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消散的时候，梦无忧第一个摔在地上。
他趴在一片灰色的混凝土地面上，耳边是嗡嗡的机械声和远处隐约的警报。空气中没有铁锈味，没有臭氧，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消毒水和金属气息。
联邦。
他慢慢翻过身，看见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旁边依次倒着龙零、画洛河、王言、白尘。秋月不在。
龙零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头盔歪到一边，嘴里嘟囔着：“再让我睡五分钟……”
“起来。”梦无忧踢了他一脚。
“你干嘛——”
“我们回来了。”
龙零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回来了？”
画洛河已经站起来，正在观察四周。这是一个宽敞的封闭空间，墙壁是金属的，地面画着各种标识线。看上去像是某种接收大厅。不远处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亮着红灯。
“这里是总署的接收站。”画洛河说。
“接收站？”
“空洞处理完之后，幸存者会被传送到最近的接收站。总署在那里做初步检查。”
金属门上的红灯变成了绿灯。门缓缓打开，一队穿着制服的修行者走进来。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肩章上有总署的徽记，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
“107班，梦无忧、龙零、画洛河、王言、白尘。”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确认身份。”
“确认。”画洛河说。
中年男人收起名单，打量了他们一眼。
“你们知道自己进了什么级别的空洞吗？”
“三级。”画洛河说。
“知道三级空洞的处置规定吗？”
“知道。”
“知道还进去？”
“我们是被吸进去的。”龙零说。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先做检查。”他朝身后的医疗人员挥了挥手，“检查完之后，到隔壁做笔录。”
检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医疗人员给他们测了灵力波动、身体状态、精神状况，还抽了血。梦无忧注意到，那个抽血的医疗人员在看到他的血液样本时，多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医疗人员收起试管，“你的血液成分有些特殊，需要进一步分析。”
梦无忧没说什么。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血和普通人不一样。
检查结束后，他们被带到隔壁的笔录室。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台录音设备和一沓表格。
“请坐。”她推了推眼镜，“我是总署的记录员，姓孙。你们谁先来？”
梦无忧坐下。
“姓名。”
“梦无忧。”
“年龄。”
“十六。”
“班级。”
“天海高级学院高一107班。”
“请描述你们进入空洞的经过。”
梦无忧简要说了一遍：军训前集合，上车，起雾，紫光，失去意识。
“进入空洞后，你们做了什么？”
“求生。找到同伴。调查源头。摧毁源头。”
孙记录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摧毁了源头？”
“是。”
“具体过程。”
梦无忧说了一遍，省略了秋月的部分，也省略了儿歌的部分。他不想把秋月牵扯进来，也不想让总署知道那首歌。
孙记录员记录了很长时间，然后放下笔。
“你们的行为违反了《空洞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未经许可进入空洞，且无持证导师陪同。按条例，应处以训诫、罚金及社区服务。”
她顿了顿。
“但同时，根据《空洞贡献奖励办法》第三条：民间修行者协助解决三级空洞，且产生实质性贡献的，应予以奖励。”
她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梦无忧面前。
“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一方面违规进入，一方面又解决了三级空洞。总署的处理是：奖励和处罚并行。”
梦无忧看了看文件。
奖励：每人获得总署颁发的“三级空洞贡献者”认证，以及一笔积分奖励。积分可用于兑换灵器、术法、修行资源等。
处罚：训诫，抄写校规一百遍，社区服务五十小时。
“术？”梦无忧注意到奖励清单里有一样东西。
“对。”孙记录员说，“总署有一套术法库，贡献者可以用积分兑换。三级空洞的贡献者可以兑换一门C级术法。”
梦无忧翻了翻清单。C级术法，对他来说不算高，但也不低。他现在会的术法大多是基础级别，【迅雷】和【影遁】都是自学的，谈不上体系。
“可以兑换什么类型的？”
“攻击、防御、辅助，都有。”孙记录员说，“具体的你去总署的资源处挑。”
梦无忧点头。
“我选攻击类。”
“好。其他人的选择，你让他们自己来报。”
梦无忧签了字，走出笔录室。龙零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怎么样？”龙零问。
“有奖励，有处罚。”梦无忧把文件递给他，“自己看。”
龙零翻了翻。
“抄校规一百遍？”
“嗯。”
“我宁愿去打丧尸。”
“你选什么术法？”
龙零想了想。
“防御类。我的弱点太明显了，得补。”
“嗯。”梦无忧点头，“阿洛呢？”
画洛河翻着文件：“辅助类。我的眼睛消耗太大，需要一个不靠眼睛就能用的术法。”
“王言？”
“治疗类。”王言说，“我现在的治疗都是被动触发的，主动治疗术不多。”
“白尘？”
白尘翻了翻清单：“防御或者特殊类。我的复活区只能给自己用，得学点能帮队友的。”
“好。”梦无忧说，“回去之后去资源处报。”
他们从接收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总署的接收站在天海市的郊区，距离市区大约半小时车程。梦无忧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深吸了一口气。
联邦的空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环。时间是九月十三日，晚上八点。
他们进入空洞的时候是九月十二日上午。在空洞里过了三天，现实里只过了一天。
“时间流速不一样。”画洛河说。
“嗯。”
“走吧，回家。”
他们坐上总署安排的车辆，返回市区。路上，梦无忧收到了林叔的消息。
【林叔】：少爷，你们没事吧？总署通知我了。
【画】：没事，回来了。明天去学校再说。
【林叔】：好的。学校那边已经知道了，姜老师很生气。
【画】：……
【画】：知道了。
梦无忧收起手环，靠在座椅上。龙零已经睡着了，头歪在他肩膀上，呼噜声震天响。
梦无忧没有推开他。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梦无忧打开门，屋里黑着灯。他换下校服，把灵装收进储物空间，然后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
他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牛奶，一边回想空洞里的事。
陨石坑，发光体，触手，儿歌。
还有秋月。
他从影子空间里取出那台老式收音机，放在桌上。收音机的天线已经生锈了，旋钮有些松动，但整体还算完整。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频率。杂音，什么都没有。
他又调了几个频率，还是杂音。
“没有信号。”他把收音机收起来，放进书架的角落里。
然后他看见了书架上的《启示录》原件。
他走过去，翻开。第一页，玛雅文字。第二页，玛雅文字。第三页——
空白。
梦无忧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但现在多了一行字。
他凑近看。
上面写着一句话。联邦通用语。
“通关奖励已发放。”
梦无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书架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包裹，用牛皮纸包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通关奖。”
梦无忧打开包裹。里面是一盘老式录音带。
他拿起录音带，翻来覆去地看。标签上写着三个字：
《小老鼠》。
梦无忧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把录音带放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环，点开群聊。
【无忧无虑】：明天到社团集合。有事。
【龙王】：？
【画】：什么事？
【言】：你发现了什么？
【旭华】：别又是噩梦
【无忧无虑】：明天说。
他关掉手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
录音带。
收音机。
儿歌。
这些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很轻，像一根线搭在肩上。
他没有睁眼。
他只是翻了个身。
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