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会场
各项排查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DAM对会场内任何有怪异举动的人都重点关注,他们收到指令,定要把那个狂妄自大的预告者抓到手。
举行仪式的会台幕后,穿着黯蓝色高领军装的灰发青年正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前副帅“诺尔斯•汀”居然大驾光临了。」一名蔚蓝色头发的青年走过来,对椅子上的灰发青年发出讪笑。
灰发青年睁开眼看修德维森,轻叹一声,「你好歹注意下场合。」
「专程来为我这个战友庆祝,怎么,是辞掉保镖工作了吗。」修德维森毫不在意地调侃。
灰发青年——杰里斯,摇了摇头,「我劝你别开这个玩笑。」
「好的好的,全职保镖。」修德维森讥讽地说:「不跟你家那位大小姐在一起,没问题吗?」
杰里斯站起身,看向看台下的观众,随口说:「她现在很安全。」
「能问问在哪吗?」
「无可奉告。」杰里斯抬起右手,冷淡地说。
「哈哈,你这保镖做得是有模有样了。」修德维森拍了拍杰里斯的肩膀。
杰里斯垂下手,他保护的那位小姐现今在索恩集团旗下的住宅区内,小姐本人对军方的活动毫无兴趣,今天也不打算出门。机缘下,杰里斯便腾出时间,穿上曾经的军装来参加旧友的军衔晋升仪式。
修德维森也一同看向会台下方,「人们都蜂拥而至,看来那蠢蛋的“暗杀信”给我招来了不少名气。」他露出满足的表情。
这时,杰里斯忧愁地垂下眼睑。
察觉到对方的异状后,修德维森不屑地摊开双手,「怎么?你觉得我会被那家伙“暗杀”吗。呵,别搞笑了,他要是出场,我分分钟就能把他撂倒。」
「不,」杰里斯出声打断了他,「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根本毫无胜算……」
「没准是个杀人就跑路的窝囊。不过那家伙也确实能藏,我们花了三天都没抓到他。」
「……」杰里斯缄默不语。
现在是10点58分,晋升仪式开始的时间迫近。会场下人声鼎沸,记者和群众簇集成团,他们都想一睹那个预告者的落败或被擒住的场面。
修德维森取出手机看了眼,「到时间了,我这个主角要上场了。」说完,他收回手机,离开幕后向会台走去。
杰里斯跟在他后面。
两人很快就登上会台。
11点整。台下近二十台摄像机的光线对准了修德维森,白光接连闪烁,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杰里斯自觉地站在一旁,现在的他只作为一个陪衬,就像婚礼上的伴郎一样。
晋升仪式正式开始,哈里什缓步走向修德维森,打开手上的黑色方盒,里面放着DAM三军副帅的徽章。
在哈里什准备伸手去拿徽章时,
嗞嗞嗞嗞嗞——
会场上突然涌出大量黑色气体。浑浊的黑雾极速扩散,整个会场顷刻间被黑雾覆盖。
黑雾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异味,吸入的人们像发狂般横冲直撞,不顾他人安危,撞击、踩踏、扭打在一起。人们四处逃窜,其中一部分人冲破了DAM的防线,向举行仪式的会台跑去。
砰。一声枪响。
冲过DAM阻隔线的一个人倒下了。
当修德维森被眼前的场面整得措不及防时,
「喂,谁让你们开枪的!」杰里斯怒视会台下方的一排DAM。
中枪的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或许被射中要害死去了。见状,杰里斯咬紧嘴角,对下方的DAM大声说:「控制住冲向会台的人就行,别开枪。」
砰。第二声枪响。又有一个人倒下了。
「该死!」杰里斯破口大骂。
「停下吧,你说没用。」平静下来的修德维森走到杰里斯身边,「所有护卫听令,把冲上来的人全部抓走,我只要活的。」
听到指令,DAM改为用擒拿的方式,将奔涌过来的人强制拖走。
「呵,无聊的把戏。」在一旁观望的哈里什咂嘴道。
哈里什跺下右脚,地上的瓷砖迸裂。以他为中心,四周瞬间掀起强劲的飓风,会场上的大部分黑雾被被飓风刮散。漂浮在半空中的几十张紫色魔术牌随之显现。
「那个是!」、「那是什么?!」
杰里斯与修德维森惊呼道。
哈里什对此不屑一顾,「真是扫兴,还以为会有匹敌的对手。」说完,他转身离开会场。
除了Delsalis总统三矢茆,没有人可以对贝佐里•哈里什发号施令。
卡牌仍在源源不断地喷出黑雾,几秒后,会场再度被黑雾覆盖。
这会儿好巧不巧,修德维森的通讯器响了。
「啧,这个时间是谁……」修德维森取出通讯器,屏幕显示的是弗列伊。他刚准备接,通讯就断了。「搞什么鬼,那家伙。」
杰里斯的余光瞥见修德维森的动作,一脸严肃地问他:「怎么了。」
「是弗列伊。那家伙给我拨通讯,自己却挂了。」修德维森不快地说,他注意力集中在纷乱的会场上。
杰里斯沉下脸,思索几秒后,坚毅地抬起头,「他的位置在哪,我过去找他。」
感到不明所以的修德维森,把通讯器伸向杰里斯,「里头有他的定位,」
未等对方说完,杰里斯一把夺过通讯器,全身金光萦绕,向左前方径直奔去。
「喂!你也是的!搞什么鬼。」
现在,会台上仅留下修德维森一个高官,他怒不可遏地看着会场上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艹蛋!被那个窝囊废摆了一道!」他攥紧右拳,高声痛骂预告者。
◆
会场外,哈里什闭着眼,面色不爽地走在路面上。
仪式还未开始,哈里什便在会台上驻足等待,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狂妄的预告者,倘若他确实拥有挑衅DAM的实力,即有资格与哈里什一战。结果却是个在背地里扰乱仪式的怯懦之徒,这让满怀期待的哈里什空欢喜一场。
「小子,别让我撞见你。不然,我会直接把你从这世上抹除。」哈里什睁开深邃的眼眸,开口断言。
嘀嘀、嘀嘀。
突然,哈里什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他拿出一看,是从空军指挥部打来的。哈里什毫不迟疑地按下接通——
「这里是空军二号指挥部。报告统帅,有四架从科罗兰来的民航客机越过第二禁飞线,即将进入我国首都泽坦尼亚,预测两架飞过总统府和中心会场,剩下两架飞过AMA总部……」
哈里什惊得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科罗兰隶属于Delsalis同盟国,靠近敌对国Bidisiz。近几年,科罗兰作为两国战争周旋的缓冲区,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现情况极有可能是Bidisiz渗入进科罗兰内部,挟持民航客机,欲复刻“11.6”大韩民国袭击事件。
当年,四架携带大量炸药的大韩民航客机相继撞毁了世贸大厦、白宫、五角大楼和自由女神像。美利坚总统和副总统遇袭身亡,美利坚政府因此垮台,三矢茆借机上位,其手下贝佐里•哈里什对大韩发动[印能爆散]才平息了国内民众的怒火。大韩民国从此一蹶不振,无法再与“新美利坚”——Delsalis作对。
就在这时,通讯突然挂断了。
哈里什茫然看着通讯器,军方间的通讯挂断唯有两种可能,一是通话的其中一方挂断,二是有更高级的对象抢线——
「哈里什。」
通讯器一头传来熟知的男性声音。
「……是,总统。」哈里什反应过来,严肃回应。
「把四架敌机全部销毁。」
通讯里,三矢茆冷淡地说。
这意味着同时销毁四架客机里的所有人。
「属下了解。」哈里什当即回复。
哔——三矢茆将通讯挂断。
哈里什收回通讯器,走到空旷区域,抬头仰望昏暗的天空。
一望无际的暮色阴霾,乌云随风飘动,它们一块一块地移动、填补。远方乌云下的四个白点相继浮出云层。
定位到目标后,哈里什举起右臂,张开五指,掌心对向远方的四个白点。顷刻间,四个白点周围各自出现一圈殷红色的光环。四个光环包裹住四个白点,随白点移动,白点以极快的速度向泽坦尼亚飞来,客机的轮廓逐渐清晰。光环不断缩小,渐渐将客机收拢。
最终——
哈里什收拳。
环心瞬间迸发出闪耀天际的赤色光芒,周边的乌云褪去,空中出现一个硕大的缺口。待光芒消去后,空中仅存一片碧蓝。
被阴云团团围住的一片碧蓝内,四架客机已从这个世界上化为齑粉。
哈里什放下手,面色平淡地离开此地。
◆
杰里斯全速朝某个位置跑去,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眼前的画面令他瞠目结舌。
地面上放着完全损坏的通讯器,它的主人•弗列伊,那具支离破碎的身躯被固定在漆黑的十字架上。一条完整的左臂落在地面,脖颈与脊椎切口平整,身上的白褂被溢出鲜血染红,整个头颅现在被一名黑发青年用手托举着。
杰里斯蹙紧眉头,怒视黑发青年,「果然是你这家伙!」
维塞尔扭头看向一旁的杰里斯,轻笑一声。随后反转手心,手上的头颅自由落体到地面,他抬起右脚,将“头”踩碎,乳黄色的脑浆和脑花喷溅到四周。
杰里斯屏气凝神,身上的金光愈发耀眼,充斥整个画面的炫目过后,红、白、蓝、金四色装甲——黎明•飒爽登场。
象征自由与光辉的白色龙骑兵(骑士剑)、金色圣盾(防具)、蓝色暴风(披风)、三色迅雷(头盔)、四色拂晓(装甲)——跃然呈现。然后,圣盾化作虚影消失,龙骑兵则留在手上。
如果说青年是灾厄的象征,骑士就是救赎的代称。
【黎明骑士诺尔斯•汀,久仰大名,】维塞尔用漆黑的眼邃直视骑士,嗤笑一声,【呵,久疏问候,才对。】
杰里斯右手举起龙骑兵,剑心直指维塞尔,「今天一定要在这杀了你。」
话毕,骑士以暴风的速度向维塞尔冲去,身后划过一条蓝色弧线。
轰隆——!
一堵巨大的蓝色冰墙赫然出现在路中央,完全阻隔了二人。杰里斯停顿了一下,右手挥剑斩断冰墙,周围随即爆发出大量黑色浓雾,将杰里斯完全裹住,视野被黑雾笼罩着,什么都看不见。
杰里斯举起左手,圣盾随之显现,他手臂向下一挥,将圣盾重重嵌入地面,这时以圣盾为中心,数条赤色光线向四周射出,将弥漫在周边的黑雾以极快的速度驱除而去。
【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耗,来日方长,未来再决胜负也不晚。】
青年的声音断断续续流入杰里斯耳内。
待黑雾完全消散后,整个路面仅剩下杰里斯一人。
「该死的灾厄。」
杰里斯咬紧嘴角,埋怨一声。“灾厄”是DAM给那名青年起的代号,身为Bidisiz军部统领的他,并没有对外透露出自己的名字。
随后,杰里斯身上的金色褪去,他收回骑士装,看向散落一地的人类躯体,深深叹了口气。
◆
一辆在路面上匀速行驶的灰色轿车内,坐在副座的维塞尔凝视着车窗外的景象,随口说:
【盖萨夫,以你的实力对付那种角色居然拖了这么久。】
青年的语气比起不满,更多是疑惑和戏谑。
碧绿色头发的男子——罗欧•盖萨夫双手控制方向盘,面向挡风玻璃,埋怨道:「要是没那把光剑干扰,我早把他剁扁了,也不会让他跑掉。」
青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自言自语着:【光剑?不对,他那时的模样,还没……】
「我大老远跑来帮你,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青年仰头背靠座椅,目光投向车前,【目的已经达成了,我不会提过多要求。】
广阔的车道上,灰色轿车极速朝远处驶去。
◇◇◇
后方的仪式会场上,黑色的浓雾蔓延至上空,将本就阴暗的天空染上更昏沉的幽暗,即使是距离它700米远的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呲,还有那棘手的盔甲……」我攥紧左拳。那具盔甲是不得不越过的阻碍。
我转过身,发现那具铁制盔甲已经从街道上消失。整条路除了我,仅剩下晕倒在一旁的提伦一人。
「啊,哪里、到哪里去了!?」我惊慌地环顾四周,仍不见那具盔甲的身影。
这时,四周传来盔甲沉重的伪音:
【传承教会的神谕。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了。】
我甩头,二话不说地跑回会场。刚刚被盔甲痛扁了一顿,身上各处都强烈作痛,右臂连抬起都很费劲,嘴角流淌着一条血线,脚步比先前慢了两成有余。即便如此,也必须要赶过去。
这回不能再迟到了。只要这双腿还能动,我就会竭尽全力冲刺。比起她,我的伤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就算断了只手也完全配不上遍体鳞伤这个词。
奔跑过程中,痛觉越发强烈,喘气声响彻大脑,视线跟着模糊了起来,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所以,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终于,我回到了中心会场。四周黑雾弥漫,叫嚷声与呼救声声不绝于耳,人们推拉、拥挤、纠缠在一起,会场混乱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
头痛愈发强烈,我大力摇晃脑袋,用朦胧的眼睛来回扫视。浑浊的黑雾中,很难用眼睛辨别某人。
我跑到她之前站的位置。会场后排,不在。
我钻进人堆里,顶着各处疼痛,用手拨开阻挡的人墙。
!!
及腰的紫发,系在脑袋右侧的紫色发饰,包裹密实的服装。不会错的,就是她。
少女向着会台前进,路人将她挤在中心,她挥舞着双手,努力将前面的人推开。
『前面,还差一点,再加油些就可以了!一直、一直都——所以、我不会再逃了!』
她撕心裂肺地倾诉着,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声吞没。那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眺望窗外,说话声小到勉强能听清的少女,现在正撕扯着自己嗓子大声说话。
学园里那个安静的模样根本不像她,她原本应该是很活泼的女孩才对。
『给我——让开——!』
少女使劲推开前方的人墙,踏出右脚,拼命向会台冲去。
『唔!』
这时,少女的左腕被抓住了。
『不要来妨碍我!!明明差一点就可以再见到——!』她大力挥舞左手,拼了命地想挣脱束缚。
右手虽然受了伤,但打晕一个女孩还是能做到的。我抬起右手,朝她的后颈挥下。
哗——
少女闭上眼睛,全身瘫软地将要倒下。
我左手一拉,将这个破碎的身体抱在怀里。少女的脸贴着我的胸口,眼角溢出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衫,留下一小片水渍。
上次这样是在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她的手有这么冷吗……我抱着她转过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会场。
阴天,公园里的人寥寥无几,喷泉中心的水源源不断地喷出,形成一根白色的水柱。水柱顶端有一块板子阻挡,冲击板子的水向四围飞散开来,像是一柄展开的雨伞那样。
哗啦哗啦……薄薄的水衣内,隐约看到一个少女的身影,她坐在喷泉对面的长椅上,耷拉着脑袋,安静地睡着了。
『唔……』不知过了多久,少女慢慢睁开眼睛,她睡眼惺忪地摆正脑袋,环顾了一下四周。
喷泉正哗哗地响着。
『我……』她支支吾吾地说着,『我不是在会场吗……对了!唔、』少女用左手按住自己的脑袋,回忆起之前被谁抓住的画面,觉得脖子有些疼。
少女发现自己的右手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她把放在大腿上的手张开,里面有一张白色的字条:
“8月18日22点到苏格码头5号储物仓。天藤”
『银……』少女将纸条紧紧握住,两只手贴住胸口,阖上眼轻轻啜泣着。天气一直都没有好转,依旧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