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通讯器紧贴着耳廓，传来的声音却比现场污浊的空气更让白芷窒息。
是柳茹音，直接接入的加密频道。
“白芷首席！现场情况已同步！‘烟鬼’凌烟的表现……超出预期！”
副院长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不容喘息的压迫感。
白芷的心沉了下去。
预感成真了。
“最高层紧急决议！鉴于事态极端紧迫及目标‘新型侵蚀源’的隐匿特性……”
柳茹音的声音停顿了半秒，仿佛在宣读一项沉重的宣判。
“授权等级由‘苍蓝’提升至‘玄墨’！即刻生效！”
玄墨？！白芷的指尖瞬间冰凉。这是净烟院最高、最不受常规限制的授权等级！近乎无限资源与……无限责任！
“指令修正：由你，白芷首席执事，与烟师编号‘特甲柒叁’凌烟，组成临时特别行动搭档！”
搭档？！和那个……烟鬼？！
白芷猛地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废墟顶端的凌烟。
他正懒洋洋地掏着口袋，似乎在找下一根烟。对即将降临的“搭档”命运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目标不变：追踪锁定‘新型侵蚀源’，予以消除！期限——二十四小时！”
柳茹音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讨余地。
“副院长！这……”
白芷试图抗议。和凌烟搭档？这简直是原则的崩塌！
“白芷！”柳茹音厉声打断，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这是命令！玄墨授权！不惜一切代价！他的感知能力是当前唯一能锁定源头的希望！收起你的成见！”
那声音里，带着最高层被逼到悬崖边的焦灼与孤注一掷。
“我……明白。”白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职责高于一切。即使要她与恶魔同行。
“权限已开放！资料库、装备库、封锁区通行权……全部向你和他开放！实时同步！”
柳茹音说完，通讯瞬间切断，只留下冰冷的忙音和一片死寂。
唯有远处怪物翻滚的轰鸣和建筑坍塌声在回荡。
玄墨授权……
和凌烟搭档……
二十四小时……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白芷心头。她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抗拒。
必须执行命令。
她挺直依旧疼痛的身体，无视队员们震惊不解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那个废墟顶端的身影。
每一步都像踩在荆棘上。
凌烟终于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了一盒皱巴巴的廉价烟，叼出一根，正要点燃火柴。
动作随意得令人发指。
“凌烟，编号‘特甲柒叁’。”白芷的声音在离他几米外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凌烟点烟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透过缭绕的劣质烟草烟雾看向白芷。
白芷无视他眼中那熟悉的玩味，继续用公式化的、毫无起伏的语调宣布：
“净烟院最高授权指令：玄墨级。”
她清晰地吐出这个词，确保凌烟能理解其份量。
“即刻起，由你我组成临时特别行动组，目标：追踪并消除铁砧砧酒馆区域‘新型侵蚀源’。期限二十四小时。”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刺破烟雾，直直钉在凌烟脸上。
凌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突如其来的“官方认证”。
他慢悠悠地划着了火柴，橘黄的火苗跳跃着，点燃了嘴角的烟卷。
深深吸了一口。
“哦？”一个带着烟气的、懒洋洋的单音节。
他吐出烟雾，隔着那层青灰色的屏障，饶有兴致地打量白芷紧绷的脸。
“授权等级很高嘛。”他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晃了晃，“听起来很厉害？”
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嘲讽。
“这不是儿戏！”白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警告。
“玄墨授权意味着最高优先级和最严格的执行要求！你的任何行动，都必须遵循净烟院规程！”
凌烟又吸了一口烟，仿佛在品味她话语里的火药味。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弯了弯。
“所以……搭档？”他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
他上下扫视着白芷那身沾满尘土和血迹、却依旧挺括的净烟院首席制服。
白芷强压下厌恶，向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
“是。但仅限于执行任务期间！且必须遵守我立下的规矩！”
规矩？凌烟眼中的玩味更浓了。他吐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烟圈。
烟雾悠悠上升。
“说说看？”他语气轻松，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白芷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冰刃：
“第一！任务期间，无明确探测或战斗需求时，禁止点燃任何烟草制品！”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凌烟指间那燃烧的烟头。那就是源头！罪恶的象征！
凌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又抬头看看白芷气得发白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又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白芷的拳头在身侧捏紧。
“第二！如确因追踪、探测、分析等任务需要，必须点燃烟草……”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必须提前进行口头报备！说明具体目的、预估时长及可能影响！未经许可，不得擅动！”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探测需要……那诡异的能力似乎确实依赖烟雾……
凌烟夹着烟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飘落。
他似乎在认真听？还是只是在看戏？
“第三！”白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紧急战斗场景下，烟技使用豁免报备程序。”
她不是迂腐的傻子。生死关头，任何力量都要利用。
“但！战斗结束后，必须立即进行详细使用报告！包括能量性质、作用机理、残留影响评估！”
这是底线！必须掌控风险！
“第四！所有行动指令，以我的判断为准！你有建议权，但最终执行必须服从命令！”
搭档？只是名义。她才是主导！绝不能让这个疯子胡来！
“第五！禁止以任何形式主动传播、扩散、炫耀烟技！尤其禁止在非任务区域或平民面前演示！”
污染环境，诱导堕落！这是核心禁令！
一口气说完五条铁律，白芷胸膛微微起伏。
冰冷的眼神如同寒潭，紧紧锁住凌烟，等待他的反应。或者说，等待他的反抗。
现场只有怪物远处不甘的嘶吼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净化小队的队员们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空气凝固得如同寒冰。
凌烟依旧斜靠着那扭曲的广告牌铁架。
劣质烟草燃烧的烟雾在他脸庞周围盘旋、上升。
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透过薄薄的青灰色烟雾，一眨不眨地看着白芷。
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讥讽，或是漫不经心的无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一种发现了极其有趣的研究对象般的专注。
仿佛在打量一件精密而冰冷的仪器，或者……一朵开在绝壁之上、带着尖刺的雪莲。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头的火光在浓浊的烟瘴中骤然一亮，映亮了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难以解读的弧度。
然后，他缓缓地、长长地，将口中的烟雾吐出。
一个又一个烟圈，在死寂而污秽的空气中，悠悠地扩散开来。
他依旧没有说话。
但那无声的沉默和穿透烟雾的凝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白芷感到一种被冒犯的寒意。
他到底在看什么？
这该死的烟鬼……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白芷心中的警报，拉到了最高级别。冰点之下，暗流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