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涅是被食物的香气弄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上一秒还在想明天要处理的第一批物资清单,下一秒眼前就暗了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歪在教堂休息室的一张矮榻上,身上盖着一条不知道谁搭上来的薄毯,左臂上的绷带已经被换过了,重新缠得整整齐齐。
房间不大,阳光从侧窗斜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细小浮尘染成淡金色。
对话声从门口方向传来,音量不高,但听得见。
“……所以那个绷带到底是谁换的?”
“谢丝蕾换的,她走之前交代过。”
“那她人呢?”
“去北段确认封堵情况了,好像说怕雨季之前来不及加固。”
“雨季还早……”
“她和菲涅一样都不太会休息。”
菲涅侧过头,看到艾莉亚正坐在门边的矮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卷打开的纱布。薇薇安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没打算喝。
“你的头发还是乱的。”薇薇安看着她说。
“刚醒……”菲涅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撑着榻沿坐起来,右肩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有酸痛感。她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圈整齐的绷带,确实换过了,手法很稳,结打得紧而不勒。
“……谢丝蕾换的?”
“是。”薇薇安说,“她凌晨走的,让我转告你物资清单她已经核对过一遍,放在桌上那叠纸的第二页夹着。”
“第二页……”菲涅转过头,果然看到桌面上有一叠纸,边缘被压得齐齐整整。
艾莉亚放下纱布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叠纸,又看了看菲涅的脸色:“公主殿下,您吃点东西吧。厨房那边还有昨天剩的热汤,我帮您端一碗?”
“……不用了,我还不饿。”
“但我饿了。”
阿梅希斯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长裙,衣领处有一条极细的银线收边,与之前那些繁复华丽的礼服完全不同,素净了许多。
她的头发简单地拢在脑后,没有再戴那些装饰性的发饰,手里没拿红羽折扇,但她的步态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从容得近乎慵懒的节奏。
她走进来,在桌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侧过头看了薇薇安一眼:“陛下,您这杯茶是准备喝还是只是拿着?”
薇薇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只是拿着。”
“那给我吧。”
薇薇安递过去,阿梅希斯特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动作自然得像是自己房间里。
艾莉亚愣愣地看着这整个过程,过了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梅希斯特姐姐,您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我已经睡了很久了。从地下出来那天开始,我把昨天和今天全部睡掉了,刚刚才醒。”
她说着抬起眼,目光落在菲涅身上,停了一下:“所以,你们的物资清单核对完了吗?”
“谢丝蕾说第二页夹着。”菲涅回答。
“那她应该已经看过了。”
“……我知道。”
阿梅希斯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喝了第二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向窗外的庭院,安静了一会儿。
菲涅看着她的侧脸,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外貌,不是穿着,也不是那种依然从容的语调,而是她身上那层一直存在的、像是被什么压着的东西,现在没有了。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菲涅问。
“先把废墟清理完。”阿梅希斯特说,目光没有转回,“南部的政务需要重组,物资调度需要有人接手,之前积压的报告也得重新处理。还有那些被琳家控制过的渠道,要逐一清查。”
她说到这里,微微侧过头:“我已经不用那个姓了。”
“什么?”
“琳。”阿梅希斯特说,“那个姓氏不再属于我。我和他们之间没有关系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来的话没有生涩感,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话。
“以后叫我阿梅希斯特就好。”
艾莉亚愣了一下。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的,阿梅希斯特姐姐。”
薇薇安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阿梅希斯特,微微颔首,像是对那个决定表示了某种无声的认可。
菲涅靠在矮榻的靠背上,看着她们几个人各坐各的位置。
薇薇安站在窗边,阿梅希斯特坐在桌旁,艾莉亚坐在门边的矮凳上,她自己歪在榻上还没完全坐直。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需要说的话,也不需要着急做的事。
“……这样也挺好的。”菲涅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我随口一说捏。”
阿梅希斯特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窗外的庭院里有风穿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人在搬木材,工具碰撞的声响偶尔传来,听上去很远。菲涅慢慢呼出一口气,把腿从榻沿挪到地上,站了起来。
“……我还是去喝杯别的茶吧。”她说,“艾莉亚,厨房还有的吗?”
“有的!我去帮您端!”
艾莉亚已经站起来,快步出去了。
阿梅希斯特坐在原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薇薇安依然站在窗边,看着庭院方向。
菲涅走到桌边,把那叠纸拿起来翻到第二页,看了看谢丝蕾的批注,字迹清秀工整,圈出了几个需要核对的数据,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北段通道大致稳定,回程时间未定,留饭即可。”
她看了那行字片刻,把纸放了回去,嘴角动了一下。
在忙碌中,城市慢慢恢复着生机,不过对于这个结果些龙似乎不太满意。
凯特拉的一处静谧的房间内,环境幽暗窗帘全部被拉上,透过有限的光亮,能勉强分清一只龙的身影。
ta来回踱着步子,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着地上琳氏家族两位主理人的遗体,ta似乎还是不太满意的啐了一口。
“没用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