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星星来到大地之前

作者:万岭的分身 更新时间:2026/5/26 22:31:58 字数:3587

战士们,在极寒之地,

只有胜者活之,只有强者御之;

朋友们啊,在至黑之城,

独有服从得生,独有征服得救;

兄弟们啊,在永难之国,

唯有鲜血以歌,唯有罹苦以乐。

亲人们啊,在神临之界,

惟有渴死而坠,惟有求梦而赠;

——选自「立卢德勒」军歌《战士们啊》

——————————

灾厄来临前夕,彼格堡的女主人还在为贵客举办欢送会。

「普特利奇」不包容魔族的存在,教皇下令将他们赶到南方去,去到极昼极夜之地。魔族中强大者自立营垒与之抗衡,役使边界的庶人与异族,等待蛰伏结束。

但彼格堡的涅娃·洛罗列夫不同,她的领土是公爵父亲的四分之一,不出一个钟头就能走出「扎妥苏米」的领土,再用一天的车程就可以穿越荒漠与冻土去往人类最强国——「神方」。

她今日要欢送的对象就是神方的将军。

涅娃是以吸食血液为乐的魔族,「普特利奇」称她这类为“吸血鬼”,甚至坊间还谣传其族惧光,惧银器一说。

笑死,涅娃她最喜欢用银叉烧烤晒日光浴了。

她同将军调笑着,兴高采烈地喝尽杯中的醇酒,并笑着劝将军展现他“千杯不倒”的能力:

“此番入关,什么时候再出来呀?”

涅娃将他视作兄弟,眼前黑发黑瞳的青年游走过大半大陆,行侠仗义。涅娃也受他帮助赢得了继承爵位的诏书。

将军大笑着开怀痛饮,自豪地宣布,皇帝同意将长公主许配给他为妻这事,乐呵得像个傻子。

“哟!要美娇娘呀!按你们「神方」人的话,我这个当朋友的是不是得送份子钱的?”

“哈哈哈,哪敢哪敢,那个公主的身份说起来吓你一跳——就是我队伍里的剑士!”

“啊?什么!你小子真追到了!”涅娃几乎吓到酒醒。

她回头看向将军同行人里的剑士,那个琥珀瞳色的美丽少女正醉不醒人。

涅娃虽有预感将军对她有进展,但没想到如此迅猛。

“你小子,怎么抢在其他追求者前得手的啊?”

“怎么能说抢呢,我和老婆是两情相悦。”

“你也就嘴皮子贱。”涅娃暗自偷笑,“这下,你们队里还就只剩可怜的龙族毛头没对象了哈哈,有没有提早的喜糖吃呀?”

将军笑得更开心了,以至于惹得一边的龙族暗杀者万分不悦。

“哈哈哈,涅娃你真会说话。”将军将椅子一倒,倾身搂住未婚妻将醉醺醺的她环入怀中,“老婆,咱们要不要谢一下洛罗列夫女士?”

“谢……怎么谢。”红晕让少女可爱的脸庞上又增添几丝性感,她迷迷糊糊地黏在将军怀里,口齿不清:“谢什么啊……定娃娃亲吗?”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连沉默寡言的精灵弓箭手也惊呆了。

将军先是一怔,继而大笑起来:“好,好!那就订亲,来,洛罗列夫!要不是你帮忙,咱七个也到不了这里,以后我和老婆有了孩子,就让她嫁过来!”

“你这个人类……”涅娃也开始神志不清,“我可是魔族,哪天结婚还不—定呢,再说,万一我也生个女的……或者我们都生了儿子……”

“不妨事,同性为金兰之友,异性为连理夫妻,不妨事!”将军从收纳袋中取出一只太极阴阳鱼玉吊坠,将阳鱼交给涅娃,“我会让女儿……或儿子戴上这个,以后方便亲家寻!”

见两个醉鬼还真开始订娃娃亲,一旁的队友都深感无语。

“这俩人啊,凑一起就没个有正形。”精灵弓箭手抱紧了自己的老婆——剑士的闺蜜。翼族法师沉默地用餐,心中写满了不服,人族的另一位队友也喝大了,语言混乱地不断安慰他。

“瓦尔。”

“嗯?”精灵低头微笑。

“我们一定要赶在他俩之前生出来,等他们婚礼结束后就回米洛底吧。”

“你这攀比什么啊!!!”

宴会还是吵闹着。

风雪不会因人间的灯火而停止,涅娃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沉浸在欢乐中,不知这将成为她最后的宴会。

————————

讨伐似是突然,但涅娃知道这不过是人族与魔族之间永不停息的插曲。

新教皇一上位,就该肃清党羽。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魔族的走狗终究是工具,既然除去了蚊虫,那也不要放过周边的垃圾。

涅娃被重兵围攻时已经让仆人逃走,高傲的血族伯爵立在父亲的画像前,等待最后一搏。

但她没如愿死在刀下,也没有抓住在战斗中剩余尊严的机会。

她的冰素能被不知名的火素种法师破解,活生生被士兵们五花大绑丢入了「普特利奇」关押“老鼠”与“蝗虫”的大牢——曼列维彻堡,魔族语即“巨大的墓碑”。

涅娃知道她面临着的,即将到来的无尽审问与羞辱会有多么可怕,但她没想到的是曼列维彻堡的警员竟然真不懂什么叫下限,以远超魔族想象的手段,开始所谓对“部族罪犯”的正义处置与教改。

她先是被削去了美丽的白发,狱卒在她的脸上纹下不堪入耳词汇,将编号刺在背上,并强制她脱下衣服,以确保她没有携带“杀伤性武器”。

一个未经世事的魔族小姑娘极力反抗,被狱卒一拳打晕,狱卒令兄弟们上来扒光她的衣,被一个魔族男士阻挠。

大概是夫妻吧,还是兄妹?

涅娃隔着铁栏正接受典狱长的“审视”,余光看到了那位可敬的男士被群殴至休克,他试图反抗,却被狱长一刀捅死。

狱卒将那小姑娘拖入另一扇门,口中念着“还只有十四五岁啊”,眼中却写满了恶心的答案。

牢中的一切甚至留不住终日在草料与臭味中奔波的马童:涅娃和狱友就是挤在一间不到十平的阴暗空间,她们都是不久前抓来的魔族。她们有的是贵族有的是小姐,有的是平民有的是奴隶,但现在大家都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普特利奇」的驻虫。

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她过着劳改场,牢房、忏悔室三点一线的生活。

她必须忘记自己的身份,做一个态度诚恳的罪犯,适当保持软骨头,才不会像一个一个不见了的其它人一样失踪。

她记得上铺有个叫捷林比卡的小女孩,她的弟弟被三个狱率“关照”进了坟,而她是染上淋病死的。

还有隔壁有个叫多萝安的可怜女魔,为了给哥哥讨天假期,好让被打断腿的他能多休养几天,连着五六天晚上留宿典狱长办公室,结果有天迟到,被狱卒用警棍搅坏了内脏。

涅娃很想救他们,可自己也是无助的那个。

转机出现在第二个月。

曼列维彻堡迎来了又一大批受难者,这次还多加了些异族。为此,上边多批了好些新狱卒来,以教育看管这些罪犯。

她正从劳改场回来,身上多添了一道割痕,是铁器划破的。她躲进角落轻吮血迹,忽然感到身后有个人盯着她。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懒的……”

她吓得一激灵,赶紧认罪,也回头看到了来者。

他是个金发紫瞳的狱卒,长得端正老实,但不时流露出因挣扎而拧巴的表情。他连连摆手,四下张望无人,便也试探着走进阴影。

“受伤了吗?”

他不知从哪里取出干净帕子,咬开腰间酒壶的盖子,帮涅娃简单地包扎。

“我、我方才就注意到你了……”他看了一眼涅娃,又垂下头去。

他似乎还不太适应这里的潜规矩,更不知道这里对犯人的态度。

涅娃注视着被细心扎好的伤口,随口调笑道,“您是哪里人,竟然这样对待罪犯。”

“罪犯……我知道您,但,您可能不记得了——魔族的寿命长,我懂……小时候您救了我,那时候我在彼格堡边做牧童,是肺病,您给了我药……啊,没关系的,我再自我介绍一遍。”

金发的男人紧张地盯着涅娃的脸:

“我叫托耶克,托耶克·莱夫·托斯特耶夫斯基……您,叫我耶克就好。”

“耶克……谢谢您。”涅娃莞尔一笑,惹得他脸更加扑红。

“不用谢,我……我以后就负责这几排牢房,有什么需要我会尽力帮助的!”耶克压低声音逃走了。

很快,耶克真成了她黑灰天空下一缕不可缺少的阳光。

他似乎对自己有点意思,说话支支吾吾,总争取自己来管理这几间房的女罪犯,偷偷减刑,受到了狱友们的欢迎。

他会偷偷在劳改厅以监督为理由找涅娃讲话,给她带了点市场不要的牛血,或是讲讲外头发生了什么。

但他仍然不敢进一步做下去,怕引起典狱长的注意。

“我觉得,并非所有魔族都很邪恶,教主大人也许有点……毕竟,魔族不只一个涅娃·洛罗列夫,对吧?”

涅娃沉思着他的话,彻夜未眠。

第二日,她是被涌入室内的几个小卒捉拿去的,她以为是她的“日子”,她正感叹自己没来得及和耶克告别,就被掀下头套的一瞬间见到的景象吓到:

这是典狱长办公室,前面跪着嘴角溢血的耶克。

“托斯特耶夫斯基,我们把你的小情妇带来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长官,请不要……”耶克颤抖着乞求,立刻被一边的队长踢了一脚,怯懦地缩在地上。

典狱长又看向涅娃,咬着雪茄,起立,绕着她看了一圈又一圈。

“不错,不错,你干得不错,耶克。”

涅娃想解释点什么,但生存的本能让她开不出口,下一秒就被几个狱卒压在一边的茶几上,锁住手足,动弹不得。

狱中的罪犯都戴有抑制素能使用的仪器,涅娃根本无法挣脱,更别说自己本来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很是虚弱。

“不……不……不,长官,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耶克的声音沙哑,匍匐在典狱长脚边乞求。

“呵,托斯特耶夫斯基。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动手,就只能——”

“不可以!”耶克猛地站起,眼泪从他懦弱的身体里涌出,也看向涅娃,哭着去解她的后领扣子。

“耶克……”涅娃预见了他要做的事,难以置信。

“对不起……对不起,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出去……我父亲才能……”

耶克哭泣着,旁边狱卒嘲笑起他,闹哄着去扯耶克的皮带。

“小子!你是不是太监!”“啊”哈哈哈,他是个娘炮子!”“这么辣的都下不去手……””你出生的时候少了吧!”

“没事的,耶克,我懂。”涅娃苦涩地笑笑,她竟然想在狱中找到慰藉和平安……真是可笑……也罢,耶克也帮了我不少。

“没有你,今天在这的指不定还是哪位长官呢。”

耶克控制不住泪水,他颤抖着执行典狱长的要求,在满堂哄笑中痛苦地前行,他将失去当年的恩人,因为他将成为百名同事中的一人。

他将不再是耶克。

她将不再是涅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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