找到了能使用’非攻钥’的人。"他微笑着看向林小墨,“不过游戏才刚开始,我期待下次见面时…”
投影突然扭曲,公输胜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只见林小墨手中的钥匙射出一道蓝光,直接击碎了投影装置。
"废话真多。"她喘着气说,然后腿一软跪倒在地。
深夜的医务室里,林小墨盯着缠满绷带的双手发呆。钥匙安静地挂在胸前,温度已恢复正常。
门被轻轻推开,墨守端着餐盘走进来:“吃点东西吧,你消耗了太多体力。”
餐盘里是碗普通的面条,但香气让林小墨的胃立刻发出抗议。她狼吞虎咽时,墨守说出了让她噎住的话:
“那把钥匙,是启动墨家终极机关’非攻’的核心部件。”
“咳咳…什么?”
"战国时期,墨家制造了一台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机关兽,命名为’非攻’。"墨守的眼镜反射着月光,“但在完成前,巨子将它分拆隐藏,钥匙由历代巨子保管。”
林小墨放下筷子:“两百年前…”
"没错,公输家在上次机关大战中夺走了钥匙。"墨守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一直试图复制’非攻’,但没有墨家血脉,钥匙只是块废铜。”
月光移到了墙上的地图,那里标注着十几个红点。林小墨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些是…'非攻’的部件位置?”
墨守点头:“最近三个月,公输家突袭了其中七处。他们似乎在筹划什么大事。”
“那为什么不把剩下的部件转移?”
"因为…"墨守刚要回答,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基地。监控屏幕上,城市东区的某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墨雨冲进医务室,脸色煞白:“博物馆遭袭!是’血鸢’!”
林小墨跟着墨守跑到主控室时,大屏幕上正显示着骇人的画面——一只翼展超过五米的青铜机关鸟在夜空中盘旋,它投下的阴影中,人们惊慌逃窜。
"公输家的攻城机关…"白发老者声音颤抖,“他们疯了!这会暴露机关术的存在!”
墨守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然后转向林小墨:"那里藏着’非攻’的右臂部件。"他犹豫了一秒,“你体内的墨血正在觉醒,或许…”
"我去。"林小墨自己都惊讶于这句话的干脆。她握紧胸前的钥匙,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使命感。
当她和墨雨冲向地下车库时,没人注意到监控屏幕的一角,公输胜正站在博物馆屋顶,折扇轻摇,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三个字:
“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