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你在‘欸’些什么？”
虽然感觉像是戮，但还是先确定一下罢。
“你是……戮？”我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往卡莎娜那边看了一眼。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完全没有被吵到。
“嗯”她靠到一旁的柱子上，闭上眼回应道。
月光洒在她银色的发丝上，反射出点点微光。
“这个地方不太方便说话，总之，你先跟我来。”说罢她便一步步地走向卧室门口。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地下了床，穿上衣服，跟着戮来到卧室门口。
“夕然…你要去干嘛…”
卡莎娜不知怎的醒了过来，声音带着些沙哑。
我缓缓走回床前，俯下身，轻轻摸了摸卡莎娜的头，轻吻了一下“没事啊，我只是去上个厕所。”
“那…门口那个人是？”
门口？对啊，卡莎娜不是用“看”的，她是用“感受”的。
“这…”
“我是夕然的姐姐，我来接她回家。”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姐姐？什么姐姐？我哪来的姐姐？她怎么突然就编出来这种话了？
“可是夕然，好像并没有提到过自己有姐姐啊？”
卡莎娜的声音充满疑惑，她慢慢从床上坐起，用被子将自己小小的身体包裹住。
“我……”
“夕然不是从小就寄养在你们家吗？她不知道自己有个姐姐也正常。今天母亲叫我来接她回去学习一些家族特有的魔法。”说完，她瞟了我一眼，示意我接话。
“啊…嗯，是啊…”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自称是戮的人从窗户进来，现在要带我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可…为什么是现在？明天再走不可以吗…”
卡莎娜的声音带着失落，她将头微微低下，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因为家族不想被其他人知道隐居地点，并且要回去是夕然自己要求的，不是吗？”她将问题抛回给了我。
我愣了一下，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她是母亲派来的吗？但她为什么要自称是“戮”？难不成是真的？
“是啊，卡莎娜，我之前说想要治好你的眼睛，就给家里写了封信，还记得吗？”我随手抚了抚卡莎娜的头，轻声说到。
“我记得信的事啊……”卡莎娜的声音带着失落，她将头微微低下，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可……为什么是现在？明天再走不可以吗……”
我又想起了很早前梦中的场景，我与那个女孩说“我很快就回来”。
“卡莎娜，我很快就会回来，在这之前，好好学习魔法，好吗？”我轻声问到。
“可别太抱有期待，这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很长时间，夕然都不会回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的气氛冷了下来。但她却还是面无表情。
她说的倒也没错，目前除了“是我姐姐”这句话，她也只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卡莎娜愣住了，抬起头盯着我，嘴巴微张，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就算你那样看着夕然也没有用，毕竟这种东西不是几天就能学会的东西。”随后，她叹了口气“小孩子就是麻烦…”
我全程插不上话，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在可能说错话的情况下，还是全盘交给她就好，还可以顺便判断下她是否是真的戮。
“那我也要跟着去！”卡莎娜的声音忽的放大，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卡莎娜跪坐起来，几乎快要从床上下来，被子也从她的肩上滑落。
卡莎娜空洞的眼睛朝向戮的方向“看”去。
我起身，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
我将被子重新盖在卡莎娜身上“乖，我很快就回来，好吗？”
“很快是多快…”卡莎娜几乎快哭出来了。
“就是…很快啊…”
“请做好夕然永远不会回来的准备，卡莎娜小姐。”
欸？这么直球？这我怎么接啊？
“那个…戮你要不…先去门外等着？”
她用一种“哈？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我。“行罢，给你五分钟。”
随后她走出卧室将门带上。
我长舒了一口气，快速的梳理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我坐回床边，想要轻轻抱住卡莎娜，却被她推开了。
卡莎娜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将脸部露在外边。
对啊，毕竟我对卡莎娜说了谎，她会是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顺势隔着被子轻轻抱住了卡莎娜。我能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你不是要走吗…”卡莎娜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快哭出来。
“嗯，是啊。的确…我马上就要走了，不过就像我说的那样…不，就像我和你约定的那样…我会回来，并且治好你的眼睛，所以…请相信我，好吗？”
我说完这句话，原本以为会迎来她的沉默或者哭泣。但下一秒，卡莎娜却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举动。
卡莎娜反过来用被子将我包住，用身体将我压在床上。
呀～这是什么“反攻”剧情吗？
“抓到你了～”卡莎娜带着鼻音，笑着说道。
“好好，你抓到我了，现在我走不了了。”我也笑着说道。
“夕然这么聪明，一定会学的很快，马上就回来吧～”卡莎娜紧紧抱住我，将身体整个靠在我身上。“所以…”卡莎娜松开了紧紧抱住我的双手，“就让‘迟到’成为这次的惩罚吧～”
迟到…诶？原来已经过了五分钟了吗？
“卡莎娜，小指伸出来～”
“是这样吗？”
卡莎娜从被子里摸索着把手伸出来。那只小小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迟疑地翘起了一根小小的指头，方向甚至有些偏。
我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这算是…一种契约罢。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好吗？”我将手收回来，将卡莎娜抱进怀里，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卡莎娜没有哭出声，但我却能感受到我睡衣的胸口湿了一片。
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等卡莎娜自己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细微的颤抖终于平息了，只剩下胸口那片湿漉漉的温热还在提醒着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么，我就先去换衣服了。睡衣记得帮我洗哦～”
“说这么多，最后不还是蕾德爷爷帮我们洗嘛…”
“是哦～但…不…没什么。那我走了～”
在我走到卧室门口准备开门时，卡莎娜再一次叫住了我。
“怎么了？”
“把我的围巾带上，外边冷…”
“这个嘛…我不太喜欢戴围巾，你不是知道嘛。”
“想我的时候，你能……”卡莎娜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对了，我不是有围巾嘛，只是不常戴。”
“你的那个要留在我这……”
卡莎娜的意思我大概已经懂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也不好拒绝了罢。
“好哦～我知道了。”我拿起卡莎娜的围巾，离开了卧室。
“…要早点回来…”
“你迟到了。”
她就靠在卧室门口，闭着眼，看都没看我。
“这个先不提，你真的是戮？”
她将前世，我记得不记得的事说了个遍…只不过…“汐羽”是…
不过确实可以确定她就是戮了，汐羽…应该是我记忆中那个“不能忘记的人”？以及之前梦到的那个女孩？
这时，蕾德刚好经过我们“戮小姐，来接夕然小姐吗？”
“嗯，不麻烦您，我们马上就走。”
“喝杯热可可再走吧，不着急。”
“不必了，时间上不太够。”戮深深鞠了一躬准备离开。
“下次从大门进就好，不必特意从窗户进。”
“也对，毕竟这次的委托您也知情，而且也只是来接夕然小姐回家，确实没有必要从窗户进来。就当我是想逗逗小孩罢。”
虽然长得比我高，但你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小孩啊喂。
“不过…戮小姐，如果你哪次的委托是想要杀死卡莎娜小姐或者是夕然小姐，我这把老骨头就要和你拼一拼了。”
“您放心，我不会接杀熟人的委托的，但别人就不一定了…”戮看向窗外，说道。
原来戮在这边是这种职业吗？话说名字都没换吗？不，这可能是代号？
“对了，蕾德爷爷，睡衣明天麻烦您帮我洗一下吧 。”
“好，夕然小姐也要尽快回啊，不然卡莎娜小姐怕是每天都要跑到门口等着，连饭都吃不下了。”
“嗯，好。”
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希望卡莎娜能够忘了我，进入自己的生活节奏。
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也许我们真的再也见不到对方就是了…
冷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不知道是这件大衣太厚，还是心里塞了太多东西，走起路来竟然没那么冷了。
“磨蹭什么呢？”戮在前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催促。
“来了。”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抱歉…”
“抱歉什么…”我还没说完，戮便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将我打晕过去…
视野陷入一片漆黑的前一秒，我唯一的感知是后颈传来一阵锐利的酸痛。不重，不致死，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痛感，只是精准地切断了我的意识。
在昏迷的过程中，我梦到了我小学时被霸凌的场景，还有那个女孩。
女孩被其他人按在地上，而我是保护她的“骑士”一样的角色。
那个女孩就是“汐羽”吗？
我看着女孩站起身，抱住了保护她的，前世的我。
说来也怪，为什么我是“旁观者”的视角，而不是“亲临者”的视角呢？
我看着两人缓缓向校门走去，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想追上去。我想喊住那个女孩，想问她叫什么名字，想问她为什么会有那种让我心口发疼的熟悉感。
她和我，是什么关系呢…总感觉很重要，之前的梦里也是她，现在还是她。
随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我也渐渐醒来 。
“醒了吗？抱歉把你打晕，但我想用一种更快的方法把你带过来。”
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已经来到了一处十分偏僻的地方。
我的面前是一座房子。房子看上去很新，看起来像是新建的。
“这里就是了，你家。”她的语气很平淡，不带有任何的感情。
“你怎么还是这样，说话跟个死人一样。”
“敲门…”戮扶着头，叹了口气，并没有回应我的问题。
“好好好…”
我敲响了门。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门缓缓打开，但打开门的不是我的母亲，而是更像女仆一样的角色。
“请问…您找谁？”这更多像是一句下意识的“程序性的”话语，说出这句话后，女仆扶了下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您是…夕然小姐吗？”
“嗯，是我。”我向她鞠了一躬。
女仆楞了一下，急忙向我回了一躬“小姐您好，不必这样。”随后便抬起手，替我掸去肩上的积雪“失礼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青黛，本来应该是夕然小姐的专属女仆，但在您回来之前一直在侍奉太太和老爷。”
“那个…母亲把我寄养在艾斯国王家里，却还是为我找了专属女仆嘛？”总感觉很对不起她啊“那…在我回来之前你都是做什么的？”我磕了磕鞋，走进屋内。
“戮小姐也别在外边待着了，快进来吧。”说着，青黛并替我将衣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帮小姐您打扫房间。”
打扫房间？居然早就为我留好房间了吗？青黛在这十几年也一直在打扫？好勤奋呢～不对，果然还是感觉对不起她。
我下意识的将卡莎娜的围巾紧了紧，不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青黛…”我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小姐？”青黛看了我一眼“没事哦～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好像知道我想说些什么一样，冲着我微笑。
“我的房间呢？祎莱夫妇有安排吗？”戮问道。
“嗯，有安排的，您要是想的话，这会儿就可以带您去。”青黛带着笑容回应道。“对了，有一个女仆是临时当做您的专属女仆的，戮小姐。她叫连翘，不过她还有些生疏，还请戮小姐见谅。”
“是吗…连翘！”戮听后，便向屋内喊道。
不一会儿，一个比青黛矮了半个头的年轻女孩快步走了出来。她看着大概十七八岁，深色的女仆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她走到戮面前，极其认真地把双手交叠在身前，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戮小姐，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连翘，您的专属女仆。您现在是想看看房间吗？还是饿了，想要吃饭？”连翘直起身，盯着戮的双眼闪闪发光，十分有活力。
戮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应该是想着弄一下这个新手女仆。
直接戮的影子中伸出了一根铁棒。直到戮握着他，将那东西完全拉出影子，我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柄镰刀。
“麻烦连翘小姐帮我保养一下武器吧。”戮闭上眼向着连翘微笑道。
“好的，戮小姐！”随后连翘伸出双手接过戮的镰刀。
戮松开手的瞬间，连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显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那柄镰刀的刀柄刚落到她掌心，她的两条细胳膊就猛地往下一沉——刀身顺着重力向一侧歪去，镰刃直接插入了地板之中。
连翘的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栽倒。她死死攥住刀柄，两条胳膊颤得像风中的细枝，脸憋得通红。她挣扎着想把镰刀拔出来，但脚跟蹬着地板，连拔了两次都没成功，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戮轻笑了一声，“连翘小姐，这地板…”
“快别逗人家了，这地板不是你弄坏的吗？非要给人家塞那么大一把镰刀。”
戮的镰刀看上去是崭新的，从未使用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连翘急忙向我鞠躬道歉。
“哼～”戮轻哼了一声，将镰刀从地板中拔出，稳稳的交到了连翘手里，随后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什么嘛，原来早就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了，怎么还是爱跟捉弄□□一样捉弄别人…
“□□”？是谁来着…？
连翘见戮要走，以为是自己惹了祸，慌忙抱着镰刀追上去，连鞠了三个大躬。她细瘦的腰在厚重的镰刀压迫下弯得摇摇欲坠。
“戮小姐，是我太弱了！我一定会把它保养得亮亮堂堂的！”
“随你咯～”戮看都没看连翘，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对了，顺便一提——”
戮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食指微微朝上挑起，在半空中虚点一下。
“来的路上，你也一直待在里面哦，夕然小姐。”
语气轻飘飘的，尾音甚至还拖着一点懒散，仿佛在说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
“哈？”听到这句话，我有些发懵“什么？”
“因为扛着你太麻烦了。”
戮说完这句话，完全无视了原地石化的我，转身踏上了楼梯。她那头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荡一荡的，步子走得极慢，好像故意在等我憋出点什么话来反驳她。
连翘抱着那柄比她还高的镰刀，小跑着跟在后面，笨拙的脚步声和戮的无声无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似乎还在担心自己弄坏了地板，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砂纸、油、要用多少力道”之类的话。
“快点啦，别让孩子等的不耐烦了。”
“好了好了，唉，你别拽我。”
楼梯上传来母亲急促又压低的声音，紧接着是父亲那声无奈的叹息。
我抬起头，看到母亲半拖半拽地拉着父亲从楼梯上走下来。母亲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好，一只手攥着父亲的袖口，扯着父亲下楼。
“你好啊，戮小姐。”母亲下楼时刚好碰见了戮，便向她打招呼。
“夫人好，先生好。”戮和连翘伴着鞠躬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家伙还是有正经的一面的嘛。
“房间怎么样，戮小姐还满意吗？”
“很好，多谢款待。”戮的语气平淡，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连翘，丢下一个眼神，随后便继续往楼上走去。连翘立刻抱着镰刀，小碎步跟上，脚底下的木地板被她踩得咯吱咯吱响。
毕竟不确定还回不回得去原来的世界，先这么叫着罢。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心里那点因为异世界身份带来的生疏感压下去，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母亲，父亲。我回来了。”
“我的小夕然！”
母亲喊出这一声后她松开了父亲的袖口，步子迈得又急又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我扑过来。
她一把将我死死抱住。那股力道太猛，甚至撞得我向后微退了半步。她把脸深深埋在我的颈窝里，她什么话都没再说，只是用尽全力抱着我。
是啊…我已经不是“䎃”了，现在的我，是“夕然”，是祎莱夫妇的女儿，“夕然·祎莱”…
我抬起手，但双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落了下去，抱住了母亲。
“母亲，我回来了。”我闭上眼，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极轻地说了一句。
“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什么？”站在一旁的父亲问道。
“夕然小姐要是饿了的话，我……”青黛的话刚说到一半。
“不用了，父亲先带母亲回去休息吧。青黛也去休息吧，我不饿。”我带着微笑淡淡的回复道。
“那怎么行～青黛，去给我们的小夕然做一碗热汤暖暖胃吧～”
……
伴随着热汤下肚，我们也陆续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休息，只是第二天发生的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