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时间比预想的长。
梦无忧在黑暗中调整姿势，灵装的风衣被气流鼓满。他周围，龙零的火焰、画洛河手中短刀的寒光、王言的白芒、白尘的淡蓝微光、秋月枪管的反光——六道不同的光在坠落中各自闪烁。
【影遁】
梦无忧化作阴影，在坑壁上借力缓冲，速度稍减。其他人也各有手段——龙零直接用火焰反冲，画洛河用短刀插入岩壁减速，王言给自己套了一层护盾，白尘干脆以复活区硬着陆，落地瞬间重新凝聚身形。秋月被龙零一把抓住后领，稳稳放在地上。
“下次提前说一声。”秋月脸色发白，但握着枪的手没抖。
“嗯。”
坑底比上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他们落地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岩壁泛着暗紫色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杂着某种类似于臭氧的气息。
“这地方……”王言皱起眉头，“像是一个空洞里的空洞。”
“什么意思？”龙零问。
“意思是，”画洛河环顾四周，“陨石坑不是普通的陨石坑。它本身就是某种东西。”
地面是黑色的，坚硬如铁。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梦无忧蹲下来仔细观察，发现地面有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紫色的光。
“活的。”他想起周成的话，“陨石坑底下有东西，活的。”
“那东西在哪？”龙零双拳燃起火焰，照亮了更远的地方。
远处，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它悬浮在离地面几米高的位置，表面布满裂纹，从裂纹中透出紫色的光芒。形状不规则，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
它跳动着。
每跳动一次，就有一道紫色的波纹从它体内扩散出来，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那是什么？”秋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梦无忧盯着那个东西，脑海里闪过梦境中的画面——陨石坑，紫色的光，还有那首歌。
“就是它。”梦无忧说，“病毒源。”
六人朝发光体走去。越靠近，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浓，臭氧的气息也越刺鼻。走到距离发光体大约三十米的时候，画洛河突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
画洛河的眼睛变成了金色。他盯着那个发光体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捂住眼睛。
“别靠近！”
但已经晚了。
发光体猛地一缩，然后膨胀。一道紫色的冲击波从它体内炸开，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地下空间。
梦无忧第一时间展开【影域】，但冲击波太强了，直接碾碎了他的领域。龙零挡在前面，双拳火焰全开，但也被冲得后退了十几步。画洛河用短刀插地稳住身形，王言给所有人套上护盾，白尘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
秋月被梦无忧一把拉住，护在身后。
冲击波过去后，地下空间恢复了平静。
然后，那个东西开始唱歌。
“小老鼠，上灯台……”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童声，很轻，很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偷油吃，下不来……”
秋月握紧枪，脸色惨白：“我妈唱过这首歌。”
“我知道。”梦无忧说。
“喵喵喵，猫来了……”
发光体的跳动加快了。随着歌声，地面的裂纹扩大，从裂缝中爬出无数黑色的触手状物质，朝六人延伸过来。
“不是丧尸。”画洛河拔出短刀，“是病毒本身。”
“打！”龙零冲上去，一拳轰在触手上。火焰爆开，触手被烧断，但断口处喷出紫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又长出新的触手。
“打不完！”龙零喊道。
梦无忧抬手。
【迅雷】
黑色雷电劈在发光体上。发光体震动了一下，表面裂开一道缝，但很快愈合。
“它有再生能力。”画洛河观察着，“必须一次性摧毁核心。”
“怎么摧毁？”
画洛河的眼睛再次变成金色。他盯着发光体，三秒后，鲜血从眼角流下。
“内部有一个结晶核。”他咬牙说道，“大概拳头大小，在正中央。摧毁它就行。”
“你能定位吗？”
“能。”画洛河抹掉眼角的血，“但我的眼睛撑不了太久。”
梦无忧迅速判断局势。
“龙零，你正面吸引。王言，给龙零上盾。白尘，你从左边绕过去，用复活区当诱饵，把触手引开。秋月，你远程打触手节点。洛，你告诉我结晶核的精确位置。”
“你呢？”
梦无忧抬手，紫色魔法阵在头顶铺开。
【时停】
方圆十米内的触手全部凝固。
“我给你们开窗口。”
龙零第一个冲出去，双拳火焰全开，硬生生在触手群中撕开一条路。王言跟在他身后，白芒不断修补他身上的伤口。白尘从左侧绕过去，故意踩碎几块岩壁，把触手引开。秋月在半远处架枪，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触手的关节处。
画洛河站在梦无忧身后，金色眼眸死死锁定发光体。
“正中央……偏左三寸……”
梦无忧维持着【时停】，额头渗出冷汗。
“就是现在！”
龙零跃起，右拳火焰凝聚到极致，一拳轰在发光体表面。画洛河同时喊出精确坐标，梦无忧一道【迅雷】精准打入裂缝深处。
黑色雷电贯穿了发光体，击中了内部的结晶核。
发光体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纹急剧扩大。紫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垂死的挣扎。触手疯狂地收缩，把白尘卷了进去。
“白尘！”王言喊道。
“别管我！”白尘的声音从触手堆里传出来，“我死不了！”
触手猛地收紧，白尘的身体被碾碎。但下一秒，淡蓝色的光在他预设的复活区亮起，他重新凝聚身形，从触手堆里滚出来。
“疼死了。”
发光体发出最后一声跳动，然后碎裂。
紫色的光炸开，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冲击波再次席卷，但这次是消散的余波。
触手全部枯萎，化为黑色的灰烬。发光体的碎片落在地上，冷却成普通的岩石。
那首歌停了。
地下空间恢复了寂静。
梦无忧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时停】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时间结晶用掉了不少。龙零坐在地上，双拳的火焰已经熄灭，手在发抖。画洛河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但眼眶发红，视力有些模糊。王言消耗了大量灵力，脸色苍白。白尘揉着胸口，那里还残留着被碾碎的幻觉。
秋月是唯一还站着的人。
她走到发光体碎裂的位置，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碎片在她手中冷却，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结束了？”她问。
梦无忧点头。
“源头摧毁了。”他说，“丧尸不会再进化了。”
“那这个世界呢？”
梦无忧站起来，看向头顶。穹顶的紫色微光正在消退，露出了黑色的岩壁。
“会恢复。”他说，“虽然需要时间。”
秋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谢谢。”
“不用谢。”梦无忧说，“你也帮了我们。”
秋月笑了。这是梦无忧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轻松。
“走吧。”画洛河站起来，虽然眼睛还在疼，但嘴角上扬，“该出去了。”
六人沿着坑壁往上走。虽然没有了陨石的能量，但坑壁上还有一些攀爬点。龙零用最后的力气烧出一条路，梦无忧用【影遁】带秋月上去。
当他们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洒在陨石坑边缘。空气中不再有铁锈味，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地的气息。
远处，周成带着幸存者们站在掩体入口，朝这边张望。
“他们成功了？”一个士兵问。
“看起来是的。”周成放下望远镜，“那帮学生……”
他顿了顿。
“英雄出少年。”
梦无忧站在坑边，看着太阳。
龙零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画洛河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王言给白尘检查伤势，虽然白尘一直在说“我没事”。
秋月站在梦无忧旁边。
“你要走了？”
“嗯。”
“什么时候？”
“快了。”
秋月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建好新世界的。”
梦无忧转头看她。
“你叫什么来着？”秋月突然问，“我一直没听清。”
“梦无忧。”
“梦无忧。”秋月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记住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梦无忧。
那是一台老式收音机。
“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秋月说，“这个，当纪念。”
梦无忧接过收音机，沉默了一下。
“谢谢。”
“别客气。”秋月摆摆手，“你们要走了，我没什么好送的。”
远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紫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通道开了。”画洛河站起来。
梦无忧把收音机收进影子空间，看了秋月最后一眼。
“保重。”
“你也是。”
六人朝紫光走去。
秋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地的气息。
她握紧手里的石头。
“我会建好新世界的。”
紫光吞没了六人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