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你来了，今天这活是分局直接派的。”
“什么活？”
“进屋说。”
他们走进办公室，茉莉已经在了。这倒是稀奇。茉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个平板，粉色头发今天扎成了两个小揪揪，看起来比昨天整洁了不少。
“云希早！我今天没迟到！”茉莉举起双手，像是在展示自己没有迟到的事实。
“嗯。”云希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系统面板。
明透把文件放在云希桌上，她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城北区那边接到了两起报案，说是有居民家里出现了会自己动的东西。”明透把文件翻到第一页，推给云希，“第一起是玩具。一个小孩说自己的玩偶半夜会自己转头。家长以为是孩子做梦，结果连续三天都这样，就报了案。第二起是工艺品。一户人家客厅里的木雕摆件，女主人说她亲眼看到它从茶几上走到了窗台上。”
“走了？”云希抬头。
“报案人说是迈步地那种走”明透的语气很平静，但云希听得出她话里的分量，“两起报案都发生在城北区的同一个街道，间隔不到五百米。分局那边觉得不是巧合，但行动组今天人手不够——城西那边有个大案子把人全调过去了。”
城西。
云希的脑子里迅速闪过“清平街”三个字，但他没有说出来。
“所以分局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去调查看看。”明透说，“不要求你们处理，只是初步调查。采集一下现场信息，确认有没有墟能残留反应，如果确实是特殊事件就上报，行动组回头再派人。”
茉莉举手，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明透姐，我们三个人去吗？”
“你们两个去，”明透看了茉莉一眼，“记住，只是调查。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迹象，立刻撤离上报。不要试图处理。”
“明白。”云希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
茉莉也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布包挎在肩上。她走到云希身边，压低声音：“听上去很刺激欸，很有冒险的感觉啊。”
“……”
“你紧张吗？”
“还好。”
“我有点紧张。”茉莉摸了摸自己的粉色马尾，又把手放下来，“但也很期待！这可是我第一次出外勤！”
云希看了她一眼，想起自己入职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但现在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城北区的玩具和木雕，而是明透刚才说的那句话——行动组全调去了城西。
城西，清平街，木偶。
“走吧。”云希把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茉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云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腕上的手环。屏幕亮了一下，心率七十八，比刚才高了一点。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推开了办公楼的大门。
城北区离管理局不算远，坐公交大概二十分钟。
一路上茉莉都在说话——从她昨晚熬夜看的剧，讲到她家那只喜欢咬充电线的猫，再讲到她上周在超市看到有人为了最后一盒草莓吵架。云希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没睡着。
他确实有点困。昨晚那个梦断断续续的，虽然中间没有被打断，但醒来的时候总觉得脑子里像蒙了一层纱，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手腕上的手环轻轻震了一下。
云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久坐提醒，请活动一下。”
他看了两秒，把手环关掉了。
城北和城西一样属于大灾难前幸存地旧区，不少设施跟不上管理局所在的城东。而第一起报案的地点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报案人住在四楼，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在工厂上班，女的是超市收银员。云希和茉莉爬楼梯上去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坏了，茉莉差点踩到一只死老鼠，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没事没事。”茉莉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气，“自己吓自己~”
云希在前面，敲了敲401的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她看到云希和茉莉胸口的工牌，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总算派人来了……我真的没有撒谎，那个玩偶它真的会动。”
“麻烦您详细说一下情况。”云希拿出笔记本。
女人把他们领进屋里。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沙发上堆着几件叠好的衣服。茶几上放着一个洋娃娃，金发碧眼，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裙子，大概三十厘米高，看起来就是市面上很普通的那种玩具。
“就是它。”女人指了指那个洋娃娃，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我女儿今年五岁，这个娃娃是她姑姑上个月送的生日礼物。一开始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玩具。大概一周前，我女儿跟我说‘妈妈，玩偶晚上会转头看我’。我以为小孩子做噩梦，没当回事。”
她顿了顿。
“后来连续三天，她都说同样的话。我就留了个心眼，前天晚上我特意把它脸朝墙放着，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它面朝床的方向转了一百八十度。昨天晚上我把它放到客厅了，今天早上起来，它又转了。”
“只有头部转动？”云希问。
“我不确定……”女人看了云希一眼。
云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他走到茶几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洋娃娃。普通的塑料材质，关节是固定的，不能弯曲，头部也是那种标准的球形关节，转动需要一定的力气。
他伸出手，把洋娃娃的脸转向墙壁。
“先这样放着。如果今晚它又转了，您先不要动它，直接联系我们。”云希从包里拿出一张工作名片放在茶几上，“另外，您女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做噩梦、说奇怪的话、或者情绪不稳定？”
女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她每天照样上幼儿园，回来就看动画片，吃得好睡得也香。就是……她好像不觉得那个娃娃会转头有什么可怕的。我跟她说的时候，她反而笑，说‘莫莫只是想看着我睡觉’——哦，莫莫是她给玩偶取得名字。”
云希和茉莉又问了几个问题，采集了房间里的环境数据——明透给了他们一个便携式检测仪，巴掌大小，能测出空气中微量的墟能残留。检测仪的屏幕显示数值在正常范围内，偏低，但不算异常。
“可能是间歇性的。”茉莉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需要长时间监测才能捕捉到。”
他们离开的时候，女人一直送到楼梯口，反复确认“你们还会来吧”。
“会的。”云希说。
下楼的时候，茉莉一边走一边翻看自己记的笔记：“那个小女孩说‘莫莫只是想看着我睡觉’——你不觉得很毛吗？”
“可能小孩子确实不觉得害怕。”云希说，“害怕是大人教出来的。”
茉莉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最终“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