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厨房里却已有了烟火气。铁锅里的培根滋滋作响，散发出令人垂涎的咸香，旁边是一盘刚烤好的、边缘带着焦褐色的白面包。
贝兰斯特倚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跟随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西娅穿着那身被勒令不许脱下的女仆装，站在案板前。菜刀落在木板上的声音从最初的凌乱刺耳，变成了如今颇具节奏的“笃笃”声。
她踮着脚尖从挂钩上取下一把晒干的香草，撒进滚沸的汤锅里，浓郁的肉汤香气顺着蒸汽弥漫开来。
贝兰斯特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清水。他的视线绕过陶杯的边缘，落在西娅那被围裙勾勒出的纤细腰线上，再往上，是随着她搅拌汤勺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的两只银白色兽耳。
那副认真做饭的模样，竟莫名地透出几分……贤惠？
如果忽略她每次听到皮鞭声时那瑟瑟发抖的肩膀，和偶尔还会露出的小利爪的话。但在那套大棒加甜枣的手段下，这只原本桀骜不驯的野猫，已经被调教得基本符合了他的预期。
「哼，看来我的‘教育’成果还不错。」
贝兰斯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吃过一顿令人满意的早餐，贝兰斯特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山打猎，而是将马鞍套在了那匹膘肥体壮的猎马上。
两人骑马再次进入查克拉村时，村子里正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村民们将一捆捆鞣制好的兽皮、成筐的干草药和秋收的农作物堆积在村口的空地上，几辆老旧的板车装得满满当当。老村长巴德尔正站在车队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到贝兰斯特出现，巴德尔像是看到了救星：“霍克大人！您来得正好！”
“出什么事了？”贝兰斯特翻身下马。
“镇上的商行急需这批货，可村里的两匹壮马前几天病倒了，现在人手和牲口都不够。”巴德尔搓着手，一脸愁容，“要是错过了交货期，这个冬天的粮钱可就没着落了。”
贝兰斯特看了看那些板车，又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镇外的山谷里住着一位熟人。既然如此，我就顺路去拜访一下，这批货我替你们护送过去。”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伊涅米尔庇佑您！”
车队很快准备妥当。西娅由于实在帮不上搬运的忙，被贝兰斯特直接提起来，扔在了一辆装满干草堆的货板车上。
“待在上面，不许乱动。要是让我发现你又搞什么小动作……”贝兰斯特拍了拍马颈，视线在西娅身后的假尾巴处停留了一秒，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西娅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缩进干草堆里，双手抱住膝盖，用力点了点头。
车队在泥泞的土路上缓缓前行，木质的车轮碾过石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道路两旁金黄与火红交织的阔叶林。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洒落，在西娅的裙摆上投下游移的光斑。
起初，西娅只觉得这颠簸的车厢让她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但渐渐地，她的目光被周遭的景色吸引了。
没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皇家花园，也没有带着虚伪笑容的贵族沙龙。
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花、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以及偶尔从树冠间惊飞的鸟群。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如同她左眼那颗澄清的宝石。
她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抱紧膝盖的手，上半身微微前倾，那双异色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的地平线，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那种彻底暴露在粗犷自然中的广阔感，让这具被重塑的身体产生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悸动。
“怎么？以前克索伦家的马车没装窗户吗？这堆烂草有什么好看的？”
西娅回过神，转头看向他。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广阔的天空，干净得不像话。
“以前……”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以前只能从庄园的那个小窗户里看。父亲不让我出门，说外面很危险，我也没什么朋友……除了……”
她似乎想起了那些狐朋狗友，但又很快掐断了话头，“反正，我从来没这样……在外面走过。”
哪怕是以前最放纵的时候，她也只是坐在封闭的马车里，在各个销金窟之间转移。
这种没有任何遮挡、可以肆无忌惮地呼吸着带着泥土味空气的感觉，对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贝兰斯特看着她那张没有一丝尘埃的脸庞，听着那句几乎是卸下伪装的自白，胸口某个隐秘的角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扫过。
“那就好好看着吧。”
他没有再出言讥讽。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越过板车的边缘，那宽大的掌心准确地落在了她银白色的发顶上。然后，顺着发丝的纹理，缓慢而有规律地揉弄了两下。
西娅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那对白色的猫耳甚至因为这舒适的力度，不由自主地向后服帖地抿了下去，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为细弱的“呜”声。
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拉长，交叠。
“吁——！”
最前方的驭手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变调嘶吼，拼命地拉扯缰绳。拉车的驮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整支车队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猛地停滞。西娅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栽倒，一头扎进了干草堆里。
前方的阔叶林后，几道手持生锈战斧和老式弩机的粗犷身影，挡住了去路。
贝兰斯特落在西娅头顶的手瞬间收回，他的眼神在零点一秒内从慵懒切换至极度的冰冷。他没有说多余的废话，手掌已经稳稳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