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无数钢针在身体里肆虐,白芷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断墙碎石。视线在眩晕中努力聚焦,耳畔回荡着怪物狂暴的嘶吼、净化小队队员奋力的呼喝和能量对撞的尖啸。
小江挡在她身前,防护服破损处渗出血迹,依然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个人屏障。
净化领域被强行击溃……反噬太剧烈了……那怪物的能量核心……完全被新型的侵蚀物质污染了……无法有效净化……
白芷挣扎着想调动一丝净息,身体却传来撕裂般的抗议,喉头再次涌上腥甜。
“轰隆——!!!”
那只由扭曲血肉和能量甲壳构成的庞大怪物,在短暂的僵直后,发出更加疯狂的咆哮!它放弃了攻击散开的小队队员,所有仇恨和狂暴彻底锁定在了白芷身上!巨大的、流淌着暗紫色电浆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息,朝着她和她面前的小江当头砸下!
完了……来不及了……
小江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眼神绝望,却用身体死死挡着不肯退后半步。周围的队员试图火力支援,但他们的攻击如同瘙痒,根本无法迟滞那即将降临的死亡。
就在那只裹挟着死亡阴影的巨爪离两人头顶不足半米——
就在白芷的心沉入最深沉的冰渊——
“呼~~~”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慵懒的……吐烟圈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这片毁灭的交响乐。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如同幻觉!
一只叼着廉价烟卷、还在袅袅冒着青烟的……纸折小鸟?!没错,就是那种小孩子才会玩的、用最普通烟盒纸折成的小鸟,突兀地出现在了那致命巨爪的轨迹前方!
噗叽——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仿佛油灯芯爆燃的响声。
那只看似脆弱不堪的纸鸟,在接触到巨爪上沸腾汹涌的暗紫色毁灭能量的瞬间,突然——
像烧红的烙铁插入了冷水!
嘶嘶嘶嘶~~~~~
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烟雾,如同爆裂的孢子般,以那只燃烧的纸鸟为中心疯狂喷涌!
这烟雾不是弥漫,而是精准地吸附、蔓延!
瞬间就将怪物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狰狞巨爪……整个包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翻涌的白色……烟雾茧?!
怪物那狂猛的下砸动作猛地一滞!它狂暴的嘶吼第一次带上了惊愕和……疼痛?!它疯狂地想要甩动巨爪,但那看似轻飘飘的白色烟雾茧却沉重如山岳,死死黏附着!
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包裹着巨爪的浓密白烟表面,猛地浮现出无数细小、精密、如同微型齿轮转动的复杂纹路!紧接着——
嗡~~~~~
成千上万只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烟雾机械虫?!如同决堤的洪流,从白色烟雾茧内部爆发出来!它们形态各异,有些像小钳子,有些像钻头,有些带着螺旋桨!
它们发出细微但令人牙酸的“唧唧”声,铺天盖地,瞬间爬满了怪物的巨爪和延伸过来的能量甲壳!它们疯狂地啃噬、钻孔、拆卸!
嗤嗤嗤嗤——!
怪物巨爪上那层坚硬的、抵抗了净化小队所有火力的能量甲壳,在这些不起眼的烟雾虫子面前,竟如同脆弱的饼干一样被轻易瓦解!碎片崩飞,如同被微型风暴吞噬!原本狂暴凝练的暗紫色能量电浆,也在虫子群的啃噬下迅速暗淡、消散!
“吼嗷嗷嗷——!!!”
这一次,怪物的咆哮不再是暴虐,而是充满了清晰无比的恐惧和痛苦!它用尽全身力量猛地回抽那条包裹着“虫群风暴”的巨爪,狼狈地向后狂退!巨大的身体失衡,撞碎了一排废弃店铺!
仅仅一次呼吸之间。
那足以致命的攻击,被一只燃烧的纸烟小鸟引发的诡异烟雾虫潮,彻底瓦解!
生死危机,瞬间解除。
整个净化小队的队员都像被按了暂停键,武器停滞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被虫潮啃得千疮百孔、冒着白烟的怪物巨爪,以及疯狂倒退的庞大身躯。
“咳……咳咳……”挡在白芷身前的小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魔幻般的一幕,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猛烈咳嗽起来。
那……那是什么?烟雾……虫子?
白芷的眼中同样充满震撼和难以置信!她的净息天赋让她对雾素变化无比敏感。她清晰地“看”到:构成那些烟雾虫子的雾素……精纯得近乎透明!完全不同于现场弥漫的狂暴污秽!而驱动这庞大微观虫潮运转的……竟是最劣质烟草燃烧产生的那微薄能量!
怎么可能?!劣质烟草驱动如此精密繁复、瞬间瓦解第四阶段变异体防御的烟技?!闻所未闻!这……这就是百年难遇的‘旷世烟才’……?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向那纸烟鸟飞来的方向望去。
就在她侧前方不远处,一堆杂乱的废墟顶端。一个身影随意地斜靠在一块扭曲的广告牌铁架上,一条腿搭在下面,姿势慵懒得像在自家阳台晒太阳。破旧的风衣有些松垮,领口随意敞着。
嘴里,正叼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烟丝劣质到呛鼻子的廉价烟卷。
缭绕的青色烟雾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唯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透过烟雾,带着一丝戏谑和好奇,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边,尤其……是紧盯着白芷本人。
*他……一直在看?!*白芷的心头猛地一紧。
那人迎着白芷震惊复杂的目光,慢悠悠地、极其享受地深吸了一口那劣质烟卷。烟雾在他唇齿间缭绕、盘旋,然后才惬意地、缓缓地吐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烟圈。
烟圈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向天空飘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伸出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从嘴角把那半截烟卷夹了下来。
带着那一缕青烟,他用拿烟的手指,遥遥地、懒洋洋地对着白芷的方向,点了那么一下。
嘴角似乎也懒洋洋地向上勾了那么一丝。
“哟。好险好险,运气不错嘛,赶上了。”一个带着点沙哑、慵懒又拖沓的年轻男声响了起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午饭该吃什么。“这大家伙……看着可真带劲儿。”
声音……好年轻……
这时,有队员认出了来人,压低声音惊呼:“是‘烟鬼’凌烟!那个……那个能把劣等烟点出奇迹的家伙!”
白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根燃烧的劣质烟卷,那随意吞吐烟圈、视规则和场合于无物的姿态,那漫不经心仿佛儿戏般施展的力量……所有元素叠加在一起,精准地踩中了她最厌恶的那个类型——视烟技为游戏、毫不尊重力量潜在危险的疯子!
一股强烈的反感和怒火瞬间压过了劫后余生的震动!
他用烟!在污染区中心!点燃了烟草!这简直是……
她强撑着剧痛的身体,依靠着断墙挺直了背脊,素来清冷的声音此刻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冰冷的指责:“你!立刻熄掉那根烟!”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出来。
凌烟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他嘴角那抹散漫的笑意更深了,眼神中充满了玩味:“哈?熄掉?我说这位……嗯……”他似乎看到了白芷制服上的标志,“净烟院的大小姐?你搞清楚状况没?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们几条命哦?”
他那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火大的讥诮:“再说了,规则?在这种地方,还能指望规则做什么?能让那玩意儿停下,还是能让你们立刻传送出去?”
他抬手指了指还在远处因为剧痛而翻滚咆哮的怪物,又指指四周如同末日的烟瘴废墟。
“烟雾是工具,思路的引信。吸呀吸呀,主意就来了~”他又懒懒地吸了一口烟,才慢悠悠地吐出一串烟圈,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满不在乎,“规则?对我有用吗?对那些家伙有用吗?”
白芷气得胸口起伏,身体因疼痛和愤怒微微颤抖:“歪理邪说!滥用烟技就是祸根!就是引发所有悲剧的源头!每一次烟雾升腾,都在污染环境,侵蚀他人!包括你自己!”
凌烟的眼神在她愤怒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那目光似乎更亮了一点点,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他没再辩驳规则,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弹了弹烟灰。
然后,他用那种依旧懒洋洋,却带着点独特韵律的调子,慢悠悠地开口:
“嘿。认识一下?”他咧嘴一笑,在呛人的劣质烟雾中,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凌烟。凌乱的凌,烟雾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