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兰旻,加斯顿子爵的私宅。
屋内充斥着浓郁的香水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体型如同一只发酵面团般的埃里克·冯·加斯顿,正站在那面几乎要装不下他身形的穿衣镜前。两名侍女正满头大汗地试图将他那件猩红色的天鹅绒礼服上的扣子扣上,那紧绷的布料发出的“吱吱”声令人担忧它下一秒就会像爆裂的香肠一样炸开。
“轻点!你们这些蠢货!要是弄坏了这件从潘德拉斯运来的手工丝绒,就把你们卖到矿山去挖煤!”埃里克不耐烦地挥舞着手里插满宝石戒指的胖手,嘴里喷着唾沫星子。
今天晚上有一场名为“化装舞会”,实则是贵族间某种不可言说的群体狂欢宴会。他可是准备了好久,打算在那里好好猎艳一番。
“少、少爷……”
一名男仆战战兢兢地敲开了门,声音发抖。
“谁啊!没看见我在忙吗?”埃里克对着镜子挤弄着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试图把昨晚宿醉的眼袋遮住,“要是那种来讨债的,就说我死了!要是那帮穷亲戚,就放狗!”
“不……不是……是有位小姐求见。”男仆咽了口气,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她说……她是希昂少爷派来的,而且……而且她说她就是希昂少爷……”
“什么?!”
埃里克猛地转过身,那颗几乎看不见脖子的脑袋因为动作过大而晃动了一下,脸上的肥肉也随之一颤。
希昂·冯·克索伦。
这个名字最近就像个诅咒。不仅公爵府在翻天覆地地找人,连他们这几个平时跟着混吃混喝的“朋友”也被牵连,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被公爵那个独眼龙抓去填了护城河。
“这……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他有些慌张地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快!快让她进来!不,带到会客室去!别让人看见!”
会客室里,西娅正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因为长途跋涉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绷而微微僵硬。她手里捧着一杯并没有喝的热茶,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
之前她按照记忆找了好几个所谓的“朋友”,结果一听说是关于希昂的事,要么闭门不见,要么直接把她当成疯子轰了出来。那些平日里围着她“希昂少爷长、希昂少爷短”的家伙,在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该死的……等我恢复了,一定要让这帮势利眼好看!”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埃里克顶着那身紧得像要爆炸的礼服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坐在沙发上的少女时,原本努力挤出的那一点“关切”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滑稽的愕然。小小的绿豆眼瞪得滚圆,下巴上的肥肉几乎垂到了领结上,那是完全没料到的表情——他以为会看到希昂那个嚣张跋扈的混蛋,或者是希昂派来的某个神秘信使,结果却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刚才想勾搭的舞女还要极品百倍的美人?
“你……”他结巴了一下,那种被戏耍的怒火开始在胸腔里燃烧,“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打着希昂的旗号来消遣本少爷?”
“埃里克,把门关上。”
西娅放下茶杯,努力摆出以前那种颐指气使的架势,虽然在那软糯嗓音的映衬下显得毫无威慑力,“这就是你对待老朋友的态度吗?看来上次你要我帮你还那一千金欧瑞赌债的时候,态度可比现在好多了。”
“什……”
埃里克关门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一千金欧瑞是他背着老爹偷偷输掉的,要是被家里那个守财奴老爹知道,非打断他的腿不可。这件事只有那天在场的几个人知道,而除了希昂,没人会这么清楚具体的数目。
“你……真的是希昂?”他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那高耸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上停留,露出一副“你当我傻吗”的表情,“希昂那个家伙虽然长得像个娘们,但他……这玩意儿你总不能是切了吧?”
“少废话!”西娅咬着牙,强忍着那一丝屈辱感,“出了点……意外。现在没空跟你解释。你只要知道,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作为交换,我不说出你偷看你继母洗澡的事,也不说你在那次酒会上对着一条狗发情的事……”
“停停停!姑奶奶!我信!我信还不成吗!”
埃里克吓得差点去捂她的嘴,那张大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些黑历史要是传出去,他在艾德兰旻也不用混了。
但他心里却转过了另一番念头。
希昂变成了女人?或者这女人是被希昂玩坏了脑子以为自己是希昂?
无论哪种,只要她知道这么多秘密,就绝对不能轻易放走。而且……
他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有着银发异瞳的少女。那种独特的气质,那种介于清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之间的魅力,让他那原本因为害怕而收敛的色心,再次像阴沟里的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既然是……咳咳,既然是希昂,那就是自己人。”他搓着手,脸上堆起了虚伪的笑容,“你这一路肯定受了不少苦吧?看这衣服都脏了。没事,到了这就是到了家!”
“你父母在吗?”西娅依旧保持着警惕。
“放心,那老头子带着那女人去城外的庄园避暑了,这几天家里就我做主。”埃里克拍着胸脯保证,“你先住下!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来人!”
女仆推门进来。
“带这位……希昂小姐去最好的客房,准备热水和干净衣服!要好好伺候!”
西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眼下确实没有别的选择。而且这胖子虽然猥琐,但胆子小,手里又有把柄在自己手上,应该翻不起什么浪。
“算你识相。”
她站起身,虽然穿着那身可笑的女仆装,却依然像个真正的贵族那样扬起下巴,跟着女仆走了出去。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埃里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与阴狠。
“去,通知一下,今晚的舞会我不去了。”他对身后的男仆吩咐道。
“少爷?可是您准备了那么久……”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目光死死盯着西娅房间的方向,“天上掉下来这么一块鲜嫩的肥肉,还是带着希昂那个混蛋影子的……不好好尝尝,怎么对得起这难得的机会呢?”
他并不相信什么性转的鬼话。在他那充满废料的大脑里,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希昂玩腻了扔出来的疯女人,或者是那个混蛋故意送来“补偿”自己的礼物。
既然是礼物,那就没有不拆封的道理。
埃里克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大杯烈酒,一饮而尽。
今晚,这栋房子里,将会有一场属于他一个人的“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