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九月二十日，天海市青少年修行训练基地。
大巴车停在基地门口的时候，车上的学生已经闹成了一锅粥。有人在抢行李架上的包，有人在拍照发道网，有人在抱怨为什么军训不能坐磁悬浮专线。
“下车下车！按班级排队！”姜柯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名单，眼镜片反射着阳光。
梦无忧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背着一个小包，灵装收在储物空间里。他打了个哈欠，昨晚他又没睡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龙零从后面跟上来，肩上挎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一个。
“两点。”
“又做梦了？”
“嗯。”
梦无忧没多说。龙零也没追问。
基地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入口处是一排铁栅栏，里面是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再往里是几栋灰白色的宿舍楼和一栋写着“模拟空洞室”的方形建筑。远处还有食堂、医务室和一片汇报表演用的看台。
“这地方……”白尘环顾四周，“比我们学校还大。”
“联邦军退役军官训练我们。”画洛河看着手环上的通知，“教官姓铁，据说很严。”
“严不严无所谓。”龙零把包往肩上一甩，“我就想知道食堂在哪。”
王言在旁边笑：“你刚吃完早饭。”
“那是早饭，现在是午饭前的最后一顿。”
“……”
教官铁锋比他们想象的更严。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体壮，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不管你们在学院里是什么天赋等级，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员。”
他扫了一眼队列。
“未来两周，你们要学三样东西：体能、灵力控制、团队配合。学得好的，汇报表演上拿优秀。学不好的——”
他顿了顿。
“抄校规。”
队列里传来几声轻笑。
铁锋的目光扫过去，笑声立刻停了。
“现在，分宿舍。名字念到的出列。”
宿舍是四人一间。龙零和梦无忧被分到了一起，画洛河和王言在隔壁，白尘被分到了另一栋楼。
“为什么把我和他们拆开？”白尘抗议。
“因为你姓白。”胡炎在旁边小声说，“教官说了，按班级分，你们班就你一个分到这边。”
白尘叹了口气，拖着包走了。
宿舍不大。两张上下铺，四个柜子，一张长桌。窗户朝南，能看到训练场。
龙零占了靠窗的下铺，把包往柜子里一塞，然后往床上一躺。
“舒服。”
梦无忧选了靠门的上铺，把睡袋铺好。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棺材，在床铺上比了比大小。
“……放不下。”
“你认真的？”龙零翻了个身看他。
“算了。”梦无忧把棺材收回去，躺在床板上，“凑合睡吧。”
第一天的训练从体能开始。
负重跑，五公里。每人背一个十公斤的沙袋。
龙零背了两个，跑了第一。梦无忧背了一个，跑了中游，但全程表情像是要死了一样。画洛河跑了第三，王言第七。
“梦无忧，你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铁锋在终点看着他。
“累。”
“你才跑了中游。”
“所以累。”
铁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下午是灵力控制训练。每人一块灵力感应板，要求在三秒内将灵力精准输送到指定位置。
画洛河满分，王言稳，龙零勉强及格。
梦无忧又卡在中游。
“你的灵力很稳。”铁锋看着他的数据，“但你在压。为什么？”
“怕伤到板子。”
铁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晚上的宿舍很热闹。
龙零躺在床上刷手环，梦无忧在上铺看着天花板。隔壁传来画洛河和王言的声音，好像是在讨论今天的训练数据。
“小忧。”
“嗯。”
“你今天压灵力了。”
“嗯。”
“为什么？”
梦无忧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太显眼。”
龙零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你觉得我们够低调了？”
“不够吗？”
“你觉得呢？”龙零举起手环，“S级天赋，E级实力，高中入学测试四个人全在前排。你觉得这叫低调？”
梦无忧没说话。
“而且，”龙零继续说，“沈言今天看了你一整天。”
“沈言？”
“其他班的，今天在训练场上一直在看你。我注意到了。”
梦无忧想了想。他对沈言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一个看起来温和的男生，训练成绩中等，不太说话。
“可能是好奇。”
“可能。”
龙零说完就翻回去睡了。没过几分钟，他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梦无忧躺在黑暗里，听着龙零的呼噜声和隔壁隐约的说话声。
他闭上眼睛。
入睡之前，他感觉背后有东西。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轻，像一根线。他睁开眼，看了看宿舍。龙零还在打呼噜。窗外有月光。
什么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继续睡。
第二天，训练继续。
早上是障碍穿越，下午是格斗基础。
龙零在格斗训练中打遍全班无敌手。他的对手是隔壁班的周明，一个F5的武斗派。周明出手很快，但龙零更快。三招之内，周明被放倒在地。
“再来。”周明爬起来。
龙零看了看铁锋。铁锋点头。
又三招。周明又倒了。
“再来。”
这次周明撑了五招。但结果没变。
“你叫什么？”周明从地上爬起来，喘着气问。
“龙零。”
“龙零。”周明重复了一遍，“记住了。”
铁锋吹了哨子。
“下一组。”
梦无忧的格斗训练对手是一个普通同学，F3。梦无忧故意放慢动作，让对方撑了十几招才把他放倒。
“你放水了。”铁锋说。
“没有。”
“你放水了。”
梦无忧没接话。
铁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算了，下一组。”
晚上，梦无忧照例失眠了。
他躺在床板上，听着龙零的呼噜声，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陨石坑、录音带、第四面墙、还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坐起来，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启示录。
翻开。玛雅文字。再翻。空白。再翻。玛雅文字。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合上，书页突然停了。
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他熟悉的文字。
不是玛雅文字，不是联邦通用语。
汉字。
“别熬太晚。”
梦无忧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看龙零。龙零还在打呼噜。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字迹很淡，像是随手写的。他翻到下一页，空白。翻回去，那行字还在。
他合上书。
背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比之前重一些，像是有很多双眼睛从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他没有回头。
他把启示录收进影子空间，躺下，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知道了。”
呼噜声还在继续。
窗外月光很亮。
训练基地的第一周很快就过去了。五人组在训练中表现优异，龙零格斗第一，画洛河灵力控制第一，王言团队配合第一，白尘在另一栋楼也拿了不错的名次。
梦无忧——中游。每一项都是中游。
“你打算一直这样？”画洛河在食堂问他。
“哪样？”
“中游。”
“中游挺好的。”梦无忧戳着盘子里的菜，“不显眼，不垫底。”
画洛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但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小忧在藏。原因不明。”
训练第二周，模拟空洞演练。
五人组被分到同一组，进入虚拟空洞。模拟内容是D级丧尸群，共二十只，其中有两只变异丧尸。
铁锋在控制室看着屏幕。
“开始。”
五人组进入模拟场。龙零开路，火焰横扫。画洛河指挥，分配目标。王言治疗，白尘探路。梦无忧在后方，【迅雷】点杀。
全程用了十二分钟。同期的其他组，最快的用了二十五分钟。
“你们以前配合过。”铁锋说。
“没有。”画洛河说。
“那为什么这么默契？”
“天赋。”
铁锋看了他一眼。
“你叫画洛河？”
“是。”
“我记住你了。”
演练结束后，五人组在食堂庆祝。龙零吃了三碗饭，白尘从隔壁楼跑过来蹭菜，王言给大家倒水，画洛河在笔记本上写总结。
梦无忧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感觉到背后有注视。
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看着他们。他下意识回头，身后只有食堂的墙壁和正在吃饭的其他学员。
“怎么了？”龙零嘴里塞着饭问。
“没什么。”
梦无忧转回来，继续吃饭。
那种感觉慢慢淡了。
但在他低头夹菜的时候，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吃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训练的最后一天，汇报表演。
五人组作为107班的代表，上台做了模拟空洞演练展示。龙零的火焰，画洛河的指挥，王言的治疗，白尘的探路，梦无忧的【迅雷】——配合默契，全程无失误。
台下掌声雷动。
铁锋站在台下，面无表情。
表演结束后，他走过来。
“你们几个。”
五人停下。
铁锋看着他们。
“将来要么成大器，要么闯大祸。”
他顿了顿。
“别闯大祸。”
然后他转身走了。
大巴车上，龙零靠窗睡着了，头歪在梦无忧肩膀上。画洛河在翻看军训期间拍的照片，王言在旁边和他一起看，白尘在另一辆车上发群消息。
梦无忧看着窗外。
训练基地渐渐远去。远处的天海市出现在视野里。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没有任何新消息。启示录在储物空间里安静地待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种注视。很轻，很远。像一根线，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延伸过来，轻轻搭在他肩上。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小得连旁边的龙零都没听见。
“看吧。”
大巴继续往前开。
天海市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