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那凄厉的咆哮在浓烟中翻滚,巨大的身躯因为右爪被啃噬得千疮百孔而痛苦地撞入废墟深处。暂时,威胁解除了。刺耳的警报声似乎也远去了一些。
白芷靠着断墙,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震动都牵动着后背和内脏的剧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凌厉的目光死死锁在凌烟身上,那只夹着廉价烟卷的手格外刺眼。
这该死的家伙!在污染核心点燃烟草!简直是火上浇油!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胸口的怒意,声音冷得像要冻裂周围的空气:“净烟院首席执事白芷,依照《雾素管制及危机应对临时特别条例》第三条,现以‘于高危污染核心区域违规燃烟、加剧环境动荡及潜在传播风险’罪名,对你执行临时拘捕!”
她抬手示意身后挣扎着爬起的小队战斗队员:“控制目标!”
必须控制他!他身上的谜团和那诡异的能力……都太危险了!与新型侵蚀源也脱不了干系!
几名队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犹豫和惊惧。眼前这个慵懒的男人,刚刚可是用一根劣质烟就轻描淡写地击退了那恐怖的第四阶段怪物啊!
逮捕他?真的可以吗?
但他们毕竟是净烟院的精英。短暂的迟疑后,两人还是强压惧意,硬着头皮握着专用束缚镣铐,从左右缓缓围向废墟顶上依旧靠着广告牌架、神情散漫的凌烟。
“哈?”凌烟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像是听到了最好玩的笑话。他甚至还悠闲地吸了一口那快要燃尽的烟屁股,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拘捕?就因为我……救了你们?”他用拿着烟的手随意地指了指白芷,又指了指那两个紧张的队员,“罪名是……在污烟瘴气里点烟?”
他那懒洋洋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喂喂,这位白芷小姐?你是不是被撞坏脑子了?”
真是……死板的可爱啊。
“不准动!立刻扔掉烟卷,双手抱头蹲下!”另一名队员鼓起勇气,用枪指着他大声命令。
凌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把那最后一点烟屁股吸到滤嘴,才懒洋洋地丢在地上,随意地用脚尖碾了一下。
“呼……”他又长长吐出一口混合着劣质烟味的气息。
吸呀吸呀,思路更乱了。真是麻烦。
眼看队员就要近身,他那双一直带着玩味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透出一丝锐利的光。
算了,好困……早点结束吧。
“等等!”
一个冷静异常的声音突然插入。并非凌烟,而是刚刚下达拘捕命令的白芷。
两名队员的动作猛地僵住。凌烟也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看向白芷。
白芷的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却牢牢锁在凌烟刚刚碾灭烟头的……那片焦黑的土砾上。不,应该说,是她感知之中,在凌烟碾灭烟头、吐出那一口烟雾时,以他为中心那微不可查的空间里……瞬间闪现又消失的一丝极其异样的……波动?
那是……对雾素的极致操控形成的……回响?他在感知什么?
她的声音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力,是朝着自己的队员说的:“后退!原地待命!”
队员一脸茫然,但还是服从地后退了几步。凌烟饶有兴致地看着白芷,唇角似笑非笑。
哦?发现了?还算……有点意思。
白芷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死死扫视着周围混乱的战场——崩塌的建筑、扭曲的金属、燃烧的残骸、还有那些……无声无息躺在地上或残缺或完整的……被侵蚀者的遗体。
新型侵蚀源的核心残留……到底在哪里?!一定还有没被摧毁的痕迹!
“拘捕?”凌烟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晃了晃脑袋,伸了个懒腰,“那种事情,等会儿再说也不迟嘛。比起抓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嫌疑人’……”
他说话总是拖着一点尾音,带着让人火大的散漫。
还是给她看点有趣的东西吧。
他忽然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一点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赤红光点骤然亮起!他没有吸烟,那光点纯粹是由他体内精纯得令人发指的雾素凝聚而成!
“看那边。”他轻描淡写地用那点微光,指向不远处一滩格外浓稠、闪烁着诡异暗紫色泽的……血泊残迹。那里,躺着一具只剩下半截身体、覆盖着坚硬黑色甲壳的遇难者尸骸。
那里的残余最强……也最古怪。
白芷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全力集中感知!
净息!捕捉!
她的精神集中到了极点,甚至忽略了疼痛。在净息的极致洞察下,那片污秽之中,她感知到一种极其微量的、残留的、不属于常规烟蚀的侵蚀物质!那东西阴冷、污浊,带着一种粘稠的惰性,结构异常稳定!
“看到了吗?”凌烟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拼了命想净化掉的那种……小东西?”
他指尖那点微弱的红光轻轻一颤。
“唔……‘烟鬼’的一点小手段。”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点红光忽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如发丝、亮红色的光丝!这些光丝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瞬间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大部分光丝接触到污秽的雾素,都只是亮了一下就消失了。
筛选……在寻找共鸣……
但其中几缕,竟然诡异地穿透了污秽,如同精准的探针,牢牢附着在了白芷感知中那异常侵蚀残留的位置上!光丝接触点立刻亮起令人心悸的红光!
就是这里!追踪轨迹!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那丝线接触到白芷发现的异常侵蚀残留后,其中一道特别清晰凝实的红线,猛地改变了方向!
它不再是无规律地探查,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着,指向了——
一个与怪物之前挣扎方向完全不同的区域!
红线的一端深深扎在那具残骸旁的异常残留物中,另一端则如同活物般不断延伸、延伸……竟然无视了残垣断壁的阻隔,穿透了浓重的烟瘴,坚定地指向街区更深处、靠近边缘的方向!
凌烟的目光也循着那道延伸的红线望去,嘴角的那抹懒散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吸呀吸呀……果然……
“核心污染源?”白芷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看着那穿透浓雾的红线轨迹。
这丝线……他正在用烟技具现化侵蚀的源头流向?!怎么可能这么精确?!
“呐,你们净烟院的大小姐要找的那个祸头子……”凌烟收回手,懒洋洋地搔了搔有些乱的黑发,指间缭绕的红丝线也随之一晃,却依旧顽强地延伸着。
他打了个哈欠,仿佛接下来只是谈论晚上去哪里吃饭。
“……似乎并不在眼前这个可怜的大块头身上。”
他抬眸,看向白芷,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惊疑不定的脸。
“它……”凌烟顿了顿,再次用那无比轻松、又如同重锤敲击般清晰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指向的位置:
“在……旧雾素精炼厂区?”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如同在询问一个有趣的旅游地点。
那个废弃了快十年的……毒坑?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白芷的心脏,如同被那道冰冷的红线贯穿。精炼厂……那个早已被列为绝对危险禁区、被多重封锁的地方?!
新型侵蚀源……源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