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树枝间漏下,将木屋前的空地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西娅正吃力地抱着一个比她还要大的木扫帚,在院子里清扫着那些永远也扫不完的落叶。由于之前那个“假尾巴”的惩戒,她走起路来双腿还要微微岔开,那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让她每一次弯腰都咬紧了牙关。
“大姐姐!”
一阵清脆的呼唤打断了她的腹诽。
几个穿着粗布短衫、满身泥土的孩童从篱笆外面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稀有动物一样盯着她。这是那天在查克拉村遇到的小鬼。
西娅放下扫帚,那双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拉开篱笆门,让他们走了进来。
孩子们很快就围着她叽叽喳喳起来。他们对她那白色的兽耳和尾巴充满了好奇,甚至有几个大胆的伸手去摸。
“好软啊!像棉花一样!”一个小女孩惊叹道。
西娅身体僵硬,但又不敢像赶成年人那样驱赶他们,只能一边护着自己那真假难辨的尾巴,一边试图转移注意力。她从厨房里拿了一些贝兰斯特平时不怎么吃的粗制糖果,分给这些不速之客。
孩子们坐在院子的木桩上,一边嚼着糖,一边口无遮拦地开始了对这位新面孔的“审问”。
“大姐姐,你的裙子好短哦!”一个留着鼻涕的小胖子指着她的腿,“而且你的尾巴是从哪里长出来的?是在屁股上钻了个洞吗?”
“噗——咳咳!”
西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那个金属球的存在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羞耻感像火烧一样从脚底窜上头顶。
“不……不是……小孩子别乱问!”
“可是骑士大人说你是只猫诶。”另一个小女孩歪着头,“既然是猫,那你会喵喵叫吗?还会抓老鼠吃吗?”
“我才不吃老鼠!”
“那你会舔毛吗?”
“也不会!”
“大姐姐,你是骑士大人从哪里买来的呀?镇上的集市吗?”一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
“我……我不是买来的。”西娅硬着头皮反驳。
“骗人!我们村里娶新娘子,都要给钱的!”小女孩舔着沾满糖霜的手指,仰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大姐姐,你是霍克骑士大人的新娘吗?我妈妈说,你们晚上会睡在同一张床上,还要生小宝宝呢!”
西娅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这股热力迅速蔓延到了她那白色的兽耳根部。她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双手紧紧绞着围裙的下摆,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那是……那是……”
“可是,村长爷爷说霍克大人很强壮的!他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们什么时候生小宝宝呀?”
曾经在销金窟里什么浑话没听过、什么场面没见过的希昂少爷,如今却被几个乡下孩童的天真发问逼得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西娅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不断攀升。那个混蛋到底在村子里散播了什么谣言啊!
“好了好了!今天的参观到此结束!门票每人十个金币,没钱就快走!”她不得不拿出以前纨绔少爷吓唬人的架势,虽然在现在这副模样下毫无威慑力可言。
好在那几个孩子也只是好奇,被她这么一吼,嘻嘻哈哈地做着鬼脸跑开了,临走前那个缺牙的小男孩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姐姐,下次我们带小鱼干来给你!”
“我不是猫!!!”
直到太阳渐渐偏西,余晖将树林染成琥珀色,这群精力旺盛的顽童才被村里呼唤吃晚饭的号角声召唤回去。
西娅如同打了一场硬仗般瘫坐在门槛上,伸手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脸颊。
休息片刻后,她起身准备去整理贝兰斯特放在角落皮质行李袋。那家伙出门前似乎随意翻找过,带子散开了一半。
当她刚提起袋子的一角,一个沉甸甸的亚麻布袋滚落了出来。袋口没有系紧,几枚金灿灿的钱币从里面滑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诱人的清脆碰撞声。
那是金欧瑞!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西娅愣住了。在成为现在的“西娅”之前,这种钱她随手就能赏给一个看着顺眼的酒馆女郎。但在这个穷得连买块好肉都要精打细算的猎人木屋里,这笔钱简直是一笔巨款。
“那家伙去抢劫了?”
就在她满心疑惑时,“吱呀”一声,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贝兰斯特带着一身初秋夜晚的寒意走了进来。他看到西娅正蹲在地板上,手里捏着一枚金币。
西娅做贼心虚般地缩回手,站起身,指了指那个钱袋:“这……这是什么?你今天去干嘛了?”
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和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贝兰斯特摘下宽檐帽,随手挂在衣架上。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着。那双红色的眼瞳瞥了一眼地上的钱袋,又看向西娅。
“钱啊。”他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拍,“怎么,不认识了?”
“我知道是钱!”西娅压住想要后退的冲动,提高了音量,“我是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贝兰斯特停下敲击的手指。他俯下身,双臂撑在膝盖上,直直地盯着那双带着怯意的异色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卖了你换来的。”
西娅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如果他真的这么做……
“有……有人要买我?”她声音发颤。
西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恐怖的画面:把她卖给那个变态的老伯爵?还是卖去那种即使在白天也必须要拉上窗帘的地方?还是……
“当然,你的‘老朋友’可是花了大价钱在找你。只要提供线索,这袋子里的东西,”他用脚尖踢了踢那个钱袋,“只是个小小的零头罢了。”
贝兰斯特欣赏够了她这副惊恐的小动物模样,忽然伸出手,屈起食指,在她的脑门上毫不留情地弹了一下。
“梆!”
“好痛!”西娅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脑子里少装些没用的废料。”贝兰斯特收回手,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既然被打上了我的标签,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地毯上。”
他没再理会还在捂着额头的西娅,转身从带回来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严实的东西。
油纸刚一解开,一股碳烤和迷迭香混合的浓郁香气立刻在不大的室内弥漫开来。
一条烤得表皮酥脆、油脂还在滋滋作响的虹鳟鱼,安静地躺在油纸上。
原本还在为自己悲惨命运哀悼的西娅,鼻尖不由自主地耸动了两下,眼泪还没擦干,目光就已经像被黏住了一样,死死盯在了那条烤鱼上。她咽了口唾沫,身后那根真实的毛茸茸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开始左右摇摆。
贝兰斯特看着她的反应,眼中的戏谑更浓了。他撕下一小块带着焦香鱼皮的嫩肉,并没有放在盘子里,而是捏在指尖,像逗弄真正的小猫一样,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另一只手顺势落在了她银白色的发顶,指尖缓缓地在两只兽耳的根部搔刮着。
“尝尝?”
西娅咬着下唇,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这种嗟来之食,但那浓郁的香气和头顶传来的酥麻感,已经彻底摧毁了防线。
“咕嘟。”
很没出息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想吃吗?”贝兰斯特像是在逗弄一只真正的猫。
西娅咬着嘴唇,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但那个味道实在是太香了,而且……她的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想。”
她最终还是屈服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贝兰斯特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他将烤鱼递过去,在西娅伸手去接的时候,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她的头顶,五指插进那头柔顺的银发里,从头顶一直撸到发尾。
“那就乖乖吃吧,我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