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丢人。
晓月凪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词在无限循环。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那碎了一地的、名为“尊严”的玻璃渣上。
楼下餐厅里，食物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烤得焦香的吐司，煎得金黄的培根，还有一股甜丝丝的、属于玉子烧的蛋香味。
这些味道，非但没能安抚她，反而让她更加烦躁了。
“早上好，凪。”
母亲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是十年如一日的温柔微笑。
凪僵硬地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全程低着头，试图用刘海遮住自己那张肯定还泛着红晕的脸。
“哟，我们家的小睡神终于起床了？”一个爽朗的男声响起。
穿着一身笔挺西装、高大帅气的中年男人——这具身体的父亲——端着咖啡杯，坐到了她的对面，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今天这头发，是新的爆炸鸟巢造型吗？很有艺术感嘛。”
凪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怒火“蹭”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你**说谁是鸟巢头？！信不信老子——
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父亲，准备用眼神杀死他。
然而，在那位成熟男性看来，这不过是自家女儿睡眼惺忪、努力鼓起脸颊装凶的样子。
可爱得紧。
“噗。”父亲轻笑出声，伸手越过餐桌，非常自然地揉了揉她那头红白相间的乱发，把她左右两侧翘起来的耳状发压了下去，像一对红白的狐耳，“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吃吧。”
那只大手在她头顶肆虐，将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加蓬松。
凪彻底石化了。
从头皮传来的温度，和他话语里的亲昵，让她的大脑瞬间过载。
她忘了发怒，忘了吐槽，只剩下一种陌生的、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温暖。
还，还挺舒服，就先暂时地原谅你了！
可是这一顿早餐，凪吃得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她像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机械地将食物塞进嘴里，全程不敢抬头，生怕再对上父母那“慈爱”的目光。
“我出门了。”
父亲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凪，爸爸去上班了哦。”临走前，他又一次伸手，精准地在她头顶拍了拍。
“呜……”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哼，把头埋得更低了。
父亲走后，母亲开始收拾餐桌。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碟碰撞的轻响。
凪坐立不安。
她不能再待在这个充满了“温情”和“屈辱”的家里了！
至少在她自己现在这一副样子之前！她必须出去，搞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妈妈，我……我出去一下。”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好呀。”母亲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别走太远哦，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得到许可，凪逃也似地冲回了二楼的房间。
“砰”地一声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独处的空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出去……总不能穿着这身睡衣。
凪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粉色的、散发着“少女气息”的衣柜。
她再次闭着眼睛，从里面摸索出一套还算中性的短袖T恤和牛仔短裤。
然后，她转过身，正对着房间里的穿衣镜，准备换衣服。
她的动作，在抬手准备脱掉上衣的那一刻，停住了。
镜子里，那个红白双色头发的少女，正用一双茫然的异色瞳看着她。
凪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要……脱掉？
在这里？
当着……自己的面？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前世二十年，她对自己的身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换衣服这种事，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可现在……镜子里这个，不是她！
这是一个陌生的、纤细的、曲线玲珑的……女孩的身体。
凪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子，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她能感觉到血液全都涌上了脸。
不行！
冷静！
就是换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咬着牙，像是要上战场一样，飞快地、一把将身上的T恤从头上扯了下来。
微凉的空气，瞬间贴上了她赤裸的上半身肌肤。
一种陌生的、细腻的、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触感。
她不敢回头，但该死的，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瞥向了身后的镜子。
镜中映出的，是光洁的、线条柔和的背部，窄窄的肩膀，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挺直的脊背。
热气再次烧遍全身。
别看了！你这个变态！
她在内心疯狂地咆哮着，却又控制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
就……就一眼。
就确认一下……这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
做贼心虚一般，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具完全陌生的、带着少女特有青涩曲线的娇躯上时，她整个人都凝固了。
哇，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以及胸前那……虽然不大，但绝对无法忽视的、柔和的小包子。
哇。光洁，白如凝脂，还带点肉粉色，看上去整个人都感觉是软软的，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
晓月凪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像是在眼前竖起一道屏障，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地、颤抖地，窥视着镜子里那个让她羞耻到无地自容的……全新的自己。
哇！小馒头上头还真有一道缝隙……原来那里的构造跟漫画里的并不是特别一致……
“呜啊啊啊啊——我在想什么啊啊啊啊！别看，别看啊！！！”
几秒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愤怒与羞耻的悲鸣在房间里响起。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干净的衣服，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套在身上，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穿戴整齐后，凪看也不敢再看镜子一眼，红着脸，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出了房间，冲出了家门。
她现在只想离这个让她不断刷新羞耻下限的房子，越远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