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菲涅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左臂的绷带已经被拆掉了，露出下面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皮肤边缘还有些发红，但不再渗血。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拉扯时还有酸胀沉重感，但已经不影响基本动作。
“醒了？”
薇薇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银灰色猎装，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封好的卷轴，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回来。
“你去哪了？”菲涅揉了揉眼睛。
“和安卡做了最后的物资交接。”薇薇安走进来，将卷轴放在桌上，“南部这边的第一批补给已经确认到位，后续的审批流程我会直接绕过原有的渠道，从王都走。”
“那阿梅希斯特呢？”
“她在做交接汇总。”薇薇安说，“我之前跟她聊过了。她会以代行官的身份暂时接手南部的事务，王都会给她正式任命。”
菲涅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把矮榻上叠好的毯子推到一旁，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天已经大亮，教堂庭院里有几个人正在整理留存的物资箱，艾莉亚蹲在一堆纱布旁边仔细地清点着数目，安卡的影子在远处的巷口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我们该回去了。”菲涅说。
“嗯。”薇薇安点头，“谢丝蕾在北段等我们。”
“她回来了？”
“早回来了。她说北段通道已经加固完了，后续封堵由安卡的人接手。”
菲涅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去做的？”
“你睡着的时候。”
“她睡了吗？”
薇薇安没有回答。那个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应。
菲涅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是一件谢丝蕾提前放在她房间里的深色便装，叠得整整齐齐，领口还压着一张细纸条，写着四个字：
“门口集合。”
她看了那纸条片刻，没有叠回去，也没有扔掉，把它夹进了自己随身带的那叠纸里。
她走出教堂前厅的时候，阿梅希斯特正站在门外台阶上，没有拿折扇，没有披多余的衣料，就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衫，安静地看着庭院里正在收尾的清扫工作。
“要走了？”她侧过头，问。
“嗯。”
“需要我列个后续事项清单让人送到王都吗？”
“你列了薇薇安也不会看。”菲涅说。
“她看不看是她的事，我列没列是我的事。”阿梅希斯特顿了一下，“……不过我还是会列的。”
菲涅看着她，发现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没有勾起那个惯有的弧度，语气也很平。
但她站在那里，在没有红羽折扇、没有繁复裙摆、没有重压与束缚压在她肩上的状态下，整个人反而比之前任何一次见到她都要精神。
“那南部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会处理干净的。”阿梅希斯特说完，又补了一句，“一路顺风，呃，是不是不能这么说？”
菲涅一脸黑线，
艾莉亚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小包用布裹好的东西，塞到菲涅手里：“殿下！这是我自己晒的干花，能安神，路上泡水喝！”
“……谢谢。”
“下次来南部我请您吃真正的本地菜！这次太乱了，什么都没准备好！”
“好，我记住了。”
她朝艾莉亚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着薇薇安沿着已经清理干净的主路向外走去。
她们走到城郊那片空旷的谷地时，谢丝蕾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许多市民也在那里，夹道欢送。
谢丝蕾没有穿女仆装，而是换了一身便于变形的深色劲装，站在一处地势略高的缓坡上，目光扫过来，确认菲涅的左臂活动无碍之后，微微点头。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鳞片从她的颈侧浮现，覆盖全身，身形在极短的时间内拉长、膨胀、舒展开来，黑色的翼膜展开时带起一阵气流，将那处高坡上的草叶压出一片倒伏的痕迹。
她低下头，暗紫色的竖瞳看着菲涅和薇薇安，示意她们上来。
菲涅先上去了，坐在龙颈与脊背连接的缓坡位置。薇薇安跟在她身后，在她侧后方落座，动作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从侧面虚扶住她的腰侧。
谢丝蕾在那之后站了起来。她的后腿微曲，翼膜展开，向下一压，然后在气流灌满翼膜的瞬间向上腾起。
地面的景物开始迅速缩小，谷地的轮廓在下方展开，然后是凯特拉城的全貌。
旧城区的废墟依然清晰可见，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冒着黑烟、缺口支离的样貌。有人正在修复路面，有人正在搬运新木料，行政大楼遗址上的碎石已经被清走了大半。远处海港的风帆依然停泊在泊位上，但港口上的吊臂正在移动，街道上依然有稀疏的身影在走动着。
城市正在缓慢地重新运作起来。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动。
风变得很急。谢丝蕾飞稳之后，薇薇安收紧了那只虚扶的手，靠得更近了一些。她的下巴轻轻搁在菲涅的肩上，语气很淡：“感觉怎么样？”
“还很疼。”菲涅说，“但比以前好一点了。”
“我是问你在云上的感觉。”
“……我忘了。”菲涅确实有点不太记得了，“我刚才在想别的事。”
“那你现在的感觉呢？”
菲涅愣了一下。
风迎面吹过来，把她额前没来得及拢好的碎发向后吹开。地面上的凯特拉城正在越来越远，那些清理废墟的身影和搬运木料的队伍都变成了微小的点。
近处只有云和风，谢丝蕾的翼膜在气流中稳稳地切开空气，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声响。
“……有点不真实。”她说，“这段日子发生得太快了。从我们刚到南部，到爆炸，到地下，到爱丽丝……还有阿梅希斯特那件事，这些天经历了许多。”
如果没有薇薇安，自己估计又重开了。
“不快。”薇薇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传来，“你一共在南边待了不到半个月，但每件事都做完了。不过也确实有点久了，就久到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
“切。”
菲涅没有接话。她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贴住薇薇安肩侧的温度。风依然很大，但她的后背是暖的。
云层在她们下方缓缓铺开。远处的地平线正在变亮。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
“……好久没有飞这么高了。”菲涅说。
“以后想飞可以常飞。”薇薇安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带着一点几乎要融进风里的笑意，“只要你不在路上睡着从谢丝蕾背上滚下去就行。”
“我有那么不靠谱捏？”
“我不知道。但我会看好你。”
菲涅侧过头，看到薇薇安的银发在风中翻卷，有几缕正拂过她的肩头。
她的目光落在薇薇安握住她的那只手上，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她的嘴角，在风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转回头，看向前方那片正在逐渐接近的，属于王都的山脉轮廓。她把那只被握住的手微微收拢，没有松开。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家？”她问。
“日落之前。”
“那这段时间干嘛？”
“飞。”薇薇安说，“看云。不用想太多。”
菲涅靠在薇薇安的怀里，闭上了眼睛。风依然吹着，背后有薇薇安温热的温度。
谢丝蕾的脊背稳而有力的起伏，像是母亲正有节奏推着的摇篮，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休息了。
还有思念自己依旧的猫猫鼠鼠和狐狐！（自作多情）
皇都宫殿里，花园里的两只猫猫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巧克力&香子兰：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