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1000年以后的事。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突然想了。
随后这样的念头就会落进大地,地壳的挪动要过去多久才能掩平这不自然的一切?还是说大自然缝缝补补又是一处新的开始?
“那我可要先品尝品尝了。”手上的问题儿童被外包给已经毕业的问题儿童,在生态区自由活动的巨鹰此时正从微微泛紫的传送门搬运着各类物资。
阿宁,放假了。
她总算穿上了不知何人期待的过膝白丝,宽松的棕色睡袍卷到腰间层层叠叠,最后由一根也许是皮带的玩意固定住。
一件半身裙,没有花纹,线条,与上身格格不入,袖口完全遮住手腕,如果胳膊肘微微折叠,那就完全看不见少女的半指手套。
……一点都不好看啊!
说到底,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落到实地之前,又能激起阿宁多少兴趣呢?
……不会吧?
看似平静的站在大地上,实则在重新定义自己在这块几乎没有物质的大地上的位置。阿宁在广袤的无人区突然绷不住似的勾起嘴角,最后——
她摔了一跤。
大脑几乎立刻筛选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案,从最常见的抗摔姿态到联动各个超能力的补救方案,阿宁故意让这些念头继续生长,然后脸着地的摔了下去。
“唔。”
发出一声磕到鼻子的悲鸣,一刻也没有为铺起的灰尘而哀悼,少女笨拙地用脑袋击打大地,腿蹬向天空。
她,翻了个跟头。
……?
一个,两个,翻过一个跟头就会平静的注视天空,然后继续像蛆一样的蠕动,继续翻。
……至少用手来辅助一下吧?
也许是翻累了,阿宁在又一次翻滚中,在仰望太阳的阶段中停留了更久。
她侧滚了。
是了,什么多元论叠盒子,理论上限突破,那都是虚假的。真正的强者可以在这里打滚,没有任何理由的打滚,自由的打滚。
(不想打乱头发)
“这不是我的想法。”
(被人看到会被关心)
“这不是我的想法。”
阿宁能够感知到想法的存在,她能够辨认属于自己身与心的声音,所以其他皆为虚妄。
(停)
肩膀在翻转时梗出的空隙被调用,纤细但强而有力的长腿(存疑)像滑冰一般带着身体在空中转动,最后结结实实的踩在地上。
一刻也没有为翻跟头的退场而哀悼,接下来登场的是溜冰!
明明直接可以让彻骨的寒冰为鞋子附上冰片,少女的新鞋子还是带上了各种奇妙的小功能。比方说小小的喷气口,比方说速冻剂。
与其说是穿着正常的溜冰鞋,不如说是踩在一根冰锥上面起舞。冰锥的尖部不断的与大地摩擦磨损,又在一次又一次重心的倾倒中慢慢磨成正经的滑冰鞋模样。
“啊打~”鞋底的冰锥携带着动能想要像刀一样划开腐烂的树木,然后是又一次标准的绊倒。地下水,尘埃,碎石,不敢想象摔在这样的地面上会是怎样的感觉。
“嘿嘿,痛痛痛。”
真想切割这把耳朵埋进泥水还伸舌头怪笑的家伙。
抚平自己的骚动,少女假装体面的站起来。在[美]的影响下,丝袜没有一点肮脏,衣服也没有出现摩擦的刮痕。沾染的泥水被抖几下也离开了——
“开始实验吧。”
没有访问[没]的途径,无法知道其创星图的概念,仅仅是通过模拟沾染[美]的源能,用破解出来的惯性论模型直接搭载。
阿宁判断了大小,了然:“80公里的圆,因为没有[途径],所以输出上限被限制了。”
一般来讲,水池放水问题是有关能量的最简单比喻。小到两岁的超级拔苗助长教学到15岁的正经教育,通俗易懂永远是大门的最好敲门砖。
“强制打开了……”风将女孩的声音带到了地面,名为方想的钢龙女孩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到达这里,正如同搅动大地有一段时间的蛇王龙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世界变得这么大。
“也许是因为你们延伸进了创星图?”
感知的延伸,能力的延伸,甚至想象的延伸,如果这个时候白墨或者是其他人有来想一想阿宁,在不控制的情况下,也许也能直接出现在这里。
说不定还会被美从头到尾狠狠的雕琢一遍,比方说困惑于自己的二阶段长出丝袜的方想,比方说连路都没有走明白的蛇王龙正下意识抱着合适长度的尾巴蜷缩在地上。
但与此相对,[美]被分享出去了。
虽然阿宁所拥有的美貌依旧能使任何人类相似审美的东西惊叹与羡慕,但是那种可以让所有生物都理解的[美]消失了。
早就应该察觉的到吧?能被石头,认为人类是猴子的尖耳朵称赞容貌。
“占模……”
这种家伙最烦了,时不时就抱着胸,捏着个下巴,仰着脑袋,就忽视所有人的开始思考。
“延伸……”高材生开始寻思,蛇王龙开始用自己坚硬的指甲刨地,反正没有人干站着等着阿宁。偶然的一瞬间,创星图扩张了。
“真有意思啊。”
虽然很想一头扎进大图书馆里面蹲个好几年,狠狠地补充自己贫瘠的学识。但阿宁还没有厌倦自己的新人生。
说到底,虽然体感上时间过得很快,但在客观上,一年都还没有过完吧?
……不到300天?250多天吧?
放着不管,开了这么久,信息应该已经……
“在阿宁的浅薄认知中,信息的活化应当只有夺舍与爬起来打人的两种风险。方想下意识攥起脑袋想要看谁在说话。”
“这是对的,毕竟只是信息而已。但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创星图要搭配途径来使用呢?为什么单人开创星图不能常态化呢?”
一个眨眼的功夫,银色的巨龙重新张开翅膀。而搅动大地的巨蛇消失不见——她离地表还有十几公里的距离呢。
“哈,哈……”
忍耐。
她曾经认为自己唯一拥有的优点。
“哈,哈,哈。”她浑然不在意的用手指切开脖颈,红色的介质如同高压水枪一般溅出三四十米:理论上来说这并不能让颅内降压,但她刚刚修改了自己颅骨的结构。
“脑子可不能流出来……哈,流出来了。话说我真的有脑子吗?不能是什么芯片吗?”
“话说我的记忆机能是搭载在这里面的吗?”
柔和的面容慢慢转变成血腥疯狂打味道,已经痛到几乎失去理智的少女看了眼想要离开的巨龙,突然间笑了。
“适应了……啊哈哈。”
身体与精神已经完全记住了这次剧痛,未来的梦里又能多出一种新的感受了。
于是她笑着说道:“再来一次!”
直到完全可以忍耐高强度信息的冲刷……
嗯?
她的余光看见了一道残影。
“真的假的?”阿宁知道到自己的内心存在一个唐亮,只不过因为自己破防崩溃的次数实在不多,他的存在感远远没有唐亮心中的阿宁那样高。
而他的出现与自己还算平稳的精神状态所对应,只有一个结果。
自己已经痛到不能自已了,就像全身晒伤切开皮肤化脓的人一样,不是精神平稳,而是痛到麻木。
不对……
她看见了目光陌生的雷布朗多,王牌没有看见,一条伟岸的巨龙和一个陌生的新家伙。
“什么嘛?看来我还没有软弱到在内心创造一块其他人的盾牌。”
“方想,多看。”陌生的少女平静的说道:“这是途径[美]的逆位,叫生存形态。在这个状态下,途径的行者可以拥有类似超越的超适应性与创造力。”
唐亮面色复杂的向前走了一步:“舰长,你已经失联十七天了。”
没有回复唐亮,阿宁歪着脑袋朝陌生人说道:“嘶,虽然说类似,但其实完全比不上超越啊……”
“我们该跑了方想,包括亲爱的雷布朗多小姐。”陌生少女依旧维持那平静到令人厌恶的声音:“眼下这个家伙只能识别唐亮的存在。我虽然很想多分析分析,但事实是我的确不够她打——”
“走了。”
“别走啊。”
如果不出所料,阿宁会很轻松的出现在陌生少女转过身去的正面。但事实是增生的骨骼组织撞到了墙上,为什么会有墙?
“哦,看来我走路没长眼睛——”
“舰长,请看我。”
借由身高的差距,阿宁可以轻飘飘的从唐亮旁边借过一下。可在思绪里面工作的反省本能已经在发出警告,读空气的交涉模块更是已经发出尖锐爆鸣。
她开口了。
“人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你是没有办法通过瞪眼法来判断机器的状态的。”好奇的想要撕碎面前的唐亮,然后被预先设定的枷锁给限制,阿宁淡淡说道。
“嗯。”唐亮若有所思,干脆利落的弯下腰来准备抱起阿宁,失败了,他再过一个说服:“要我把你送回船上吗?”
“如果要我选一个回去的地方,那只会是家。”
“即便那艘船是你的所有物?”
阿宁已经不需要回应了。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半死不活的表情,耐心与平静都已经消磨殆尽,只想去找点乐子。
她说道:“我难得被烧坏脑子,让开。”
“舰长是……”
毫无征兆,在完全厌倦的一瞬间,少女消失了。
能可怜巴巴的说出[难道我已经让你厌倦]的话的人,就是会在厌倦的时候抛弃的人。只不过,嗯……
弦理论将少女带到了星球的卡门线,但似乎这趟快车有人搭了便车。
“已经会了吗?”
不再是可以拥抱的距离,少女完全丧失了表达情感的能力,平静的面容在话语间变得呆滞:“现在不行,我的主动攻击权限被锁定了,要打架的话……”
“可以不打架。”
“……”
不想,不愿意。
天空是灯塔,海洋是归宿,内心是棺材。
不要过来,打开棺材是不吉利的。
陈年老尸倒还好,刚刚大葬的也还好,但我还没有抵达那种程度啊……
唐亮向她走来。
阿宁容许这个异性在她身边,几乎可以是亲人一般的包容级别。但现在,这个年轻人重新划定界限的举动约等于是重新确定关系。
我讨厌你吗?
几步的功夫而已,还没等精神从那莫名的死循环中走出,那只比她厚重温暖好几倍的大手已经轻轻抚在了阿宁的脑袋上。
揉。
顺从发丝的角度,顺从听不见的哼声,直到少女那可悲的忍耐与适应的才能从这可悲的依靠中获取重启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凄惨的声音首先从唐亮的嘴中发了出来。他换了一个角度,在少女的身后双手搭了少女的肩,然后习以为常的开启共感。
他醒过来,便发现少女已经回到了社交距离,歪着脑袋低声说道:“要适应啊,唐亮。”
“引导跟树根深扎土地的不是雨水,而是旱灾。”
在过去的数十个小时内,唐亮无论是战斗力还是理论运用都已经成为了世界最强,其核心就在于搭载他内心的阿宁版超级云端。
至于现在……他对面前呆滞的少女产生了敬畏,而敬畏在十几秒钟后转化成了畏惧。
少女的表情重新回到了舒适区,嘴角露出不明显的弧线,然后是如同久坐良久后的舒展肩膀。
“更新了,你要更新吗?”她从痛苦中汲取到了足够多的信息,甚至笑着想要和唐亮分享。
第一次,唐亮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内心的不爽。
“你在在乎我的感受,我也在乎。”
“但在这方面,我希望你宽恕我。”
“嗜虐……”
“嗯哼。”对于少女而言,只要唐亮不要想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跳就是好评价了,而像现在这样捏着下巴常考的模样更是猛猛加分。
所以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昂起脑袋笑道:“苦痛是我唯一的挚爱,我不想分享给你,也不想与它分离。”
“不过这些只是说出来参考的,没有干涉你判断的意愿。反正在我看来,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许已经可以进行这个级别的……”
“这是错的,舰长。”
犹豫,然后判断。不出阿宁所料,养分来自于自己与白墨的少年做出了相当少年气的举动。
“我该怎么帮你?”哦哦,这可一点都不少年。
“哼哼,这个答案我也在找哦?”
同样与女孩身份完全不同,阿宁笑着敷衍一句,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只要继续活下去,把苦海熬干净,说不定就会有答案的呢?超——级存在哦?”
“不过话又说回来。”
“嗯?”
“嗯……不和你说了。”
她想说一些暧昧的话语把气氛从沉重中解救出来。但看见唐亮那已经成熟起来的目光,却又退缩了。
这个阶段不好,唐亮真的会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而自己现在也会如同孩子一般,无论什么问题,都会耐心的去考虑,作答。
不想不想不想!
“那舰长,要一起来吗?”
邀请的话术在逐渐缓和的气氛中已不显得突兀,阿宁一眼就看清了一脸纯真邀请自己的唐亮内心究竟组织了多久,而嘴巴在内心闹别扭的时候已经做出了回应。
“难道说?”
大地。
无论它的本质是什么,定位是什么,它首先承载了步伐,承载了痕迹,它结出了硕果,它便是母星。
尽头的行者感知不到,超越的行者感受不到,但作为人类的他们,能够感受得到。
“来狩猎吧!”
唐亮,大声的邀请道!
究竟在燃什么呀!