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希斯特扶着石壁,大口喘着气,额角的血痕已经凝成一条细线。
她的异色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两颗被烧灼过的琉璃珠,瞳孔深处有细微的震颤。
“等等……别碰那个……”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喉咙里像是含着一把碎砂,“否则……都完了……”
菲涅掌心的银白色光芒尚未熄灭,但她的手臂已经放低了一些。
她盯着阿梅希斯特那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眉头紧皱。
“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阿梅希斯特没有回答。她的身体猛地弯了下去,一只手死死地攥住胸前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急促而短浅,仿佛胸腔被什么东西猛地收缩了起来。
“阿梅希斯特!”菲涅快步走近,但谢丝蕾先她一步挡在了阿梅希斯特与洞穴之间,确保她的视线没有直接暴露在那些符文的光芒下。
和先前那日的宫殿会面不同,现在的她狼狈到了极点。
“心脏……”阿梅希斯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细得像被压碎的纸,“又开始了……”
她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跪倒在地。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太阳穴上,指尖陷进发丝里。
不是伪装。她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额角渗出的不仅仅是擦伤的血,还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菲涅蹲下身,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触感是冰凉的:“你在说什么?什么又开始了?”
阿梅希斯特缓了大约十息,才勉强抬起头。她的唇色已经有些发白,但她的目光依然清晰,依然锐利。
“……我说。”她一字一顿,“不要碰中心那颗符阵。那不是用来转化龙类的,是用来……掩盖的。”
“掩盖什么?”
“掩盖那些人真正在做的事——把我改造成一把不会出错的刀。”阿梅希斯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平静像是从疼痛深处挤压出来的,“他们在我身上刻了不止一层禁制。每当我试图做任何可能动摇琳氏根基的事情,禁制就会被触发。”
她松开攥着胸口衣料的手,缓缓抬起,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咳咳……这里有第一层,阻止我说出某些名字。”
她将手移向心口:“这里有第二层。当我违背了他们的意志,它会收紧。
轻则头痛,重则……就像刚才那样。无法呼吸,心脏像是被人攥住,意识被一点一点压碎。”
菲涅的手还扶在她肩上,此刻微微收紧:“……多久了?”
“从我被收养的第一天起。”阿梅希斯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被赐予‘琳’这个姓氏的同时,这副枷锁就已经锁上来了。”
她稍作停顿,额角的汗珠沿着下颌滴落。她似乎需要换个姿势才能继续说下去,但她一动,眉头便猛地蹙紧,像是引发了新一轮的疼痛。
“那你还到这里来?”菲涅的语调忽然拔高了几分,“你不知道说出来会发作?”
“我知道。”阿梅希斯特按住太阳穴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但我更知道,那间培养室如果被启动,所有被关在里面的人都会变成他们的武器。到那个时候……我不是在害他们,我是在害自己。”
菲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阿梅希斯特垂下眼,嗓音沙哑而轻:“他们不会让我真正离开琳氏的框架。每一次反抗都要付出代价,每一次说出不该说的话都会让这把刀重新压进鞘里。但这把刀……”
她抬起眼,异色瞳中映着洞穴深处符文的光:“这把刀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她侧过身,用一只手撑住地面,像是在抵抗新一轮发作的冲击。
菲涅没有追问更多。她站在那里,目光从阿梅希斯特蜷曲的背部移到洞穴深处那些沉默的容器上。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也知道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阿梅希斯特不是主谋,而是一个被囚在笼中太久、刚刚把笼门推开了一条缝的人。
“你还能走吗?”菲涅问。
“能。”阿梅希斯特撑着地面缓缓站直,“只是不能走太快。”
她将红羽折扇重新收入袖中,目光掠过洞穴中那片庞大的符文网络,又快速收回:“那些符文阵……比你们看到的要多一层。第二层连接着更深处的东西。
但在这里不能说更多了,在想出解决方法之前,再说下去我可能真的会倒在这里。”
菲涅没有再追问。她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沉默的培养室,掌心的光芒重新亮起。
“那就先想办法解决这里的。”
与此同时,在城外防线塔台下方的一处偏廊内,一名通信兵正捧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北段巡查报告匆匆走向爱丽丝的办公桌。他经过转角时,险些与一道急步走出的身影撞上。
那身影穿着盔甲,步伐极快,神色绷紧,头盔下的下颌线清晰而冷硬。
她几乎没有停顿,对那通信兵的道歉只是略一偏头,便径直朝向远处教堂方向的通道走去。
通信兵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口,终究没敢出声叫住她。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报告,又看了一眼那个即将消失的身影,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报告放在了副官桌上,转身离开了。
而那道已经离去的红色身影,很快便隐匿了身形,不见其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