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舰舱内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烟草的混合气味。几名装备精良的大汉靠在舱壁边抽着烟，肆无忌惮地交谈着。
其中一名络腮胡大叔手里拽着一条粗重的铁链，链子的另一端，拴着一个倒跪在地的少女。
少女有着一头凌乱的蓝发，皮肤苍白却细腻，面容姣好，却遍布伤痕，嘴巴被一层银灰色的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微弱的鼻息声。
她低垂着头，眼神游离而哀伤。不知为何，当她缓缓抬眸时，目光恰好与隆川相撞。
那一瞬间，隆川身体一震，条件反射般移开了视线。
少女看着他转头的背影，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只水系精灵值钱吗？看起来挺普通的啊。”一名剃着平头的壮汉吐了口烟，若无其事地问。
“值不值钱不重要，”另一个人插嘴，“刚才抓‘水公主’的时候，我们可是在海底被海怪追得差点连命都没了。能活着还顺手抓一只水精灵回来，已经是大赚了。”
“啧，也是。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了老大，我听说南极的冰精灵稀有得很，随便一只都能卖到十个亿。你敢不感兴趣？”
“白痴！”
胡子男头也不抬地踢了说话那人一脚，重得让那人踉跄了一下。
“冰精灵是你能惹的？随便一只都他妈是灾祸级别，动动小手指你就得变成冰雕去见你妈。”
“呵呵，老大你忘了，我是低级克隆人，哪有妈。”
平头壮汉嘿嘿一笑，继续自说自话：“不过我听说南极边缘有一只冰精灵，据说没魔法，只会靠吃海豹过日子……要不我们去碰碰运气？”
胡子男又一脚踹了过去，骂道：“我说你是白痴你还真不信！”
他站起身来，甩了甩手里的铁链，冷哼一声：
“你以为精灵靠吃东西维生？那是你。高等精灵只靠稀少自然能量就能活。沦落到捕食海豹的，早就掉价成野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女，又狠狠扯了一下链子：“我手里这只普通水精灵，都比你说的那种废物冰精灵值十倍，懂？”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低下了头，不知是痛，还是羞辱。
在角落的隆川，始终没有再抬头，只是手指微微收紧，胸口的图册被攥出一条折痕。
水精灵那迷离的神情，始终在隆川脑海里回荡
“呵呵……我在想什么呢？”
隆川低头看着地上的蓝发少女，轻声自语。
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实验室的时候，见得多了。无数精灵被拖走做活体实验、被注射禁药、被强制与人类签订契约——不少精灵因此崩溃、发疯、或是……自我毁灭。
更可怕的是，还有被迫与人类发生关系的精灵。他们哭喊、挣扎，但最后连哭声都被剪进军方教学资料。
我能做什么？
我不过是个废物的克隆体。
没有超人的力量，没有强大的精神力，脑子比不过任何一个AI分析系统，随便一个低级军官都能把我打得半死不活。
曾经……我也反抗过。
那是我第一次参与契约实验。对象是个紫发的精灵少年——眼神和现在这蓝发少女一样，朦胧迷离。
我装模作样地与他完成契约，悄悄给他开了一道逃生口。
我以为他逃掉了。但很快，就看见他被钉在回收舱口，一动不动，血顺着脚滴到我面前，尸体被随意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是三个月的禁闭、反复的毒打，还有……
彻底的沉默。
“请注意——南极已到达。请目的队员立即前往5号传送点。”
耳边传来机械而平静的广播声。
他再看了一眼水精灵，眼神变的哀伤，绝望…
隆川掏出那本快被翻烂的地图册，又翻了最后一眼，轻轻合上，然后将它随手扔在地上。
他轻笑了一下，像是笑自己多余，也像是在与某段过去告别。
“一切都结束了。”
转身，淡然地走向传送点。
夜空深邃，极光如火焰般在天幕上燃烧。巨大的太空飞舰低空掠过，蓝光一闪，一名黑衣少年被传送至南极冰原。
四周一片死寂，冰川交错，海面如镜，映出天边翻涌的光辉。
隆川伫立原地，望着眼前这幅如梦似幻的画卷，忍不住低声惊叹：
“……好美啊——”
眼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随即猛地迈步——
奔跑、欢呼、呐喊！
如脱缰的野马，如跳跃的猴子，在冰层上飞奔，跨越裂缝，迎着北风大笑。风刮得脸颊发疼，但他毫无畏惧，反而愈发兴奋。
“呜呼——！！”
仿佛在与风竞速，仿佛在与冰雪搏斗，又像是在玩一场无人的酷跑游戏。
跳跃、翻滚，冲上高坡，再从雪崖上纵身跃下。这个世界是他的游乐场，是他的舞台。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跑了多久，隆川的四肢早已被霜雪覆盖，喘息渐重，步伐终于慢了下来。
停下，仰望夜空，极光在头顶无声燃烧。风声呼啸，四下无人，一片苍茫。
已进入南极更深处——更冷，更静，更孤绝的地方。
但隆川只是笑了笑，像什么也不在乎似的，继续迈开脚步，向前，向前。
走了很久，很久——
极地的风雪无声，冰原深处没有尽头。
忽然，脚下一滑——
隆川的身体失控地坠落，重重跌进一个巨大的冰窟。
“砰——”
刺骨的冰砾划破膝盖，鲜血迅速染红了冰面。
但他没有叫，也没有动。
静静趴在冰面上，脸颊与胸膛紧贴着寒冷的冰层，
像是在倾听——
倾听这片古老冰川的低语，倾听某种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默召唤。
他衣服单薄，也没有携带食物。
他就那样躺着，任由雪花覆盖身体，任寒气一点点渗入骨髓。
仿佛这就是他真正归属的地方——
冰冷、宁静、孤独，美好
“……这样就好。”
他轻声低语，唇角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冰雪悄悄落下。
一切归于寂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