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起报案的地点就在隔壁那栋楼，步行不到三分钟。
报案人是个退休的老大爷，中意收集些木雕赏玩。他说出事的那件木雕是一只猫，巴掌大小，是他三年前收集的，一直放在客厅电视柜上。
“前天下午，我在厨房热饭，出来的时候看到它在地上。”老大爷说话很慢，但条理很清楚，“这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把它放回去，结果昨天下午，你猜怎么着，我又亲眼看到它从电视柜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到窗台那边去了。”
“跳下来？”云希追问。
“跳下来，四只脚着地，跟真猫一样。”老大爷比划了一下，“然后它站起来，用两条腿走的。一步一步的，走得挺慢的，但确实在走。”
“您没有害怕？”
老大爷看了云希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我怕什么，我一个糟老头子能活过那场天灾，现在看到什么都无所谓了。要不是……欸……”
“大爷，这个猫雕我们能看一下吗？”
老大爷把他们领到窗台边。那只木雕猫正蹲在窗台上，面朝窗外，像在看风景。木雕的做工很精细，眼睛用黑色的珠子嵌进去，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云希蹲下来，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盯着那只木雕猫的眼睛看了一会。
黑色的珠子反射出他自己的脸。
“检测一下。”云希说。
茉莉拿出检测仪，对着木雕猫扫了一圈。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然后停在了一个偏高的数值上。不算危险等级，但比刚才那个洋娃娃的环境数据要高出一截。
“有墟能残留。”茉莉压低了声音，“很微弱，但确实有。”
云希站起来，转向老大爷：“大爷，这件木雕我们可能需要带走检测。之后会还给您的。”
老大爷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
“它犯了什么事？”
“没有犯事。只是我们需要确认一下它是不是受到了异常能量的影响。这是常规流程。”
老大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但你们别弄坏了，这个对我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不会的。”云希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把木雕猫包好，放进去，封口。整个过程他的手很稳，速度不快不慢。
他们跟老大爷道别，下楼的时候，茉莉忍不住开了口。
“云希，你觉得这两起事件有关联吗？”
“距离这么近，时间也接近，应该不是巧合。”云希把密封袋收进包里，“但一个是塑料玩具，一个是木头雕刻，材质不一样，具体还是需要看检测结果才能判断是不是发生了异象扩散。”
“异象扩散”这个词是云希在重建后的特殊学校里学到的。某些异象事件不是孤立的，它们会像病毒一样在特定区域里传播，附着在相似的事物上，慢慢改变周围的环境。清平街的波动曲线就是这种扩散的典型特征。
公交车上，茉莉靠在窗户上打了个哈欠。
“好累啊。明明没干什么，就是觉得累。”她把小揪揪拆了，重新扎了一遍，“云希，你说行动组那些人天天出外勤，是怎么扛下来的？”
“可能是习惯了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做外勤？就是那种真正去处理异象事件的那种？”
云希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行道树一排一排地往后退，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一片碎金。
“没太想过。”他说。
茉莉“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回到管理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明透在办公室等他们，看到云希从包里拿出密封袋里的木雕猫。
“你们还真带回来了？”
“报案人说可以。”云希把木雕猫放在桌上，“这件上面的墟能残留比较明显，我用检测仪扫过了，在阈值以上。另外那件洋娃娃的环境数据只有轻微波动，可能不是事件源头，也可能是间歇性释放。”
明透戴上手套，把木雕猫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她的动作很专业，拇指在猫的背部轻轻按压了一下，然后凑近闻了闻。
“气味真奇怪”明透皱着鼻子，“正常的木雕放久了会有一种干枯的木头味，但这个……有种雨后泥巴的味道。”
云希凑过来仔细过来闻了一下。确实，有一股很淡的土腥味，像雨后的空气，和安元昨晚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味道一模一样。
“清平街那边的报告今天上午也传过来了。”明透摘下手套，坐回自己的工位，把屏幕转向云希，“你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标题写着“清平街旧楼群地下发掘物初步检测报告”。云希往下滑了几行，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发掘物材质：木质 保存状态：部分良好 备注检测发现，发掘物表面残留中等浓度墟能，呈持续缓慢衰减趋势。初步判断发掘物为某种具有传播性的异象，具体属性待进一步分析。”
“发掘物数量：合计九。其中人形木偶六件，兽形木雕三件。备注：其中五件保存状态良好，但三个人形木偶、一个兽形木雕严重损坏”
云希的视线在那的视线在报告上停了两秒。
六件人形木偶，三件兽形木雕。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木雕猫，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报告。
“明姐，城北区这两起事件，和清平街会不会有关系？”
明透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慢慢地擦。
“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你也看到了，城北区波动曲线的变化趋势和清平街的数据在时间上是吻合的。墟能波动扩散的范围比我们预想的要大，速度也更快。”她把眼镜戴回去，“所以我今天让你们去调查，不只是为了完成分局的任务。”
云希等着她往下说。
“我想确认一件事——这些异常到底是被动残留，还是主动扩散。”明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行动组那边，据说是因为这些玩意引发了不少异象事件，他们人手不足，正焦头烂额呢，这种事他们就只能拜托我们了。毕竟按照规章，行动组算第一线的话，我们就是第二线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茉莉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转笔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先把今天的报告写出来。”云希说。
明透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